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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西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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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晨雾漫过山腰。
一宿休整过后,眉令宗的沉沉夜色尽数褪去,曦光穿透林间薄雾,落在空寂的庭院青石上,映出满地昨夜残留的裂痕与斑驳。
五人尽数起身,气息已然调养平稳。
陆萨姆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揉着眼睛从廊下站起,一脸没睡醒的慵懒:“总算天亮了,这宗门夜里风凉得离谱,睡得还没野外舒服。”
他随口抱怨一句,算是给清冷的清晨添了点活气。
沈砚白早已收拾妥当,立身院中,神色沉稳肃然。他昨夜后半夜值守,心神始终紧绷,眼底不见半分懈怠:“线索指向西荒碎灵渊,此地不宜久留,即刻动身。”
众人皆无异议。
苏温辞取出提前备好的药囊,里面配齐了长途赶路、抵御荒瘴、处理外伤的各类丹药粉末,分门别类整理妥当。她素来细致周全,每一次远行都会提前备齐所需,默默替全队抹平前路细碎隐患。
“西荒多瘴气、燥风、阴毒地脉。”她轻声叮嘱,“沿途荒草、雾霭皆不可随意触碰,一旦沾染荒瘴,气血滞涩极难消解。”
几句提点稳妥细致,句句切中要害。
随后几人目光齐齐落向廊下。
秦玄镇依旧被封穴禁锢,瘫坐地面,面色灰白,一夜未动,精气神早已萎靡大半。
沈砚白上前,随手一道柔和剑气解开他部分束缚,留足行动能力,依旧锁死周身内力:“起身,带路。”
秦玄镇不敢有半分违逆,狼狈撑着地面站起,垂首敛眉,再无半点宗主气派,只剩满心惊惧恭顺。
他如今身家性命全系五人一念之间,前路是生是死,早已不由自己掌控。
一行人不再停留,转身踏出偏院,沿山道下山。
白日的眉令宗彻底褪去仙山假象。
沿路随处可见倒地的受伤弟子、崩碎的石阶护栏、废弃的练武器械,往日规整庄严的宗门,经昨夜一战,彻底沦为残破空庭。曾经高悬的“守正镇邪”牌匾静静垂在山门,风吹微动,愈发显得讽刺可笑。
陆萨姆路过山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啧啧摇头:“看着光鲜堂堂,内里烂得彻底,正道宗门的面皮,算是被这家伙丢干净了。”
话语轻松,点破虚伪,淡淡消解几分赶路的沉郁。
众人快步下山,踏出眉令宗地界。
刚离山川腹地,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身后是青山叠翠、殿宇林立的宗门仙景,身前便是一望无垠的苍茫荒土。
西荒地界,黄沙铺地,枯草连天。
风一吹来,便是漫天细沙,扑在脸上干涩粗糙,空气干燥凛冽,完全没有中原山川的温润气息,荒凉肃杀扑面而来。
天地辽阔,却无半分生机。
“这地方看着就不是善地。”陆萨姆抬手挡了挡风沙,语气收敛了几分轻松,“连鸟都不往这飞,难怪能藏得住二十年旧秘。”
沈砚白眺望远方无尽荒尘,沉声开口:“碎灵渊位居西荒腹地,地脉阴煞极重,常年积蓄怨气瘴气,是天然囚煞之地。当年诸宗选择此处关押武绝残余,便是看中此地险恶、与世隔绝。”
前路未知凶险,无人敢轻敌。
五人调整阵型,稳步西行。
沈砚白领在前侧,勘路探机,稳镇前路;陆萨姆游走两翼,来回穿梭探查,排查暗藏杀机;苏温辞居中,时刻感应周遭瘴气波动,随时准备驭药制衡;云清玄落在后侧偏位,眸光扫过四方,悄然推演前路吉凶、勘辨地势阵机。
阵型稳妥,各司其职。
唯独李观,始终落在队尾。
他依旧一身黑衣,不染尘色,行走漫天黄沙之中,步履平稳无波,风沙吹不透他周身半分,漫天荒煞、燥气、瘴雾临近其身,皆会无声散褪。
无代价的秘术早已融进骨血,世间凡俗凶险、地脉阴煞、风沙瘴气,皆无法近身分毫。
他不言不语,不急不缓,静静兜底随行。
西荒风沙越来越大,漫天飞舞的细沙迷乱人眼,视野逐渐变得模糊。
细碎沙粒打在衣料上噼啪轻响,寻常衣袍根本挡不住这般荒风。
云清玄一身素衣单薄,行走荒路之间,偶尔有漏网细沙吹至侧脸,她只微微垂眸,轻轻避开,步伐依旧稳静,不慌不躁,无半分狼狈。
风沙最烈的一瞬,一股卷着荒瘴的沙暴碎流从侧面骤然扫来,落点恰好是她立足的方位。
速度快、范围小、极为隐蔽。
队前三人皆被前路地势吸引,无人留意这一缕细碎杀机。
队尾的李观目视前方,脚步未停,头颅未转,神色淡漠如初。
只在沙暴将至的瞬息,他行走的步伐极轻地错后半寸。
无形屏障顺势微扩,恰好将那缕含瘴沙流彻底挡在外侧,无声消解。
动作细微至极,混在漫天风沙里,无迹可寻。
无人察觉异常。
云清玄依旧稳步前行,神色平静,未曾感知到方才一瞬即逝的凶险,心绪无半点起伏。
李观依旧沉默随行,冷脸如故,没有半句叮嘱、没有丝毫表露。
只是眼底扫过的每一处细碎危机,他都习惯性顺手抹平。
非偏袒,非温柔,只是一路走来,已成习惯。
荒路漫漫,风尘不绝。
五人身影在辽阔荒芜的西黄土地上越走越远,逐渐化作五道细小的黑点。
前路碎灵渊深埋迷雾,当年屠门的余罪、被囚禁的武绝残部、散落的五脉秘辛、隐于幕后的黑手,尽数蛰伏在这片死寂荒土深处。
一路西行,步步趋近真相。
也步步趋近,早已注定的终局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