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发芽吗？种子。》刘叶子

4、三 在一起之后

　　在一起之后，日子变得很甜。

　　有一次我生病，咳嗽得厉害，胸腔里哐哐地响。他应该是听说了，就托走读生的家长帮我蒸了几个橙子。说蒸橙子治咳嗽很管用。

　　我挺感动的。但我咬了一口，太他妈苦了。那种苦不是苦瓜的苦，是橙子皮经过高温蒸煮之后散发出来的、一种又涩又冲的苦。

　　我说不行，我吃不下去，太苦了。

　　晚自习的时候，我又把他同桌轰走了，坐到他旁边。把那些橙子一瓣一瓣剥开，塞到他嘴里。

　　“你尝尝，可苦了。”

　　他就笑着张嘴，我一口一口往里送。班里面很喧闹，全是同学在说话。我们俩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像躲在一个小小的孤岛上。

　　我看着他笑着吃那些很苦的橙子，心里觉得很甜。我那时候应该是在撒娇吧。我知道他会吃的，再苦他也会吃的。

　　还有一次，下了一场大雪。

　　我很喜欢下雪。但我当时心里其实挺自卑的。我买不起好看的羽绒服，穿着过时的棉袄，总觉得臃肿，不好看。我喜欢他，又觉得自己不够好看。

　　但我们还是一起去打雪仗了。不止我们俩，还有班里的其他同学。操场上全是人，雪球飞来飞去，大家都在笑。他也笑，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

　　我记得他砸我砸得特别准，我就追着他砸回去。雪地里跑不快，深一脚浅一脚的，笑得喘不上气。

　　然后就放大礼拜了。大礼拜是两周放一次假，可以回家。他给我发消息，说放假回来那天，能不能先别回学校，跟他出去待一会儿。

　　我说好。

　　那天返校，我在约好的地方等他。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把手伸出来。

　　我没敢接。

　　我害羞。真的很害羞。我总觉得他那么好看，我怎么会跟他在一起呢。

　　他看我没接，把手缩回去了。又走了一小段，他再一次把手伸出来。

　　这一次，我接了。

　　他的手很暖，在冬天里像个小火炉。我们就这样牵着手，走过那条街，一直走到永和大王。那条路不长，但我记得每一步。

　　路上有个小孩，抱着个捐款箱，说哥哥姐姐捐点钱吧。我说我没带钱，他就拿出二十块钱放进去了。那个小孩给了我们一个种子，小小的，上面印着“I love you”。

　　他把种子递给我。我没说话，攥在手心里。

　　那个种子我现在还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