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季悔季》南巷有只猫

21、雨滴 一起收雨水

　　夏日的天气永远像小孩子的脾气，来得随性又热烈。
　　午休时，他们在黑板角落偷偷画下的那一小片云雨，像是悄悄和天空达成了默契。
　　整个上午都亮得刺眼的大晴天，在下午第一节课刚开场，天边就悄悄堆起了软乎乎的乌云。
　　没过多久，细碎的雨丝就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雨线透明又柔软，落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细细浅浅的水痕，安静又温柔。
　　教室里瞬间热闹了起来。
　　四年级的孩子永远对下雨天没有抵抗力。
　　原本安安静静低头听课的同学们，一个个忍不住抬着头、扒着窗边，叽叽喳喳地望着窗外。
　　孩童清脆细碎的议论声混着雨声，填满了整间教室，让闷热的午后瞬间变得清爽鲜活。
　　沈知夏也侧着小脸，静静地看向窗外。
　　她的眼神干干净净，满是孩童独有的好奇与欢喜。
　　看着看着，她的嘴角就不自觉轻轻扬了起来。
　　太像了。
　　太像午休她和陆烬一起在黑板右下角画的那两片云朵、那些斜斜的雨丝了。
　　原来随手画在黑板角落的涂鸦，居然真的变成了现实。
　　小小的心里盛满了纯粹的惊喜，砰砰地轻轻跳动着。
　　午休的时候，陆烬突然跑到她们班，陪她在空荡荡的黑板边画画，是沈知夏今天最开心的一件事。
　　课堂依旧在继续。
　　窗外的雨声成了最温柔的白噪音，淅淅沥沥，绵长舒缓，把整个教室的氛围烘得慵懒又安静。
　　阳光被乌云遮挡，室内凉丝丝的，驱散了盛夏所有的燥热。
　　沈知夏微微撑着下巴，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的雨幕。
　　她认认真真看着雨滴落下，看着树叶被打湿，看着地面慢慢晕开深色的水渍，心里软软的、甜甜的。
　　一节课的时间，就在温柔的雨声里悄然溜走。
　　初夏的阵雨向来短暂，来去匆匆，从不拖沓。
　　临近下课，窗外绵绵的雨丝渐渐稀疏、变淡，最后彻底消散在风里。
　　乌云缓缓散开，被雨水洗刷得澄澈透亮的蓝天一点点露出来，温柔得不像话。
　　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洋洋洒洒落满校园。
　　雨后的世界焕然一新。
　　道路两旁的香樟树经过雨水冲刷，绿叶油亮青翠，每一片叶尖都坠着圆滚滚、亮晶晶的小水珠。
　　风轻轻一吹，满树的雨珠就簌簌往下落，像落了一场细碎的星光。
　　空气里漫着青草、泥土与树叶混合的清新气息，凉丝丝、甜软软的，呼吸一口都觉得整个人都清爽通透。
　　下课铃声清脆响起，彻底打破了教室的宁静。
　　“下雨停啦！”
　　“快看外面！好漂亮！”
　　同学们争先恐后地涌出教室，挤在走廊栏杆边，探头看着雨后的蓝天，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少年独有的鲜活朝气。
　　池晚妤也缓缓站起身，走到靠窗的位置静静站着。
　　她望着空荡荡的走廊与操场，眼底是淡淡的平静。
　　曾经每一次雨后，都会特意绕路过来和她说话的许清和，已经转学离开了。
　　偌大的校园，再也没有那个会和她分享雨后风景的少年。
　　她收拾好桌上的文具，眼底亮晶晶的，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个超级可爱、超级好玩的小主意。
　　收雨水。
　　她快步走出教室，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睁着圆圆的眼睛眺望楼下的操场，心里悄悄期待着，能不能再遇见刚刚陪她画画的那个人。
　　运气好像格外偏爱她此刻的好心情。
　　不过几秒，走廊的尽头慢悠悠走来一个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
　　是陆烬。
　　他刚从隔壁班出来透气，步伐松散随意，眉眼干净，被雨后清风吹得整个人都透着清爽的少年气。
　　他下意识抬眼往三班的方向扫了一眼，目光轻轻落在栏杆边小小的身影上。
　　看见沈知夏的那一刻，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后自然而然地朝她走了过来。
　　走廊人来人往、喧闹热闹，可沈知夏的目光，一下子就锁定了朝她走来的陆烬。
　　心底瞬间炸开满满的、甜甜的欢喜。
　　“陆烬！”她主动扬起声音，语气轻快又明媚，是小孩毫无掩饰的开心。
　　陆烬走到她身边，隔着一点距离，轻轻应声：
　　“嗯，出来看雨？”
　　“对呀！”沈知夏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雨刚刚停，超级好看！”
　　陆烬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楼下青翠的树木与湿漉漉的地面，淡淡勾了勾唇角：
　　“嗯，这场雨很小，一下子就停了。”
　　两人并肩靠着栏杆，吹着雨后温柔的凉风。
　　午休一起涂鸦黑板云雨的默契还浅浅留在两人之间，让这场偶遇格外自然，一点都不陌生尴尬。
　　沈知夏攥着栏杆，犹豫了短短两秒，鼓起勇气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看着他，认认真真抛出自己刚刚想好的小提议。
　　“陆烬，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陆烬侧头看她。
　　“我们去收集雨水好不好？”
　　她眼里盛满了纯粹的期待，语气软软糯糯的，满是孩童独有的天真烂漫，“刚刚落下来的雨特别干净、特别凉，我想装在罐子里存起来。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陆烬微微一怔，显然没有想到她会提出这么可爱的请求。
　　陆烬轻轻点头：
　　“好啊。”
　　沈知夏瞬间笑开了花，眉眼弯弯，整张脸都亮了起来，满心都是无忧无虑的欢喜。
　　“太好了！那我去拿罐子！你等我一下！”
　　她脚步轻快得像小麻雀，转身就蹦蹦跳跳跑回教室。
　　陆烬看着她欢快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安静站在走廊边等着她。
　　教室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大家都跑到外面玩去了。
　　沈知夏快步冲到自己的储物柜前，小心翼翼拉开柜门。
　　柜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课本、练习册和文具，最角落安安静静躺着一只通透干净的透明玻璃罐。
　　这是她特意带来学校的小罐子，专门用来装所有她觉得美好、值得留住的小东西。
　　彩色的星星、好看的花瓣、小小的枫叶，都是她的珍藏。
　　今天，它可以用来装一整个温柔的盛夏雨天。
　　她双手小心地捧起玻璃罐，罐体透明光洁，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细碎透亮的光斑，干净得一尘不染。
　　拿好罐子，她立刻转身跑出教室。
　　“我拿到啦！”
　　她举着小罐子，兴冲冲地跑到陆烬面前，满眼雀跃。
　　陆烬垂眸看着她怀里小小的玻璃罐，看着她满脸藏不住的开心，轻轻抬步：
　　“走吧，去哪里接？”
　　“去树下！”沈知夏立刻领着他往楼梯口走，“树叶上的雨水最干净，没有沾泥土，特别清澈！”
　　雨后的校园安静又温柔，喧闹声被远远隔在身后。
　　地面湿漉漉的，砖缝里积着薄薄的清水，踩上去凉凉软软的。
　　路边的青草挂着水珠，风一吹，轻轻摇晃，滴落细碎的水花。
　　香樟树林立在操场两侧，枝叶繁茂浓密，层层叠叠的绿叶托满了一颗颗饱满剔透的雨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缀了满树细碎的水晶。
　　两人慢慢走到树荫底下。
　　沈知夏小心翼翼蹲下身，高高举起怀里的玻璃罐，瓶口朝上，稳稳对准上方挂满雨珠的枝叶。
　　“我举着罐子，”她仰起小脸，认真看向身侧的陆烬，眼睛亮晶晶的，“你轻轻晃一下树枝好不好？让雨珠落下来。”
　　陆烬看着她蹲得乖乖的模样，听话地点头：
　　“好。”
　　他微微俯身，抬起手，指尖轻轻搭在细嫩的枝桠上。
　　力道放得极轻、极柔，生怕动作太大，弄坏了枝叶，也生怕惊扰了这一刻安静的小美好。
　　指尖微微一晃——
　　簌簌——
　　满树攒了一整场雨的水珠，纷纷扬扬坠落下来。
　　一颗颗圆滚滚、透亮剔透的雨珠，顺着叶片顺滑滚落，精准地坠入下方的玻璃罐中。
　　滴答、滴答、滴答。
　　清脆温柔的落水声接连响起，干净又治愈，是独属于夏日雨后最动听的声音。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坠落的雨珠上，水珠折射出细碎耀眼的金光，像星星一颗颗掉进了透明的罐子里。
　　沈知夏仰着小脸，一瞬不瞬地看着罐口。
　　看着干净的雨水一点点在罐底堆积，看着透亮的水波轻轻晃荡，心底被满满当当、干干净净的快乐填满。
　　她侧过头，悄悄看向身旁的陆烬。
　　少年微微垂着眸，专注地帮她晃着树枝，侧脸干净清爽，眉眼温柔平和，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这一刻的画面，温柔得不像话。
　　沈知夏的心跳轻轻加快，是小孩子最纯粹、最懵懂的心动。
　　罐子里的清水越积越多，透明的水体在阳光底下澄澈透亮，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质。
　　陆烬晃了几次树枝，看着罐底浅浅清润的积水，慢慢收回手，轻声问：
　　“够了吗？”
　　“够啦！”沈知夏立刻抬头，笑得眉眼清甜，“不用装太多，一点点就刚刚好！”
　　太多会满，满了就没有温柔的余地了。
　　她慢慢站起身，双手捧紧玻璃罐，小心翼翼举到阳光下，认认真真端详。
　　透亮的罐体盛着澄澈的雨水，盛着刚刚落幕的雨声，盛着树荫筛落的阳光，盛着初夏最温柔的风。
　　一罐清水，简简单单，却盛满了她一整个午后的欢喜。
　　“真的好好看。”沈知夏小声感叹，语气里满是满足。
　　陆烬静静看着她捧着罐子欢喜雀跃的模样，看着小孩毫无掩饰的纯粹快乐，心底也悄悄染上几分轻松的温柔。
　　“以后下雨，我们还可以一起收雨水吗？”
　　沈知夏忽然抬眼，认认真真看向他，眼底带着小小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陆烬看着她澄澈无垢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轻轻应声：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