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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嬷嬷的现代生活三       ...

  •   刺骨寒意裹着消毒水味漫在病房里,沈嬷嬷静静躺了片刻,指尖不动声色探进棉衣内袋,先触到棱角分明的身份证,再往下一摸,薄薄的银行卡也安稳贴在身上。

      两样东西被原主藏得严实,紧贴着肌肤,是这绝境里,她拼尽全力留好的全部退路。

      她缓缓撑起身,厚重棉衣裹住虚软的身子,勉强抵着病房里刺骨的冷。指尖死死攥紧两张卡片,眼底没有半分惊惶,只剩半生在深宫沉浮养出的沉定。

      原主苏念,被亲生父母用二十万彩礼逼得走投无路,偷偷藏好证件谋划出逃,却终究没能撑到离开的那一刻,气急攻心昏死在医院,如今这份攥着自由的生机,她接下了。

      没再多耽搁片刻,她拉好棉衣拉链,将证件牢牢护在贴身处,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走出病房。

      清晨的走廊人影稀疏,寂静得能听见脚步声回响,她凭着原主残留的记忆,径直走到护士站,只淡淡说身体无碍,执意要出院。护士见她神色平静,意识清醒,简单叮嘱了几句,便麻利办好了出院手续。

      踏出医院大门,凛冽寒风卷着深冬的寒意扑面而来,刮得脸颊微微发疼。她裹紧身上的棉衣,目光冷静地扫过街边,很快锁定不远处的自助银行。

      推门进去,暖融融的空气瞬间驱散几分寒意,她走到ATM机前,照着原主记忆里的密码,缓缓输入按键。

      屏幕跳转,卡里的数额不多,却足够她买一张远行的火车票,支撑一段安稳度日的时日。

      她没有贪多,只取了够路上花销的现金,紧紧攥在手心,又将银行卡和身份证仔细塞回内袋,确认稳妥后,转身走出银行。

      街边的火车站指示牌清晰醒目,她裹紧棉衣,迎着寒风快步走去。

      到了售票窗口,她报出一个远离家乡、彻底陌生的城市名,递过身份证和现金。

      薄薄的车票到手的那一刻,这张小小的纸片,竟重过她曾握过的所有宫牌。这不是普通的车票,是斩断过往不堪的凭证,是通往自由的唯一路引。

      检票进站,候车厅里人声嘈杂,暖意融融。她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棉衣裹着暖意,手心的现金、口袋里的证件和车票,让她心底无比安稳。

      身后,是算计她、将她明码标价的家人,是荒唐逼人的婚事,是如同囚笼般窒息的家乡;身前,是未知,却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不受任何人摆布的远方。

      广播响起检票提示,她缓缓站起身,随着人流走向站台。火车鸣笛声震彻耳畔,她稳稳踏上车门,找好靠窗的座位坐下。冰冷的车门缓缓关闭,将那片满是凉薄与算计的故土,彻底隔绝在外。

      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家乡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线里。沈嬷嬷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掠过的冬日景致,眼底终是泛起一丝释然的柔光。

      从此,她不再是困于朱墙宫闱、看人脸色度日的沈嬷嬷,也不再是被当作筹码、任人摆布的苏念。一张身份证,一张银行卡,一张火车票,便让她在这异世的寒冬里,彻底挣脱了所有枷锁。

      那桩强扭的荒唐婚事,那二十万彩礼的龌龊算计,那些重男轻女的刺骨凉薄,都被她狠狠抛在了身后,再也不必回头。

      这一世,她要凭自己的力量活下去,活成不依附任何人、不被任何人拿捏、自由自在的模样。

      火车一路向前飞驰,载着她驶向未知的远方,也驶向真正属于自己的新生。

      ——

      冬日的午后,县医院的走廊里日光昏沉,冷风穿堂而过,苏家父母一路走得熟门熟路,连问路的功夫都省了,径直就往苏念住的病房赶去。

      昨天傍晚,苏念在家中争执时气急攻心,当场昏死过去,两人慌乱中把人送到县医院,看着护士扎上输液针,便匆匆回了家,半分陪护的心思都没有。

      在他们看来,苏念就是性子拧巴,闹一闹、晕一回,输完液睡一觉,第二天自然就软下来,乖乖答应那门亲事。

      “这都下午了,也不知道醒了没有,醒了也不知道托人捎个口信,害得我们专门跑一趟,真是越来越不懂事。”苏母一边走,一边低声嘟囔,语气里满是不耐,半分担忧女儿病情的意思都没有。

      “医院有护士看着,出不了什么事。”苏父闷声应着,手里依旧攥着那根旱烟袋,神色淡然,“等见了人,好好说两句,别再由着她性子胡来。”

      两人谁也没往别的地方多想,只当女儿还在闹脾气,脚步慢悠悠的,全然没有焦急之色。

      很快,他们走到病房门口,门半掩着,留着一道窄缝。苏母上前伸手一推,刚要开口喊苏念的名字,话音却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不耐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病房里静得出奇,没有输液管滴落的滴答声,没有病患的轻声呻吟,阳光斜斜洒在靠窗的病床上,铺出一片冷清的光晕,可那张床上,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

      一眼望去,这张床仿佛从未有人住过。

      “人呢?”苏母率先回过神,声音陡然发紧,快步冲到床边,伸手往床单上一摸,刺骨的冰凉瞬间蔓延至指尖,根本不是短暂离开的温度,人分明已经走了很久。

      苏父也快步上前,眉头紧紧皱起,目光在病房里快速扫视,先是看向敞开的洗手间,空无一人,又转头望向走廊,来来往往的人群里,也没有苏念的身影。

      “是不是护士带去做检查了?兴许很快就回来。”他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渐渐泛起一丝不安,这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做哪门子检查!”苏母声音发颤,眼里的慌乱再也藏不住,“你看这床收拾得干干净净,半点痕迹都没留,哪是临时出去的样子,分明是早就走了!”

      两人在病房里来回翻找,又在走廊两头不停张望,越找心越慌,各种杂乱的念头在心里打转,却始终不愿相信女儿真的逃走了。

      他们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觉得女儿没手机、没行李,人生地不熟,根本跑不远,说不定只是一时赌气,躲在医院某个角落。

      “不行,必须去问护士,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母沉不住气,拉着苏父匆匆往护士站赶,脚步慌乱,全然没了来时的从容。

      见到值班护士,苏母立刻上前,语气急得发颤:“姑娘,麻烦问一下,昨天晚上送过来的苏念,就住这间病房的姑娘,她人去哪了?”

      护士停下手中的工作,低头翻看了桌上的登记本,抬眼平静回道:“那个病人上午醒的,说自己身体没大碍,执意要办出院,我们劝了半天也没用,手续办齐就离开了。”

      “上午走的?”苏母瞬间僵住,脸色煞白,重复着这句话,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这都下午了,你们怎么就让她一个人走了?她没手机,身上也没带多少钱……”

      “她是成年人,意识清醒,坚持要出院,我们也没办法强留。”护士淡淡回应,不再多言。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两人最后一丝侥幸。

      不是赌气躲起来,不是临时做检查,是苏念上午就清醒地办了出院,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而他们,直到下午才慢悠悠赶来,连女儿离开的背影都没见到,连一句道别都没听到。

      苏父脸色瞬间沉得吓人,攥着旱烟袋的手青筋暴起,一言不发,拽起苏母就往医院外走,脚步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心里的慌乱越来越盛,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家,看看苏念有没有躲回家里。

      一路颠簸赶回村,推开家门的瞬间,就看见儿子苏大宝坐在堂屋门口,低着头玩手机,一副悠哉的模样。

      “你妹呢?有没有回来过?”苏母冲上前,声音嘶哑,急切地问道。

      苏大宝抬起头,一脸茫然,皱着眉回道:“没有啊,我一天都在家,没见着她人,她不是在医院吗?咋了这是,慌慌张张的。”

      “她跑了!上午从医院自己走了,没回来!”苏父厉声说道,脸色难看至极。

      苏大宝这才愣了神,脸上的悠闲瞬间消失,跟着两人往苏念的房间跑去。苏念的房间狭小简陋,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一张书桌,角落放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透着说不出的空寂。

      苏母二话不说,直奔行李箱,一把拉开拉链,里面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春夏秋冬的衣服都在,分毫未动,她又翻遍了衣柜、抽屉,所有随身物品都在,没有丝毫被翻动的痕迹。

      “行李一点没动,她什么都没带?”苏母喃喃自语,心里的不安达到顶峰,又快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翻找户口本和证件。

      苏父也跟着一起翻找,把抽屉里的东西悉数倒在桌上,零散零钱、常用的小物件散落一地,翻来翻去,唯独不见了苏念的身份证。

      “身份证不见了!她把身份证拿走了!”苏父猛地抬头,声音低沉又愤怒,这一刻,他们终于彻底确认,苏念不是一时赌气,是铁了心要逃离这个家。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寂,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过了好一会儿,苏母才猛地回过神,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这一次,她不是心疼女儿孤身在外的苦楚,而是为了那笔攥在手里的钱,崩溃哭喊。

      “二十万啊……陈家给的那二十万彩礼,已经实打实拿到手了,一分都还没来得及花,就等着她嫁过去,给你盖新房、娶媳妇……”她捂着脸,声音哽咽,句句扎心,全是对钱财的不舍,“她这一跑,婚事彻底黄了,这二十万,都留不下了。”

      苏大宝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才的茫然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恼怒和不甘。

      他从没想过妹妹会真的逃走,更没想过那笔唾手可得、已经到手的二十万,会因为妹妹的逃离,都留不下。

      他没有半分心疼妹妹在外漂泊的艰难,只觉得妹妹自私自利,为了自己逃避婚事,毁了全家的希望,咬牙切齿地念叨:

      “她怎么敢这么做,那可是二十万,已经到手了,她就不能忍一忍嫁了?她跑了,我的婚事怎么办,咱们家怎么办!”

      苏父站在屋子中央,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散落一桌的证件,又望向堂屋桌角那部苏念遗落的旧手机——那是昨天苏念昏死时滑落,被随手丢在那里,自始至终,没人想起给她带到医院。

      手机还在,身份证没了,行李未动,人已无踪。

      冬日的寒风越刮越猛,吹得窗户哐哐作响,屋子里充斥着苏母的哭喊、苏大宝的抱怨,还有苏父沉重的叹息,满屋子都是对那二十万彩礼的不舍,对女儿逃离的愤恨,却没有一个人,问一句苏念在外会不会冷,会不会饿,会不会害怕。

      而此刻的火车上,沈嬷嬷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些不堪与凉薄,终究是被她彻底抛下了,往后余生,皆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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