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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问案 暮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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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压得更低,残阳贴着山巅垂落,将镇岳峰顶的青石染成一片暗红。
秦玄镇瘫趴在冰冷石面上,周身经脉被无形之力彻底锁死,半点内息运转不得。他挣扎数次,指尖只能微微颤动,昔日大宗宗主的威严、气度、霸势,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惊惧与狼狈。
方才李观随手一拂封镇其身的手段,彻底击溃了他数十年的武道认知。
江湖纵横半生,他见过身法极致者、剑意通天者、毒术诡秘者、阵法通玄者,却从未见过这般无视招式、无视境界、无视一切武道规则的力量。
仿佛世间所有攻杀、禁锢、绝杀,在这人面前,皆成虚妄。
沈砚白缓步上前,青锋长剑垂落,剑尖轻抵秦玄镇后心,声音沉冷如铁:“二十年前,武绝山庄覆灭之夜,你据实交代。”
秦玄镇脊背僵硬,额头贴着冰冷青石,迟迟不语。
他身为当年事件的参与者,清楚一旦全盘托出,牵扯的便是正邪两道数十家顶尖宗门,后果滔天,绝非他一人能够承担。沉默,是他最后的自保。
陆萨姆抱臂站在一旁,看得有些不耐,随口吐槽:“都成阶下囚了还装硬气,何必呢,老老实实交代,少受点罪不好吗?”
他天性洒脱,最看不透这种死撑脸面的行径。
苏温辞轻声开口,语调温和,却字字带着压迫:“你经脉被封,筋骨受制,寻常刑罚于你无用。但我手中毒术千变,有无数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且不伤根本,足够让你慢慢开口。”
她从不是凌厉逼供的人,可面对屠门仇敌,温柔尽数收敛,只剩冷静的威慑。温柔是她的假面,狠绝才是她护持师门的底色。
秦玄镇喉结滚动,牙关紧咬,依旧缄默。
峰顶一时陷入沉寂,只剩山间晚风缓缓掠过。
云清玄静立后侧,眸光淡淡落在秦玄镇身上,不催不问,只是默默观察对方气机起伏,判断其心底虚实。她无需逼供,只需观神观气,便知此人心中藏着滔天秘辛,也藏着极致恐惧。
僵持片刻,始终沉默伫立的李观,终于开口。
他语气平淡,没有怒意,没有杀气,听着像是随口陈述事实,却字字刺骨:“不想说。”
不是疑问,是定论。
话音落下,他抬手微抬,无形气劲骤然收紧。
趴在地上的秦玄镇浑身猛地抽搐一下,牙关瞬间崩出血丝,周身筋骨传来撕裂般的酸麻剧痛,却偏偏不伤脏腑、不损性命,是最磨人、最熬人的禁锢之痛。
全程没有血腥,没有暴虐,仅仅是力道分寸的极致掌控。
“我说!我说!”
剧痛入体的瞬间,秦玄镇彻底破防,再撑不住半分硬气,急促出声,“二十年前围剿武绝山庄,并非我眉令宗牵头!是正道三宗、邪道四阀暗中结盟,忌惮武绝五脉武学独步江湖,恐日后一家独大,联手设局屠门!”
沈砚白眸光骤沉:“牵头之人是谁?”
“我不知道全名!”秦玄镇满头冷汗,语速极快,“当年统筹全局的是一位隐世大人物,从不露面,只传密令。我们所有宗门,皆为听命附庸,只负责围堵山门、清扫余孽,真正的核心谋划,无人知晓!”
这话一出,峰顶众人神色皆沉。
二十年血海深仇,他们一直以为是诸宗贪功妒武,如今才知晓,众人都只是旁人手中的棋子,真正的始作俑者,依旧藏在最深的迷雾之中,不见踪迹。
陆萨姆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皱眉道:“合着你们忙活一场,连谁是主谋都不知道?”
秦玄镇颤声道:“那人手段通天,禁令森严,谁敢探查便是灭门之祸。当年参与之事,所有宗门皆封口锁秘,二十年无人敢提一字。我眉令宗只是其中最弱的一环,所知有限!”
苏温辞凝眸追问:“当年屠门之后,可有遗漏秘辛、残存据点、或是被带走的武绝典籍?”
“有!”秦玄镇连忙应声,“当年山庄覆灭,五脉核心残卷、镇山武籍,被统一收走封存。另有一处隐秘地脉囚牢,专门关押抓捕的武绝残余弟子,交由诸宗轮流看守!”
沈砚白攥紧剑柄,指节泛白:“囚牢所在何处?”
“西荒,碎灵渊!”
四个字落地,彻底撕开了尘封二十年的隐秘冰山一角。
众人心中皆明,这便是下一处目的地。
问案至此,该得的线索尽数摸清。秦玄镇瘫在地上,浑身脱力,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沈砚白眼神冰冷,剑意微凝,便要一剑了结恩怨。
二十年师门血仇,眼前之人手上沾满武绝弟子鲜血,死不足惜。
“留着。”
李观淡淡出声,拦下了他的动作。
“此人知晓诸多旧年秘辛,暂时有用。”他语气平直,不带情绪,“押走,留作佐证,可牵出其余当年参与宗门。”
简简单单一句,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全然是置身事外的冷静布局。
沈砚白微微颔首,压下心中杀意:“有理。”
陆萨姆挠了挠头:“行,那就先留他一条狗命,反正早晚清算。”
苏温辞上前一步,指尖轻点,一道温和药气打入秦玄镇体内,暂时稳住他的气息,防止他自尽或气绝,稳妥控住活口。
峰顶诸事尘埃落定。
夕阳彻底沉落山底,天色转为青灰,山间晚风愈发微凉,带着入夜的寒意掠过峰顶。
五人连日赶路厮杀,连闯两阵、战败宗主、撬开旧案,身心皆有疲惫。
陆萨姆活动着筋骨,打了个哈欠:“总算搞定一处,接下来直奔西荒碎灵渊?”
“休整一夜。”沈砚白沉声道,“西荒险地凶险未知,不可贸然赶路,今夜在眉令宗休整,明日一早动身。”
众人皆无异议。
一行人转身,缓步走下镇岳主峰。
晚风萧瑟,夜意渐浓。
下山途中,山路石阶微凉,入夜山风带着浸骨凉意,穿廊过林,吹得衣衫微寒。
众人步履从容,并行而下,各自心绪沉沉,思索着方才所得的线索,无人多言。
行至中段平缓石阶,一阵山风骤然卷着细碎凉露横扫而来,力道极猛。
走在偏后的云清玄衣袖偏薄,夜风灌入衣料,肩头下意识轻轻一缩。
这个动作极轻、极短,转瞬即逝。
前方半步的李观目光未回,步履未停,神色未变,依旧目视前方山道,仿佛一无所觉。
只是下一阶落脚时,他脚步极自然地微微偏移,恰好挡在了风口前方。
没有停顿,没有侧目,没有刻意停留。
仅仅是半步错位,便将最凛冽的夜风尽数挡去身后,不露痕迹地替她隔绝了入夜寒凉。
全程行云流水,混在行路步伐之中,自然到无人察觉。
他依旧语调冷淡,不曾有半句关怀软语,甚至连余光都未曾施舍一寸。
只是细微处的动作,早已默默兜底。
云清玄脚步未顿,神色如常,依旧沉静淡然,无任何心绪起伏,仅仅安稳跟着队伍前行。
几人一路沉默下山,走入暮色笼罩的宗门庭院。
一场旧案初破,前路迷雾渐显,西荒险地的杀机、当年隐主的阴谋、深埋二十年的血海秘辛,依旧层层叠叠,等候着五人奔赴。
庭院夜风寂寂,夜色渐深。
无人知晓,这一路无声同行里,藏着旁人看不见的细微迁就。
也无人知晓,越是靠近真相,越是靠近那场早已命定、无人可逃的惨烈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