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气运女主的万千人生》乐亦可

9、嬷嬷的现代生活四 三

　　三年后。

　　暮春傍晚，东风汽车4S店的展厅渐渐安静下来，白日里看车的客户散去大半，只剩保洁阿姨在擦拭展车，落地窗外的天光慢慢暗下去，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锃亮的车身上，晕开柔和的光晕。

　　苏念坐在销售部靠窗的工位上，指尖捏着黑色中性笔，一笔一划整理当天的客户回访单，字迹工整利落，神情始终平淡，连眉峰都未曾动过分毫。

　　桌上的业绩排行榜单格外醒目，她的名字连续三年稳居榜首，断层式领先其他同事，是店里公认的顶梁柱销冠。

　　她只有初中学历，无背景无依靠，孤身一人在这座城市打拼，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拼出来。

　　没有花言巧语，没有投机取巧，凭着骨子里的沉稳、察言观色的通透，还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把汽车销售这份工作做到了极致。

　　客户信她的靠谱，同事服她的能力，领导倚重她的业绩，在这家重能力轻学历的私营4S店里，初中学历从不是她的短板，反倒成了草根逆袭的佐证。

　　苏念的性子，和周遭年轻活泼的销售们格格不入。她话不多，从不主动扎堆闲聊，也不会追着客户推销鼓吹，总是安安静静守在岗位上，客户问询便细致解答，条理清晰、句句实在，三言两语就能摸透对方的预算、顾虑和真实需求，给出最贴合的购车方案。

　　哪怕遇到百般挑剔、故意刁难的客户，她也始终面色平和，不慌不躁，从容化解所有问题，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沉定，是三年现代生活磨不掉的深宫底色，也让她在客户心中，有着旁人难以替代的信任感。

　　她本想着，在这家店安稳做下去，等时机到了，凭业绩竞聘个销售主管，不用再整日站展厅、熬时长，能有更稳定的工作，也能多几分话语权。

　　原店管理宽松，历任主管提拔都只看业绩，从不卡学历，她从未觉得，这张初中毕业证，会成为她迈不过去的坎。

　　直到半年前，林薇入职，一切都变了。

　　林薇年纪轻，性子张扬，论销售能力平平无奇，连基础的车型配置都讲不明白，谈单十有八九会黄，业绩常年垫底，可她却有着旁人没有的底气，行事向来肆无忌惮。

　　起初苏念不愿与人计较，深宫几十年的隐忍让她习惯了藏拙，只要不触碰她的核心利益，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慢慢她才发现，林薇的底气，从来不是来自自身本事，而是靠着区域总部高管的亲戚关系，是实打实的关系户，来店里不过是混资历，等着直接升管理岗。

　　从那以后，苏念的优质资源被一点点蚕食。

　　店里最精准的自然客流、厂家下发的高端客户线索，原本大半归属于她这个销冠，如今尽数划给林薇；年度厂家销售培训、区域晋升宣讲的名额，明明她资格最老、业绩最优，却次次被林薇顶替。

　　就连她跟进了大半年的准客户，也被林薇借着店长的名义强行截胡，美其名曰帮扶新人，店长明知不公，却也只能劝她忍一忍，毕竟对方背后有靠山，得罪不起。

　　苏念不是没找过店长沟通，可店长也只是满脸无奈地叹气：“苏念，我知道你委屈，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可林薇那边的关系，咱们小店惹不起，你多担待，店里业绩还得靠你撑着。”

　　一句话，便堵死了她所有的诉求。她心里清楚，在这家店里，能力再强，也抵不过过硬的关系，她拼尽全力攒下的客户、熬出来的业绩，在人家的背景面前，一文不值。

　　继续待下去，只会被慢慢架空，晋升之路彻底堵死，哪怕一辈子做销冠，也只能是任人调配的底层销售。

　　这天临近下班，林薇端着一杯奶茶，晃悠着走到苏念工位旁，斜倚着桌边，眼神轻飘飘扫过桌上的业绩单，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炫耀，没有半分真心佩服。

　　“苏念姐，这月又是第一，真能拼啊。”林薇抿了口奶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不过再能拼也没用，刚接到通知，区域储备主管的名额定了我，明天就去总部面谈，你说巧不巧，我这业绩不咋样，反倒被看上了。”

　　苏念手中的笔顿了一瞬，依旧低头整理单据，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恭喜。”

　　“嗨，有什么好恭喜的，就是走个过场。”林薇笑得越发张扬，语气里的优越感藏都藏不住，

　　“其实我都觉得，你比我适合当主管，能力强又有经验，可没办法，有些事不是光努力就行的。领导说了，管理岗看的不只是业绩，还有综合背景，苏念姐，你就安心做销售吧，业绩高也挺好的。”

　　苏念缓缓抬眼，看向林薇，眉眼沉静，只有一片淡漠。她见过深宫之中更甚的权力倾轧，见过更不堪的打压排挤，眼前这点职场算计，于她而言算不上惊天动地，可那份憋屈与无力，却让她彻底下定决心，不能再留在这里。

　　她可以忍受工作的辛苦，可以忍受客户的刁难，却绝不能忍受自己的努力被肆意践踏，绝不能一辈子被困在底层，任人拿捏。

　　“我知道了。”苏念淡淡开口，语气平稳，随后便低下头，不再理会林薇。

　　林薇见她这般淡然，反倒觉得没了意思，撇撇嘴，转身晃悠着离开，走到展厅门口时，还不忘回头瞥了一眼，满脸胜券在握。

　　苏念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盘算清楚。

　　她做了三年汽车销售，连续三年销冠，在区域内小有名气，不少竞品品牌的4S店都向她抛过橄榄枝，其中街对面的众志高端品牌4S店，规模更大、制度更完善，薪资待遇和发展空间远超原店，之前就多次联系她，有意邀请她入职做销售主管。

　　之前她念及原店安稳，便婉拒了，如今被逼到这般境地，也无需再留恋。她笃定，凭自己三年销冠的业绩、丰富的客户资源和实战经验，胜任主管一职绰绰有余，原店不看学历，她便理所当然觉得，正规4S店也更看重能力。

　　次日一早，苏念向原店请假，径直前往众志4S店面试。

　　面试她的是销售经理和人事主管，销售经理翻看她的业绩履历，眼前一亮，连连称赞，直言她的能力远超岗位要求，在区域内都是顶尖的，完全能胜任销售主管一职，现场便表达了强烈的录用意向。苏念心底松了口气，脸上依旧沉稳，等着对方敲定入职细节。

　　就在这时，人事主管笑着开口：“苏念女士，你的业绩和能力我们非常认可，麻烦你说下最高学历，我们管理岗有基础的学历要求，需要录入系统备案。”

　　“初中。”苏念语气平静，没有丝毫隐瞒。

　　这两个字落下，刚刚还融洽的面试氛围瞬间凝固。

　　人事主管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面露难色，看向一旁的销售经理，随后转头对苏念说道：

　　“实在抱歉，苏念女士，我们是正规品牌门店，总部有硬性规定，管理岗哪怕是基层销售主管，最低要求都是大专及以上学历，初中学历不符合岗位标准，这个我们实在没法通融，系统都录入不进去。”

　　销售经理也满脸惋惜，叹了口气道：“你的能力我们绝对信得过，做销售主管完全没问题，可公司制度摆在这，学历是硬门槛，连实习主管都要求大专，真的破例不了。”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冰石砸中，凉意蔓延开来。

　　她从未想过，原店不在意的学历，到了更正规、更优质的平台，竟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她拼尽全力，用三年时间从一无所有做到销冠，以为能力能盖过一切，却终究被一纸学历拦在管理岗门外。

　　“那如果我不做管理岗，只做一线销售呢？”苏念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只是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做销售的话，我们随时欢迎，薪资给你行业顶尖水平，提成比例也是最高档。”人事主管立刻回道，语气诚恳，“但只能是普通销售，没有管理权限，也不能参与储备干部竞聘，这一点必须跟你说清楚。”

　　言外之意，她可以进入更好的平台，但只能一辈子做底层销售，想要往上迈一步，绝无可能，只因为她只有初中学历。

　　从面试间走出来，苏念站在众志4S店门口，望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春风拂面，暖意融融，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曾经在深宫，她困于身份位份，一辈子谨小慎微、看人脸色，逃到这异世，她以为凭自己的双手能挣脱所有枷锁，活成自由独立的模样，可兜兜转转，初中学历成了新的囚笼。

　　她不怕吃苦，不怕奔波，怕的是自己拼尽所有，却因为一张学历，永远困在底层，永远无法真正掌控自己的人生。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脚步，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沉静淡然的模样，可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一丝坚定的光。

　　她要补上学历的短板，要抓住属于自己的机会，要活成不依附任何人、不被任何门槛拿捏的模样，真正挣脱所有束缚，迎来属于自己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