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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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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一次来到这里,沈澜告诉我研究有了新的进展。
穿过庭院,我在草坪上见到了沈澜和他的爱人。他们似乎是在晒太阳,沈澜坐在画家身边写东西,画家抱着猫躺在躺椅上,偏过脑袋浅笑着看他写。
虽然已经知道画家攻击性低,但看到这画面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丧尸怎么能和人差不多?
我向他们打了招呼,只有沈澜看向了我,画家是在看见沈澜抬头后才察觉到我的存在,笑着向我问好。
刚才离得远没看见,现在站在面前才发现,画家手臂上缠了绷带,耳朵上也带了个像助听器一样的东西。
“您好。”我礼貌回应,注意力却是在他手臂上。这可能是他的攻击性表现,也可能是和沈澜起了争执。我倾向于第一个可能。
画家察觉到我的视线,默不作声将手臂藏在猫身下,起身说要去睡觉。
沈澜应他一声,对我说:“您好,我先送我爱人回房,请您在这里等一等。”
“好的。”
我环视起附近。上次来没仔细看,现在看这里好大,草地的面积就很大,他们的狗撒欢了跑也是足够的。
似乎在丧尸爆发前,沈澜是哪一家的少爷,他的爱人也差不多,他的画实在是灵动,即使不靠背景单靠画作,也应该会很有钱。
那只吵吵闹闹的鹦鹉飞了过来,落在画家刚刚躺过的躺椅上,抖抖羽毛,四仰八叉地躺下了。
他们好像不怎么管这只小鹦鹉,不剪羽也不戴镣铐,任由它在这里自由飞翔,即使吵到画家,也只是被轻轻拍几下,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或许是因为这些,画家的情绪才这样稳定?
我思考着这个可能性,沈澜从房子里从容走来,看了眼那小鹦鹉,递给我一个本子。是他的研究日记。
他开门见山地说:“丧尸病毒本质上是一种菌体,寄宿在人的血细胞里,目前研究发现是通过汲取人体糖分获得能量,释放出的物质可使人体质各方面增强,与人达成共生关系。”
我翻到他说的那几页,边听边看。他的爱人将这种菌体暂时命名为薜荔牵罗,感染为丧尸的人类的红眼睛就是这种菌体在体内的外在表达。
他们猜测,薜荔牵罗虽与人为共生关系,但在寄宿瞬间会消耗人体极大的糖分,从而引发暴躁易怒等典型症状。
若是当时不及时补充糖分,薜荔牵罗则可能会从共生转向寄生,从而控制人体强行去进食,即吃人行为。若是及时补充,则可能触发第一次休眠期,即初代的情绪稳定期。
按照目前记录的规律,薜荔牵罗的休眠与苏醒时长极大可能与单次吸收糖分量有关,吸收越多,休眠期越长,作用于人体的时间越短。
同时,处于苏醒期的薜荔牵罗会一直消耗糖分,释放生成物质,导致与其共生者情绪起伏大,且记忆力下降,但又促进人体体质增强,故外在表现为智力低下、四肢发达。
他研究得很细,一条条全都写了出来,有些还是画家提出的猜想。
“可是,这种菌体是怎么出现的呢?怎么会突然有这种东西?”我想不通。凭空出现是不可能的,变异和进化是最有可能的,但原菌体是什么呢?
沈澜摇摇头:“我并不知道,我和爱人的研究只到这里,后面的研究将要推迟一段时间。”
“为什么?发生什么了吗?”
“您也看到了,我爱人手臂有伤,他目前处于苏醒期,且本身有些精神疾病,两者双重作用下,他的暴躁情绪只会更严重,而他比起伤人,更倾向于自伤,我得看住他。”沈澜缓缓说。
我垂眸说了声“抱歉”,如此想来他耳朵上的应该就是助听器,而不是监测器一类的东西了。沈澜那样爱他,应该不会舍得在他身上做些什么。
传言画家因早期经历而听力有损,后来又治好了,现在看来,应该只是病情维持得好,状态稍有变化,听力也就跟着变化。
沈澜说:“我会简短和您说说当初我爱人最开始的情况,供您回去参考研究。”
“好的,非常感谢。”
房子里突然跑出一条狗,是之前见过的边牧,飞速冲到沈澜面前低低叫了一声。沈澜向我说了声抱歉,跟着边牧跑回房子。
我擅自跟了过去。房子里一如那天安宁静谧,墙上挂的画更新了不知几轮,现在上面有蜻蜓、蝴蝶、飞鸟和画家的猫,还有一些看不懂的抽象画。
色彩运用很干净,即使只是线条叠加的抽象画看着也很舒服,像是人慢慢变成一个简单的几何图形,什么也不用思考,无忧无虑。
或许画家本应该如此,或许画家希望如此。
但我听见他在哭。上次远远见过的卧室里,压抑的哭声和轻柔的哄声交叠,似乎还能听见一些轻拍声垫在最底下。
沈澜好像抱着他的爱人,如同哄小孩一般安抚他,极其温柔极其耐心。
那只边牧走出卧室,把站在外面的我吓了一跳,被它赶着去了客厅栏杆里坐着。
这里就听不见什么声音了。我看了看边牧,边牧看了看我,警告性地低吼一声。
我对它说:“我哪也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澜从卧室里出来,看到坐在外面的我似乎没有很惊讶,“您需要再等一下,我的爱人他想要吃些东西,我做完后会和您讲述那段经历的。”
我摆手说没关系,让他先照顾好画家最要紧。我猜,他又要做小蛋糕了。他做的甜品很好吃,上次吃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了。
果不其然,沈澜在厨房里呆了会儿,最后端出个撒满奥利奥碎的小蛋糕,慢慢走进了卧室。
我感觉他俩又在轻声说话,像两只蝴蝶面对面振翅般翩翩然。他们两个都好看,画家要更清秀一些,也挺符合蝴蝶的。
沈澜应该是在看着画家吃完,他过了许久才再次出来,坐在我的对面解释道:“苏醒期的他思维会变活跃,可能也有疾病的作用,但菌体使这症状放大,导致他睡不太好,时常惊醒。”
我理解这道理,点点头说:“他即使如此,也并没有攻击您呢。”
“当然,”沈澜笑了起来,“他很爱我。”
我不得不向他泼一盆冷水:“您有没有想过,他如今这般,是菌体的行为还是他自身自发的行为?”
沈澜收了些笑意,但还是有些残留在眼睛里。他说:“是他自发的行为,他目前处于稳定的共生关系,即使不及时补充糖分,也不会快速滑向寄生。”
他顿了下,继续说:“他现在的症状更像是疾病引发的,以前也发生过,我很熟悉,只是这菌体的存在放大了那些对他的影响而已。”
我想了想:“所以就目前而言,菌体对您爱人的影响相对较小,是这样吗?”
“是的,但如果共生者在此之前存在心理或精神疾病,这影响可能会呈几何式增长。”
我迟疑一瞬,问:“请问您爱人的耳朵也是影响结果之一吗?”
“算是,他之前就有听力障碍,治疗几年后基本恢复正常水平,但平时躁狂或是焦虑发作时,会诱发听力下降,只不过现在更严重些,几乎为零。”
我想,在成为研究员之前,沈澜只是一位翻译员,顶多比较有名而已,而现在身为丧尸异类的画家只是他的爱人。只不过爱人的病情更加复杂了,单纯的照顾缓解不了爱人的痛苦,所以才选择成为研究员吧。
他拒绝其他所有人见画家,拒绝他们的研究请求,申明画家不再出现于公众视野里,也只是保护爱人,而非外界传言所说的企图独吞研究对象与研究成果。
我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他很爱您呢。”
沈澜笑笑:“是啊。”
画家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沈澜向我述说了那天画家转变为丧尸的场景。
只是很平常的一天,画家起床要喝豆浆。他本来受疾病影响就有些嗜甜,喝的豆浆都要放许多许多糖,所以沈澜并没有太在意。
照常地准备一日三餐,却在夜晚给他小蛋糕时发现,他的眼睛是红色的。当时还没有覆盖整双眼睛,大概是像熬夜后那样的血丝。
当时正处于画家的轻躁狂期,精神亢奋也是正常的,于是沈澜让他吃完就早点休息。结果第二天醒来,画家的眼睛就变成了红色。
“他的眼睛本来是很好看的橄榄绿。”沈澜似是叹息。
他们立即去了医院,却查不出有什么问题。同一时间,全球各地出现了另外五个无缘无故眼睛变红的人。
现在在研究所的那位,本来还是画家的朋友,同样身患精神疾病,甚至在医院待的时间比画家还要久。
另外五个被发现时都在进行过激行为。画家朋友企图咬死隔壁床病友,疯狂进食的那位咬死了自己养的兔子,建立城邦的那位拿刀上街威胁恐吓行人,失踪于克里安岛的那位扎破手腕喝血,沉睡的那位吞了一瓶安眠药。
只有画家,正常生活。
但据画家说,他朋友当时不是想咬死病友,是出现了幻觉,看见隔壁床上是一个巨大的马卡龙,嘴馋想去吃。
“一不小心讲多了,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希望对您有帮助。”沈澜忽然停止了讲述,歉意地朝我笑了下。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我应该离开,但我似乎并不想走。
研究所里那位初代,虽然当初明确具备理性,但几年下来,体内的薜荔牵罗应该已经在向寄生转变,她清醒的时间在慢慢缩短。
如果画家知道,他应该会伤心吧。
沈澜看穿我的心思,主动说:“您可以继续待在这里,但请注意时间,我的爱人并不怎么喜欢别人来家里,请您体谅一下。”
我答应下来。我好像只是想见见画家,和他说上几句话。
但画家似乎身体变得很不好,明明那菌体会增强体质的,但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病殃殃的,只不过始终带着浅浅的笑。
我问他最喜欢画什么,他说是他的猫,叫好乖,今年已经十三岁了。
他指着边牧,说:“这是边牧,它叫不听话,今年五岁半。”指着鹦鹉,“这是薄荷绿澳闪,是牡丹鹦鹉,它叫福临,和我朋友那只叫芙嗡的鹦鹉是一个字辈,今年四岁。”
沈澜纠正说:“只是一个发音,福临是幸福的福,芙嗡是芙蓉的芙。”
画家只是笑。
“她还养了鹦鹉吗?”我惊奇地问。
沈澜摇头:“不是那位朋友,是另一位。”
关于研究所里的初代,我替画家感到难过。
画家微微歪了下头,有些疑惑地问:“您怎么了?”
他太敏感,我及时收回逸散的情绪,摇头说没事。我起身要走了,沈澜送我至门口。
他说:“芙嗡已经死去,它已经被寄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