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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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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得吃饭呀。”
我来时正是中午,一有进展就跑来和他说。其实电话里说也可以,但我想看一看画家。
画家现在处于休眠期,情绪相对稳定,比起上次见他更健康些了,也似乎更黏人了。
若是之前,我到来之后,他是万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跨坐在沈澜怀里,搂着沈澜的脖子黏黏糊糊地说话。
他应该是中饭没吃,即使我来了,沈澜也一直在劝说他吃些饭。画家本来就有胃病,不为菌体,也要为自己吃,不然会胃痛的。
“我不要。”画家难得固执地摇头,脑袋在沈澜颈窝里蹭来蹭去,“你抱抱我。”
“抱着呢。”沈澜对他很无奈,“哥,你再不吃饭我要心疼的,你从早上开始到现在只喝了一杯水,你答应我会吃中饭的。”
画家并不回答他,闹小脾气似地不动弹。沈澜拍拍他:“那去吃饭吧,好不好?”
我在对面看得清楚,画家转头亲了下沈澜,然后才起身去饭桌那儿吃饭。他这一走,还带走了好乖和不听话。
“很抱歉让您感到被冷落,我爱人他最近病情有所变化,所以我只能先以他为重,抱歉。”沈澜收回跟随画家的视线,充满歉意地看向我。
我摇摇头,笑着说:“是我冒昧打扰,您不必这样认为。”
沈澜点头:“您说有了新的进展,是指什么?”
“我先问您一个问题,请问您爱人的病在当时严重吗?”我并不打算直接告诉他,可能只是想逗他玩。
沈澜点头:“是的,抑郁严重。”
我说:“我们调查发现,现有感染者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心理或精神疾病患者,剩下百分之二十大多为老弱病残。”
沈澜很聪明,我刚说完他就想到了一些:“薜荔牵罗的出现,只是为了增强这些人的体质?躁狂等表现只是副作用?”
“目前是这样认为的。我们在您的猜想上进一步研究,发现这并非寄宿而来的菌体,而是人体自身所携带的病毒,属于内源性病毒,在极高压条件下被异常激活,产生类似于发烧的消毒灭菌作用。”
“极高压条件?”
“是的,精神心理障碍患者的耐压阈值普遍较低,一些小事就足以引发崩溃,所以极易达成这一条件。通俗来说,就是身体承受痛苦的能力达到上限之极,人体为保护自身,激活这一病毒,强行拔高上限,我们将其定性为精神障碍。
“像发烧一样,人体只顾灭菌,不管人体自身是否可承受高温,这一病毒同样只顾增强体质,尤其是免疫力,不管人体自身其他方面是否不适。
“如果病毒激活后,患者的精神状态有所改变,它就会进入休眠,在下一次不可承受时再次激活拯救人体。反之则持续拔高上限,从苏醒过渡至毁灭,目的是既然无法保护你不受痛苦,那就死亡吧。这是生物所自带的自毁自救基因。”
沈澜陷入沉思,我等待着。
他说:“生命自有出路,即使那是死路一条。”
我仍然等待。
“芙嗡在它主人失踪后患上抑郁症,我们将它接来照顾也并没有多大改善。人尚且如此,鸟应该更为痛苦。”
我点点头,冒昧地询问:“您刚刚说您爱人的病情有所变化,请问这里的病是指……”
“他之前的病,躁期转郁期。”
“请问您有觉得在病毒休眠期时,您爱人之前的病被缓解了吗?”
“嗯,确实,虽然苏醒期躁期和郁期的表现更明显,但时间变短了,平稳期变长了,休眠期更是情绪……”沈澜说着忽然转头,我才发觉画家在向这里走过来。
沈澜朝他伸手,拉他入怀。他窝在怀里对我礼貌笑笑,并没有打招呼。他把脑袋埋进沈澜的颈窝,轻轻说:“我要睡觉了。”
“好,睡吧。”沈澜在他背上轻轻拍拍,没有像之前一样抱他回房,只在这里抱着他哄他睡觉。
画家似乎很累,入睡很快,但沈澜依旧没有把他抱回房间,而是调整了他的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沈澜就着这姿势放低声音,继续和我讨论:“休眠期时他的状态要比以前更加稳定,持续时间也比较长……这样一看,确实对他的病情有所帮助。”
我看了看他怀里熟睡的画家,轻声询问道:“这样没关系吗?不用让他睡在床上吗?”
“嗯,离开我他会睡不好,我也会不放心他,这样对我们两个都好。”沈澜拍拍不听话,让它去拿了条毯子来。
我不再问他们的私事,接着说了我们的发现:“在调查中,我们发现了一个无显性症状的患者,他没有典型的红眼睛,但由于还是个孩子,我们现阶段并没有办法进行针对性研究。
“同时在实验中发现有极少数小鼠在压力明显减退后,眼中红丝稍有减少,其中一只到最后与正常小鼠无异。”
沈澜稍微睁大了眼睛,重复道:“与正常小鼠无异?”
“是的,完全恢复正常,这种精神障碍可能具备可逆性而不具备复发性。但在上万组实验中,也只出现了这一只,概率太小了。”
“那也是有,他是我一切行为的初衷。”沈澜垂眸看着画家,声音轻柔,“我会跟进研究,谢谢您的帮助。”
我说:“另外,那只完全恢复的小鼠其他症状也全部消失,包括在此之前存在的所有病痛,同时体质各方面显著增强。”
沈澜抬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我点头:“是的,如果您爱人可以恢复,他以前所存在的所有心理或精神疾病将一并随之而去,大脑病变区域恢复正常。这正是这病毒所希望发生的。”
为了避免他因此而魔怔,我没有将话说得太满,补充几句:“当然,这只是现阶段的结论,究竟是否如此,我们仍然需要进行大量实验。不过请您放心,生命自有出路。”
或许是多少有些希望,沈澜好像放松了许多。他的话变多了。
“我爱人受病痛折磨十几年,我只见证六年,我能为他做的事实在是太少了,根本不足以弥补他万分之一的痛苦。
“如您所说,他极度痛苦。当时受了些刺激,状态在严重抑郁、轻躁狂和躁狂之间轮番转变,曾几度陷入木僵、失明、失语等状态。这些带来的痛苦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我能感觉到,他当时很期待一场意外。
“他一直没什么自杀倾向,但求生欲也不高,我曾经想就让他这样结束吧,结束生命结束痛苦。他对我说‘那也就结束了幸福,我不要’。他有一片海洋的痛苦,只有一汪山泉的快乐。”
我递给沈澜餐巾纸,“您不要这样悲观地认为,您爱人应该很高兴能够遇见您,也应该很高兴能够在一片咸湿的海洋中尝到一口甘甜的山泉。”
沈澜吸吸鼻子,点点头:“他确实这样认为,早些年我因这样的想法患上轻度焦虑,他总让我不要担心,说他是幸运的,让我放宽心,他不会死。”
“您爱人极有韧性,他不会死的,我有预感他能够恢复,也请您相信他。”我不知为何说了谎话,明明前几分钟还在说恢复只是可能,现在又这样说,真是害人不浅。
我基本没有安慰过人,也不知道这时应不应该安慰,于是下意识又讲起了现阶段的研究情况:“我们向上溯源,在一本古籍中找到了类似的表现,症状同样为红眼、暴躁、吃人、神志不清等,但当时称其为红僵。
“红僵瞳色发红,性情凶残,主动捕食人类,且行动敏捷、力量强大,与这病毒被激发时的症状高度符合。”
沈澜的情绪看起来是平缓许多了,他思索着问:“有没有记载当时的救治方法?”
我:“跳大神,喝符水。”
沈澜:“那不行,没有比较科学的吗?”
我想了想:“针灸。”
“有用吗?”
“没有。”
他似乎叹了一声:“既然自古以来就有,为什么现在才再次出现,还大规模爆发?”
“我们也在寻找原因,初步推测是外界大环境变化导致的,比如氧气含量、湿度、气压这些。”
“也可能是现在的人压力真的太大了吧。”沈澜的视线又落在画家身上,伸手揽着他轻轻拍了拍,低头在他额头上吻了下。
缱绻不相离。
我告辞的时候,画家仍然没有醒,被沈澜抱在怀里安静地睡着,安静地送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