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发芽吗？种子。》刘叶子

3、二 一个礼拜之

　　一个礼拜之后，大课间。

　　我从三楼往下走，去厕所。楼梯拐角那儿有扇窗，阳光从那面玻璃透进来，把整段楼梯照得明亮又暖和。

　　我走了一半，身后突然有人喊我。

　　“兰灵灵！”

　　是他的声音。我心里一跳，站住了，回过头去。

　　他站在楼梯上方，阳光打在他的身上，整个人像站在光里。他冲着我，带着一点喘，可能是追出来的，也可能是紧张的。

　　“你送我的打火机漏油了。”

　　一个礼拜不理我，追出来就为了说这个？

　　“那漏油了还能用吗？”我仰头看着他，尽量让自己声音显得平静，“你要用不了，就还给我吧。”

　　他攥了一下栏杆，飞快地说：“能用。我不给你。”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楼下走：“那我上厕所去了。”

　　我走得很稳，一步没停。但我心里知道，那个站在阳光里的男孩，和那个攥着漏油打火机说“我不给你”的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从那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我的水杯永远是满的。桌子上会有一杯优乐美奶茶，他永远冲不透——粉末是粉末，水是水，喝之前得自己搅半天。但那是他冲的。桌兜里还会有一块巧克力，每天一块。

　　那时候我们都是农村的孩子，生活费很少。我不知道他家什么情况，只知道他上面有三个姐姐。他这样每天给我买奶茶买巧克力，其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我心里有点心疼，也有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的东西。

　　但我没说谢。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我们谁也没提在一起的事。

　　有一天晚自习，我实在忍不住了。

　　我们班，走读生两节晚自习就走，住宿生要上三节。我知道张宵是住宿生，他同桌是走读生。如果我在第二节课不说，第三节课他同桌就走了。

　　我走到教室最后一排。他不在，应该是出去抽烟或者上厕所了。

　　我拍了拍他同桌的桌子：“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他同桌愣了一下，凑过来。

　　“你能告诉他我喜欢他吗？”我说。

　　他同桌瞪大了眼睛。

　　“等他回来，你就跟他说——兰灵灵喜欢他。听懂了吗？”

　　他没说话，使劲点头。

　　我说完就走了。回到第一排，拿起笔，假装在写作业。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第二天，他给我写了张纸条。大意是说，他也喜欢我，问我能不能做他女朋友。

　　我拿着那张纸条，懵了。

　　我跟同桌说我喜欢他是一回事，但真的谈恋爱，是另一回事。

　　我给他回了一张纸条：“我喜欢你。但是现在我们还是应该以学业为重。还是不能在一起。尽量还是以学业为重吧。”

　　我又收到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既然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为什么来挑拨我的心？”

　　我看着那张纸条，“挑拨”两个字让我又想笑又觉得有点心酸。他居然用了“挑拨”这个词。

　　然后他就开始生气了。不是那种大吵大闹的生气，是很幼稚的那种。每天值日擦地的时候，擦到我座位旁边，就故意“吭哧吭哧”使劲蹭，动静大得不行。

　　我说你干什么，他不理我，继续“吭哧”。

　　我被他逗笑了。又给他写了个纸条：“嗨，那就……在一起吧。反正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他看了纸条，也笑了。

　　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