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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宿 夜色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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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笼罩眉令宗。
白日里仙雾缭绕、殿宇堂皇的宗门圣地,入夜之后只剩沉寂冷清。连山间虫鸣都稀疏得可怜,整座山头安静得只剩晚风穿檐的轻响。
镇岳主峰一战之后,内门弟子或伤或逃,偌大宗门近乎空荡。往日规整有序的庭院院落,此刻处处残留打斗痕迹,青石裂痕、散落断剑、干涸浅淡的血痕,衬得一派萧条荒芜。
五人择了一处干净偏院落脚。
院落雅致,本是内门弟子静养居所,屋舍整洁,桌椅俱全,只是早已无人居住,落了薄薄一层浮尘。
沈砚白将被禁锢的秦玄镇丢在廊下,以内力封其周身大穴,杜绝一切自尽与挣脱可能。
“今夜轮流守夜。”他回身沉声道,“此地虽暂时安稳,但眉令宗余孽未清,山间难保无暗藏杀机,不可全员松懈。”
陆萨姆顺势往廊柱上一靠,一脸随意:“简单,我守上半夜,你们先歇。”
他素来不怕熬夜,体魄强健,精力最盛,这种琐碎守夜之事,他向来主动包揽。
苏温辞轻轻颔首,从药囊中取出几枚清气丹药,分递给众人:“略带安神固本之效,可平复日间厮杀耗损的内息,无药性弊端。”
几人各自接过,随手服下。
夜色渐深,院中清风微凉。
白日连番血战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短暂的安宁落在众人身上,难得褪去了杀伐戾气。
沈砚白立于院中,抬眸望向沉沉夜色,眼底依旧凝着未散的沉郁。二十年心结压身,血海未清、真相未全,他纵使短暂休憩,心神也从未真正放松。执念如锁,日夜缚身,片刻不解。
苏温辞独坐阶前,指尖轻轻摩挲药囊纹路,神色安静恬淡。她惯常思虑周全,默默梳理着今日所得线索,比对当年零星传闻,一一印证破绽,心神细微耗损,却从不显露半分疲惫。
院中只剩陆萨姆偶尔小声调侃两句,冲淡死寂:“说实话,这大宗门住着还不如山野破庙自在,规矩没见多少,阴诡倒是一大堆。”
无人搭话,只余夜风轻响。
云清玄立在窗边,抬眸望着檐外沉沉夜空。夜色干净无云,星月微光淡薄,落在她眼底,清淡无波。她没有推演命局,没有揣测前路,只是安静伫立,闭目短暂调息。
连日破阵对敌,她虽极少正面搏杀,心神消耗却丝毫不弱于人。
唯独李观,独自立在院门口阴影处。
他不靠柱、不落座、不进屋休憩,黑衣融于夜色,静静伫立,像一尊无声的守门黑影。
全程沉默,无多余动作,无多余神色。
旁人皆以为他只是习惯性戒备、警觉暗处隐患,无人深究。
夜深露重,晚风渐凉。
后半夜山风更寒,带着山间深夜独有的湿冷,穿过窗棂缝隙,细细往屋内灌。
云清玄调息片刻,指尖微微一动,欲抬手合上窗扇。
今夜风势偏杂,暗含细碎阴煞余气,虽不伤身,却扰人静息。
可她指尖刚抬,院门口那道黑衣身影,已然极轻地侧移半步。
无人看清动作,无人捕捉轨迹。
只一瞬,院外流通的夜风似被无形截断,渗入屋内的寒凉悄无声息淡去大半,余下的风温平和安稳,再无扰人的阴湿凉意。
李观依旧目视门外黑暗,神色淡漠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做。
只是他方才偏移的半步,恰好卡在夜风灌入庭院的风口死角,无声挡去了入夜最凉的一阵山风。
不是特意护谁,不是温柔偏袒。
只是眼底所见的细碎扰人隐患,他习惯性顺手抹平,仅此而已。
全程隐晦到极致,混在夜色与风声里,不留半点痕迹。
云清玄指尖顿了顿,随即如常落下,神色平静,继续闭目调息,无任何多余反应。
院中夜色依旧安宁。
陆萨姆靠在柱上,百无聊赖数着天上残星,偶尔咂舌两句抱怨深夜太无聊,气氛松弛,半点没有大战刚歇的紧绷。
时间缓缓流逝,夜色渐深。
守夜半轮交替,沈砚白起身接替陆萨姆,神色依旧端正沉稳,立在院中值守,心神凝定。
陆萨姆终于得空放松,蜷在廊下,没片刻便浅浅睡去。
整座偏院彻底安静下来。
无人知晓前路凶险几何,无人知晓西荒碎灵渊藏着何等绝境,无人知晓当年隐世主谋究竟是谁。
众人只知一步一步往前走,清算血债,讨要公道。
只是无人察觉,每个人的命格都在一路厮杀中悄然损耗、悄悄偏移。
沈砚白的执念越沉,心骨越冷。
陆萨姆的笑意越淡,根基越虚。
苏温辞的思虑越繁,心神越耗。
唯独无人能看透,最无敌的李观,早已被命数钉死了最惨烈的终局。
也无人察觉,漆黑夜色里,他偶尔极淡极轻的顺手迁就,只落在云清玄一人身上。
一夜无波,夜风寂寂。
天微亮时,东方翻起浅浅鱼肚白。
晨曦破晓,新的一程前路,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