《梅季悔季》南巷有只猫

22、哑音 原来他也有

　　狂风卷着路边樟树剩余的绿意，在教学楼外呼呼穿梭，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一阵阵咚咚的轻响。
　　天空是极高远的淡蓝色，干净得没有一丝云，风势却莽撞又热烈，横冲直撞地灌进整栋教学楼。
　　四年级的教室开窗通风，整排窗户都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一大早，班里就全是风的声音。
　　“今天风好大啊！”
　　“我的本子差点被吹跑了！”
　　同学们一边收拾早读书本，一边叽叽喳喳地感叹。孩童清脆的声音混着窗外呼啸的风，把整个早晨闹得鲜活又热闹。
　　沈知夏背着书包踏进教学楼的时候，也明显感觉到了今天不一样的风。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掀起她额前细碎的刘海，凉丝丝地扑在脸上，力道很大，却不燥热，是夏末最舒服的风。
　　她的心情也跟着清晨的大风，轻轻飞扬起来。
　　她今天进教室的第一件事，不是拿出课本，而是下意识走出教室，望向隔壁班靠窗的位置。
　　陆烬的座位，在最靠南的窗边。
　　位置极好，采光最足，风也最大。
　　而那扇窗的窗沿上，正挂着一只小巧精致的风铃。
　　那是很早之前，沈知夏亲手送给陆烬的礼物。
　　从那天起，每次沈知夏路过二班，都会下意识往窗边瞟一眼。
　　看见自己送的风铃安安稳稳挂在他窗前，她心里就会悄悄升起一点小小的满足感。
　　好像自己的小小心意，被好好收下、好好安放了。
　　对现在的沈知夏来说，这就够了。
　　早读课很快开始，朗朗读书声盖过了窗外呼啸的风声。
　　书页被风吹得哗哗翻动，窗边的窗帘被大风高高鼓起，像一只只欲飞的白鸟，一遍遍扑打玻璃。
　　今天的风真的太大了。
　　大到整栋教学楼的窗户都在轻轻震颤，大到走廊外的宣传栏哗哗作响，大到每个靠窗的位置，都灌满了穿堂而过的烈风。
　　好不容易熬过早读，下课铃声一响，全班瞬间松弛下来。
　　同学们纷纷离开座位，跑到走廊吹风、打闹、聊天。
　　沈知夏抱着刚整理好的练习册，犹豫了两秒，还是忍不住脚步，顺着走廊走到二班窗边。
　　陆烬果然也没有趴在座位上休息。
　　他微微侧着身，手肘搭在窗沿，看着窗外被风吹乱的树影，姿态松弛又随意。
　　清晨的大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少年干净清瘦的轮廓，在透亮的天光里格外好看。
　　他的窗边不止一只风铃。
　　班里很多同学都喜欢把风铃、小挂件挂在窗沿。
　　左右两边零零散散挂着三四只，各式各样，有的是彩色贝壳的，有的是彩色卡纸的，有的是金属小铃铛的。
　　今天风这么狂烈，所有风铃都在疯疯作响。
　　叮叮当当、叮咚哗啦。
　　此起彼伏的清脆铃声，顺着大风传遍走廊，热闹、清脆、喧闹，满是孩童夏天的鲜活气息。
　　唯独一只，安安静静。
　　一动不动，一声不响。
　　就是沈知夏送给陆烬的那只浅蓝色玻璃风铃。
　　旁边的风铃被大风吹得疯狂摇晃、频频作响，铃铛碰撞不停，声音清亮热闹。
　　可偏偏最中间、挂得最端正、位置最迎风的那只蓝风铃，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按住了一样。
　　绳子不晃、铃铛不动、玻璃管不摇。
　　安安静静、死气沉沉，任凭窗外狂风呼啸，它始终保持着笔直垂落的姿态，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沈知夏站在窗外，一开始还没太在意。
　　她只是笑着抬眼，看向陆烬，轻声打招呼：
　　“陆烬！”
　　陆烬闻声回头，看见站在窗边的她，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的笑意：
　　“你怎么过来了？”
　　“风好大呀。”沈知夏靠着走廊栏杆，仰头看着满窗晃动的风铃，语气轻快，“你们班风铃全都在响，好好听。”
　　陆烬“嗯”了一声，目光也落向窗沿一排摇晃的挂件。
　　就在这时，沈知夏微微一怔。
　　她的视线牢牢落在那只蓝色风铃上，眼神慢慢带上了一点困惑。
　　不对。
　　太奇怪了。
　　风明明大得快要把窗帘掀飞，旁边的风铃晃得快要打结，为什么偏偏这只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一开始以为是角度问题。
　　也许风刚好吹不到？
　　可她静静站了好几秒，看着一阵又一阵狂风灌进窗口，吹得所有挂件疯狂摇摆，唯独她送的那只风铃，稳稳垂在原处，纹丝不动，寂静得突兀。
　　明明是最轻盈、最应该随风作响的玻璃风铃，此刻却成了整扇窗户最安静的存在。
　　沈知夏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皱起小小的眉头，满脸疑惑。
　　“好奇怪啊。”
　　她下意识踮了踮脚，凑近窗边看。
　　陆烬看见她认真困惑的模样，微微挑眉：
　　“怎么了？”
　　“你看。”沈知夏伸手指了指那只蓝色风铃，语气满是不解，“所有风铃都在响，就我送给你的这只不响。”
　　陆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视线落在那只静静垂落的风铃上。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
　　此刻被沈知夏认真指出来，他才认真打量了几秒。
　　风依旧在疯狂灌进窗户，帘布翻飞，铃音嘈杂。
　　那只蓝风铃依旧死寂。
　　像天生就是不会发声的摆设。
　　陆烬淡淡开口，语气平平，带着小孩子随性的无所谓：
　　“好像是哦。”
　　“为什么呀？”沈知夏满脸想不通，认认真真盯着风铃看，“它明明是玻璃的，最轻了，应该最容易响才对。今天风这么大，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左看右看，绕到窗边侧面，又抬头看绳结。
　　绳结系得很松，挂得很端正，没有卡住，没有缠住，结构完完整整，一点问题都没有。
　　完好无损，却就是不响。
　　太奇怪了。
　　“是不是坏掉啦？”沈知夏小声嘀咕。
　　陆烬垂眸看着她认认真真研究风铃的样子，看着小孩一脸困惑、皱着眉头的可爱模样，心底轻轻软了一下。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风铃的吊绳。
　　指尖轻轻一拨。
　　风铃这才慢悠悠晃了两下，发出极其轻微、短促的一声“叮”。
　　声音很轻，闷闷的，一点都不清脆，完全没有新风铃透亮好听的音色。
　　仅仅一声，随后立刻恢复寂静。
　　陆烬收回手，随意道：
　　“没有坏，拨它会响的。”
　　“那为什么风吹不响？”沈知夏还是不解。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风铃。
　　别的风铃微风即响，它偏偏狂风不鸣。
　　陆烬闻言，也是沉默两秒，轻轻摇头。
　　“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从挂上去开始，它就是这样。
　　无风静，大风亦静。
　　偶尔人为拨动，才会勉强发出一点单薄的声响。
　　大多数时候，它就安安静静挂在窗边，看着风吹雨落，看着日升日落，沉默得像不存在一样。
　　他没有多想，也不会往奇怪的地方联想。
　　只是单纯觉得，大概就是风铃做工一般，不太灵敏吧。
　　“可能它不爱吹风吧。”
　　陆烬随口说了一句轻飘飘的玩笑话，语气懒散温柔，带着少年独有的随意。
　　沈知夏愣了愣，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也对哦。
　　风铃也可以有小脾气的。
　　她仰头看着那只安安静静的蓝色风铃，重新弯起眉眼。
　　“那它好特别哦。”
　　风继续吹，耳边全是旁人热闹清脆的铃响。
　　喧闹满窗，唯它哑然。
　　明明是用来听响的风铃，却偏偏练成了一身沉默的性子。
　　沈知夏看着看着，又觉得有点喜欢这个小特点了。
　　“别人的风铃都是吵吵闹闹的，就你的最安静。”她笑着说，“挺好的，很特别。”
　　陆烬看着她重新亮起笑意的眼睛，没再多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风依旧很大，呼呼掠过屋檐。
　　旁边的贝壳风铃、彩色铃铛，依旧此起彼伏叮咚作响，热闹不停。
　　沈知夏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看久了，也就彻底不在意了。
　　“算了，不响就不响吧。”沈知夏摆摆手，释然一笑，“安静的风铃也很好看。”
　　至少，它一直在。
　　陆烬低头看着她释然的模样，眼底浅浅温柔。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