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甡》虫它为she

1、第 1 章 1

　　“在这里，请坐。”沈澜指了下他面前的沙发，让我坐在这里，歉意地解释说：“我爱人对其他人仍有攻击行为，所以请您委屈一下，先坐在这里。”
　　我看着周围里里外外拦了三四层栏杆的沙发，懵懵地点点头，坐下了。
　　这栏杆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但能被用来防丧尸，那应该就不是我熟知的材料，很大可能是沈澜研究出的东西。
　　他爱人作为初代丧尸之一，能研究的东西很多，源头、病情性质、传染途径等等，而且目前研究出的针对性疫苗就是通过他爱人研发的。
　　这客厅里只有我和沈澜，没有那位的身影，如果有的话，估计我和沈澜的谈话就不能正常进行了。
　　“他在睡觉，但睡不长时间，您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尽快问，我尽量都告诉您。”沈澜从栏杆缝隙递来一杯茶，仍然轻声细语地说话。
　　我受他影响，也轻声说话：“请问您爱人的基因序列有没有发生改变？”
　　听说他的爱人在成为丧尸前是一位才华横溢的画家，这屋里随处可见那位画家的画作，各种风格都拿捏得炉火纯青，而且线条很干净，画出来的东西让我感觉很清透。
　　画家好像尤其喜欢画猫，十幅里有八幅是猫，多是橘猫，应该是沈澜刚刚抱进卧室的那只橘猫，我听他叫它“好乖”。
　　还有是德文猫，身上的白色毛发有些像拍打礁石的浪花，我没在这里看到类似这只的猫，倒是有一只边牧和一只鹦鹉。
　　“没有发生变化，仍是人类基因。如果您是想问形成原因，根据我的研究，大概率是血液里的东西和一个完全未知的东西发生了反应，通过血液循环极大地激发了攻击本能。”
　　“但您爱人似乎攻击欲很低，听说是所有丧尸最温和的。”
　　沈澜对此不置可否，“是的，目前我仍在研究这种情况的原因。我个人认为是他本来性格就如此，并且我仍然在他身边，所以即使感染也没有多大变化。”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只蓝绿色小鹦鹉从栏杆缝隙里飞过来，身后追着那只陨石边牧。
　　鹦鹉停在沙发靠背上，神情高傲地看向边牧，张开嘴大笑起来。边牧冲它低低叫了一声。
　　沈澜皱了下眉，拦下边牧朝鹦鹉唤了声：“福临。”
　　“它们这是？”我疑惑地看着它们，又看看伸手向鹦鹉的沈澜。
　　沈澜：“在玩，就是太吵了，会把他吵醒，我不让。”
　　福临飞到沈澜手上，待了一秒又飞到他脑袋上，蹦蹦跳跳几下飞到边牧脑袋上，收起翅膀不再转移位置。
　　我说：“它俩关系还挺好。”
　　“不怎么好，不听话和好乖关系好，这鹦鹉年纪太小，总是太吵，它俩总凶它。”沈澜揉了揉鹦鹉的脑袋，对着边牧指了指远离卧室的房间。
　　边牧带着小鹦鹉去另一边玩，沈澜从书柜上拿出一本书递给我，“这是我的研究日记，应该对您有帮助，如果有看不懂的可以再问我，我得去做饭了。”
　　“啊，好。”我拿着日记站起身，“那么下次再见。”
　　“不用，留下来一起吃吧，吃饭的时候是最安全的。”沈澜走远，只有声音传了过来。
　　我道谢，又坐下，翻开他的日记一页页看过去。日记里记录的东西很多，关于他爱人的情况记录得都很详细，像是本二十四小时观察日志。
　　他研究得已经算是很深入了，但对净化丧尸病毒仍是束手无策。
　　“喵。”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家的猫跑到我身边了，蹲坐着安安静静地看我。我笑着伸出手，想要摸摸它，但听到有声音说“别碰它”。
　　那声音不属于沈澜。我抬头看，是个长相很白净的人，或许不是人，他的眼睛里血丝几乎充满眼白，是一双红眼睛。
　　面前的猫收回已经开花的爪子，回头跳到他怀里，舒舒服服地窝着闭上眼。
　　“您好。”他的声音很轻柔，举止也礼貌，看不出是个丧尸。
　　没有攻击行为。
　　我愣了下，同样礼貌地向他问好，然后不知如何与他相处，低头再次翻看日记。
　　他很安静，有些像他的猫，走路没什么声音，要不是他边走边唤“沈澜”，我估计他走大半天我都没察觉他已经离开了。
　　我抬起头，朝着厨房方向看去。坐在这里是看不到他俩的，但能听到他俩交谈，轻轻的，像两片羽毛飘摇落下。
　　不像是人与丧尸的相处方式。
　　丧尸应该都是嗜血的、凶残的，不应该这样温和、儒雅。
　　沈澜的爱人很奇怪，很特殊。
　　我盯着日记开始思考。绝大多数人类感染丧尸病毒后，会丧失理智，纯靠本能行动，而沈澜的爱人似乎没有丧失理智，他很清醒。
　　他或许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或许在压抑自己的攻击性，不管是哪种，都证明着他有理智。
　　初代共六，唯一明确理性的那位此刻正在中央研究所，无条件接受任何实验，但即使如此，她仍然具有强烈攻击性，每次实验前都需要打高浓度镇定剂。
　　剩下五位中，一位极具攻击性，不说人类，连丧尸都近不了身，方圆几里都会被吃干净；一位似乎残留部分理智，联合众多丧尸筑起属于她们的城邦；一位行踪不明，几年前消失在克里安岛就再无讯息；一位不知用什么方法，使自己陷入沉睡，至今未醒。
　　眼前这位初代，保留着人类时的习性，吃饭、睡觉、玩闹，无一不和人类一致，除却那双红眼睛，他就是一个普通人类。
　　“哥，你是要睡觉吗？”沈澜坐到昏昏欲睡的爱人身边，将绒毯盖在他身上偏头轻声询问。
　　他明明刚醒，才吃完饭又要睡觉吗？是不是有些嗜睡？
　　画家靠在他肩上，闭着眼摇摇头，“要吃小蛋糕。”
　　“在弄，你得稍微等一等。”沈澜摸了摸爱人的手腕，感觉是在测量什么，眼神平静地又收回来，“你冷不冷？需要我再拿一张毯子吗？”
　　画家仍然摇摇头，缓缓睁开眼看向我，我看见他眼里有很明显很浅淡的笑意。他问我：“您好，这里空调温度低，请问您感觉还好吗？”
　　我没想到他会问我，有些反应不过来，呆愣地一直看着他。他眨眨眼，往沈澜身后躲了躲，把眼睛垂了下去。
　　“我不冷，没事，谢谢。”我感觉他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回过神慌忙回答他。
　　这位初代的情绪相较于丧尸而言，非常多样、稳定，相较于人类而言就有些多变，不是那么稳定。
　　最让我惊讶的，是他的沟通能力，六位初代里只有他能进行这样流畅的交流，甚至是主动发起对话，就像是丝毫没受丧尸病毒的影响，仍然是个正常人类。
　　这太不可思议了。
　　“沈澜，不听话要去溜溜了。”画家不再看我，又闭上眼歪在沈澜身上，骨头软得不成样子。
　　沈澜看了眼我，我以为是要我帮他们去遛狗，刚想答应却听沈澜说：“我爱人很敏感，如果他向您说话，请您一定要及时回答他。”
　　画家戳戳他，似乎不乐意他说出来。
　　我点点头，询问他们是否需要我的帮助。
　　沈澜拒绝了，对他爱人说：“等等再溜不听话吧，等我把你的小蛋糕做好再说。”
　　“也行，吃完我就去睡觉。”画家懒洋洋地说，话语里还带着些许笑意。他伸手捞过背后的橘猫，抱在怀里温和地问：“好乖，陪我睡觉好不好？”
　　橘猫叫唤一声，算是答应了。沈澜安顿好他，起身带着我去厨房。
　　“请问您爱人一直都是这样喜欢睡觉吗？”我终于有机会问出来，眼前的沈澜做着和他气质完全不符的事，让我又是一愣。
　　蛋糕胚是早就做好的，奶油也都装袋好，一层层都挤上奶油还不够，还得裱出花，撒上些其他小料。
　　沈澜低头做着那些事，一边回答我的问题：“嗯，他之前睡眠不好，没什么事的时候就喜欢补觉，现在可能受影响了，精力更不怎么够，有时候可能一整天都不醒。”
　　“那他这个沟通情况是本来就有，还是您一步步改善的？”我看着那小蛋糕有些馋，飘来的香气一直在勾引我。
　　“我一步步改善的，也有他姐姐的功劳。他最开始说不了几个字，我们一点点教他的，他也聪明，学得快。”沈澜打开柜子，又拿出一个蛋糕胚，转头问我：“您喜欢吃什么味道的？”
　　我一愣：“我？”
　　“嗯，我爱人他喜欢吃东西的时候聊天，等会儿我去遛狗，希望您可以陪他聊一会儿。”沈澜仍然在等，他拿出好几种颜色的奶油供我选择，我选了和他爱人一样的巧克力味。
　　我开心地说：“没问题，谢谢。”
　　沈澜可能说的不太对，他的爱人明明很内向，不怎么爱说话，我的蛋糕都要吃完了也没听到他说一个字，倒是那只小鹦鹉一直叽叽喳喳地在说话。
　　鹦鹉一吵，那只橘猫就要去抓它，画家就会按下橘猫，再拍拍吵闹的鹦鹉，最后嚼嚼嘴里的蛋糕，是很安静的性格。
　　我没敢靠他太近，但现在确实想坐到他身边。这位初代看上去，莫名有种让人安定下来的气质，做事不急不缓的，吃东西也细嚼慢咽，安宁的气息自他身上散开。
　　很诡异。
　　我将这感受告诉回来的沈澜，沈澜只是笑笑，疑似炫耀一般地说：“抱着的话，会感觉更安宁，发生什么都没关系。”
　　他爱人又入睡了，怀里抱着那只橘猫，面容平和地睡着了。
　　“他很漂亮。”我说。
　　“当然，”沈澜静悄悄退出那卧室，略带骄傲地看向我，“而且他很爱我。”
　　我真是受不了他这样的语气，将他的日记一一扫描完成后就离开了，答应他有任何进展都会告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