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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请在这里签字 林昭终于接 ...

  •   林昭在一份组织架构里看见了三个自己。
      第一页,她是项目策略负责人;第二页,她是客户现场主要联系人;翻到第三页,连跨部门协同与问题升级的第一责任人也是她。
      她把三页纸并排摊在桌上,拿笔圈了三个名字,问周慎:“我能领三份工资吗?”
      周慎正在拆一盒新的签字笔,闻言抬头:“你想得倒挺美。”
      “那就得删掉两个。”
      “职责不一样。”
      “我知道。所以我问的是,为什么三个职责都归我?”
      坐在旁边的丁珂笑了一声。邵明远没笑,他今天赶着去见另一个客户,进会议室时就说了,十点之前必须把内部方案确定下来。
      林昭看了眼墙上的钟,九点零七分。
      还有五十三分钟。
      按照邵明远以往的谈判习惯,时间紧通常意味着大家可以适当搁置争议,先把大方向定下来。林昭对此很有经验,毕竟她以前就是那个在会议结束以后负责把争议重新捡起来的人。
      “林昭。”邵明远翻开文件,“上周你提出的要求,我们基本都协调了。研究人员、项目支持、客户资料权限,还有旧项目交接,这些不是都已经明确了吗?”
      “明确了一部分。”林昭说,“今天主要想确认谁能作决定。”
      “你是策略负责人,当然有相应权限。”
      “那客户让我协调两家加盟商的续约问题,我可以拒绝吗?”
      邵明远皱眉:“这条不是已经删了?”
      “交付责任里删了,协同职责里还在。”
      林昭把第三页推过去,指着其中一行。周慎探头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文件写着:项目负责人应协助客户推进品牌相关重点经营事项,必要时协调渠道、销售及其他职能部门,确保项目目标实现。
      前半句没有问题,后半句却留了很大空间。
      只要客户认为某件事跟品牌有关,就可以要求项目负责人协调;只要结果跟项目目标挂钩,协调到什么程度便很难说清。
      “这是商务同事上周五补的。”周慎说,“我昨天看过一版,没这句话。”
      邵明远翻了翻自己的材料:“客户希望有统一的对接窗口。你们总不能把合同写得像部门职责说明书,什么都分得清清楚楚,最后没人负责。”
      林昭没有急着反驳。她拿过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才说:“统一对接可以。我负责接收问题、判断是否属于项目范围、推动相关负责人讨论,这些都没问题。但我不能代替客户销售部门决定渠道政策,也不能代替他们解决加盟商的经营纠纷。您让我做协调窗口,我接受;让我对所有协调事项的结果负责,我接受不了。”
      丁珂把自己的电脑转过来。
      “那这样行不行?第一责任人改成项目沟通负责人,具体业务决策仍由对应的职能负责人承担。超出合同范围的新增工作,按变更流程确认。”
      林昭看了一眼:“可以。再加上决策升级机制。”
      “什么机制?”邵明远问。
      “比如品牌部和渠道部对项目方向有分歧,谁来拍板?客户两周不确认方案,谁负责推动?我们需要在项目启动会上把这些人和时间节点定下来。否则每次都让我去协调,最后只是多了一个替大家开会的人。”
      邵明远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现在一提协调就紧张。”
      “主要是协调这个词太好用了。”林昭也笑,“人找不到,协调;意见不统一,协调;预算没批下来,还是协调。到年底一复盘,发现我这一年什么都协调过,就是没时间把自己的工作做完。”
      丁珂忍不住低头笑了。周慎拿起笔,在材料上改了两处。
      邵明远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他往后翻,开始讨论驻场安排。
      最初客户提出每周至少四天驻场,必要时五天。上周几轮沟通后,吴桐同意诊断阶段固定三天在客户现场,第四天根据访谈及项目进度灵活安排,剩余时间用于研究、内部协作和方案制作。进入策略验证阶段后,再根据实际需要调整。
      “原则上还是希望你能保证响应速度。”邵明远说,“客户那边不可能每件事都提前一周预约。”
      “这个没问题。”林昭答道,“紧急问题可以及时沟通,但临时任务如果影响既定交付,需要重新排优先级。还有,出差安排最好提前确认,尤其涉及门店调研和供应商访谈。”
      “你不就是想尽量少加班?”
      “谁不想?”林昭说,“不过我主要想避免一种情况:白天在客户那里开七个小时会,晚上回公司赶策略报告,最后所有人都觉得项目进度正常。”
      周慎抬头:“这句我记下来了。”
      “您记这个干什么?”
      “以后拿来教育其他项目经理。”
      “那记得写上我的名字。”
      “你不是最怕别人把你的名字乱写进去吗?”
      林昭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周慎说完也意识到这句玩笑跟她最近的经历撞上了。他有点不好意思,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再往下接。
      林昭倒没觉得有什么。
      周慎知道她跟陈渡的小说纠纷,但只知道必要的部分。她此前请过几次假处理事情,向直属上司解释过正在通过正式渠道协调私人权益问题。至于那本小说里到底写了什么,周慎没问,她也没有主动讲。
      这件事跟她能不能做好栖帛的项目,本来就没有关系。
      会议继续。
      研究费用单列,第三方研究机构由公司采购并与客户确认方案;项目协调人员由运营部门提供,负责排期、会议纪要和资料流转;数据分析支持按阶段投入,不长期驻场。林昭要求研究负责人参与最初两周的设计工作,不能等问卷发出去以后才让人来清洗数据。
      丁珂把她的要求逐项记下。
      最后才谈到项目激励。
      商务合同尚未正式生效,所以公司不能现在承诺具体奖金数额。人力提供的是适用于重点项目的专项激励规则,按项目实际收入、毛利情况及阶段考核结果核定奖金池,再根据成员贡献分配。
      林昭看完,没有要求他们当场给出一个数字。
      她比较在意另一条。
      “如果项目最后没有达成客户提出的销售增长目标,但我们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品牌诊断、定位验证和试点方案,个人考核怎么算?”
      丁珂回答:“以约定交付为主要依据。客户销售结果不直接计入你的个人绩效,除非后续合同明确增加了相应责任,而且公司内部同步调整考核标准。”
      “这个能写进确认函吗?”
      “可以。”
      “还有下一轮职级评审。”
      丁珂点开另一份文件:“这个我们已经讨论过。公司同意把你担任栖帛项目策略负责人的经历纳入下一轮评审材料,并由周慎提交项目成果评价。但不能提前保证晋升结果。”
      “我知道。”
      林昭看得很仔细。
      这次她没有再问,做完项目是不是一定能够升职。
      因为她已经想明白,真正能争取的,是承担相应职责以后得到合理评价,而不是让公司提前承诺一个还没经过考核的职位。
      她希望升职,也希望增加收入,但这些愿望不能替代具体工作本身。
      十点之前,会议终于结束。
      几个人约定,丁珂当天整理内部安排确认函,商务部门同步与客户确定最后的工作范围。等合同生效、人员到位后,林昭再正式进场。
      邵明远收拾电脑,临走前忽然问:“林昭,现在你愿意接了吧?”
      林昭把文件合起来。
      “条件按今天确认的落实,我接。”
      “真不再加条件了?”
      “您别再临时加工作,我也不加。”
      邵明远笑着摇头,拿着包走了。
      周慎留在会议室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今天比上周好说话。”
      林昭抬头:“因为上周很多事没说清楚。”
      “我还以为你准备一直跟我耗着。”
      “您要是愿意继续耗,我也能再谈两轮。”
      “算了。”周慎摆手,“公司还想挣钱。”
      林昭收起笔记本,准备出去。
      周慎却忽然叫住她。
      “有件事得提前说。”
      “什么?”
      “你接了这个项目以后,手里的事情会比现在难处理。客户的事,我能帮你协调一部分,但不可能每次都替你把问题挡回去。”
      “我知道。”
      “而且项目做好了,不一定所有人都满意。”
      林昭看着他,没说话。
      周慎把剩下的材料整理好,慢慢说:“你现在想往上走,就得开始习惯这个。以前你负责一个具体客户,事情做得漂亮,大家看得见。以后带更大的项目,有些决定一定会让一部分人不高兴。”
      林昭听完,点头。
      “明白。”
      “真明白?”
      “周总,我不是第一次接难做的项目。”
      “我知道。”周慎说,“但这次你会管人,管预算,也要管其他部门的进度。你不能还像以前一样,觉得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所有问题都会解决。”
      这句话倒让林昭认真想了一会儿。
      她最终没有跟周慎争。
      “那您以后别嫌我总来找您要资源。”
      周慎笑了:“这个可以嫌,但该给的还是得给。”
      林昭也笑。
      走出会议室时,已经十点过十分。
      她手机里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来自小许,问旧项目交接会是否按原计划进行。
      另一条来自贺原。
      【今晚七点以后有空。想见你,顺便把上次没吃完的那顿饭补上。】
      林昭看着后面那句,嘴角动了一下。
      这人确实学会了。
      她回复:【我六点半左右下班,地点你定。】
      贺原:【好。】
      她想了想,又发过去一句。
      【我今天可能有个好消息。】
      【那我等你当面讲。】
      林昭把手机放回包里,心情不错地往工位走。
      ⸻
      小许接手季度传播项目的第一天,就碰上了客户临时要求改脚本。
      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客户原本选定一位真实消费者参与品牌访谈,经过初步沟通后,希望把她的经历改编成一支短视频。制作团队已经根据访谈内容完成了第一版脚本,但客户负责人觉得故事不够动人,提出增加一段母亲独自抚养孩子、靠两份工作供女儿读书的情节。
      问题是,受访者本人根本没有这样的经历。
      小许把电话打给客户时,态度很客气。
      “这部分跟访谈记录不一致,如果您希望保留,我们建议改成明确虚构的品牌故事。真实用户版本可以继续用她提供的经历,不额外增加家庭情节。”
      客户显然不太满意。
      “可她本来就是单亲妈妈啊。”
      “是,但她没有提过打两份工,也没有说孩子的学费是这么来的。”
      “这种细节观众不会计较。”
      小许握着手机,看了眼桌上的资料。
      “观众可能不会,但受访者本人有可能介意。”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对方说:“你们之前林昭负责的时候,沟通没这么麻烦。”
      小许脸色微微变了。
      “林昭现在还在你们公司吧?”
      “在。”
      “那让她跟我说。”
      小许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头往林昭那边看了一眼。
      林昭坐在隔壁工位,正低头核对栖帛的资料。她没有戴耳机,应该听见了几句,但并没有转过来。
      小许吸了口气。
      “这个项目已经由我正式负责,您有问题可以直接跟我沟通。林昭会按交接安排提供必要支持,但具体脚本修改由我统筹。”
      “行,那你先把方案给我。”
      电话挂断以后,小许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足足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
      林昭终于转过头。
      “怎么了?”
      “我现在理解你以前为什么老想辞职了。”
      “我什么时候老想辞职?”
      “你以前说过,等攒够钱就不干了。”
      “这话谁没说过?”
      小许苦着脸笑了一下,又把客户的要求讲了一遍。
      “她非说多加一点苦情经历没关系。我说那跟受访者的情况不一样,她就让我找你。”
      “那你准备怎么办?”
      小许想了想。
      “我想给她两版。第一版是真实用户访谈,严格按授权内容制作;第二版如果客户非想要情感故事,我们就另外写虚构脚本,不用真实用户的身份宣传。”
      林昭点头。
      “可以。”
      小许却没立刻高兴。
      “可客户可能觉得我们是在故意增加工作量。”
      “那你把两种方案对应的周期和费用也列出来。真实访谈需要继续确认授权与使用范围,虚构脚本也有自己的制作成本。别只给选择,不说明代价。”
      小许点点头。
      “昭姐,你要不要帮我给客户打个电话?”
      林昭看着她。
      小许说完,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
      “我知道现在是我负责。主要她刚才一直说想找你。”
      “你打算让我怎么说?”
      “就告诉她,这个安排是公司认可的,不是我一个人在坚持。”
      “那你可以让周总在正式交接邮件里确认负责人和工作流程。”
      小许停了一下。
      林昭继续说:“如果客户质疑你有没有决策权限,这是管理层该解决的事。你没有必要每次都找前负责人来证明自己说话算数。”
      小许低头想了想。
      “那我先把方案整理好,再请周总确认。”
      “行。”
      “你不帮我改?”
      “你先写。”
      “那你帮我看一眼?”
      林昭看着她,终于笑了。
      “可以看,但我不会替你做。”
      小许皱着脸点头,抱起电脑回了工位。
      等她走开,林昭才重新打开自己的项目文件。
      她其实很想直接告诉客户负责人,别为了把广告拍得感人,就给一个真实的人编造困难。
      这种事她最近见得够多了。
      但小许已经把问题想得挺清楚,她再插手,只会让客户觉得林昭虽然名义上退出,实际上仍然掌握着所有决定。
      以后碰到类似情况,对方只会继续绕过小许。
      林昭把刚才想发到工作群的那段话删掉,改为给周慎发了条消息,提醒他下午的项目交接会上需要正式明确小许的对接权限。
      周慎很快回复:【知道,你不用每件事都盯着。】
      林昭看着屏幕,觉得这话从周慎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讽刺。
      她回:【您放心,我也想早点把自己解放出来。】
      下午两点,旧项目交接会如期进行。
      林昭把客户背景、已完成工作、剩余交付和潜在风险整理成一份文档,依次说明。讲到季度传播项目时,她让小许自己介绍下一阶段的执行安排。
      小许一开始还有点紧张,翻了两次资料才找到正确页面。说到后面,语速慢慢稳下来。
      客户原型访谈脚本的争议,她没有绕开,直接把两套处理方案和对应成本摆了出来。
      周慎听完,问:“你倾向哪套?”
      小许说:“我倾向真实访谈版本,因为素材已经取得,受访者也愿意配合。只是情节不能按客户后加的那部分写。如果客户最终更想做完整的情感故事,我们再单独开发虚构脚本。”
      “那客户不接受呢?”
      “继续谈。如果两种方案都不接受,就需要重新评估创意方向,不能为了赶进度直接使用没有核实的个人经历。”
      周慎看了她一眼。
      “行,你去沟通。”
      小许明显松了口气。
      会议结束时,周慎当着几个人的面确认了项目分工。小许担任执行负责人,相关资源和权限按新的交接表执行。林昭只保留一周的过渡咨询支持,之后不再承担日常审批和客户沟通。
      小许走出会议室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林昭发消息。
      【昭姐,我现在真的负责了?】
      林昭刚回到工位,看到这句差点笑出声。
      【系统里项目负责人已经改成你了。】
      【我有点害怕。】
      【正常。】
      【你当年第一次当负责人也害怕吗?】
      林昭想起自己第一次独立接客户。那时候她为了准备提案,前一天晚上把汇报稿背得滚瓜烂熟,结果进会议室以后,客户第一句话就是问项目预算还能不能降。
      她当时愣了三秒,差点把准备好的第一页重新讲一遍。
      【怕过。】
      小许:【后来呢?】
      【后来发现,怕也得开会。】
      小许回了个哭脸。
      林昭笑着关掉聊天窗口。
      她已经把客户项目交出去一个了。
      还有两个需要陆续完成交接,但最复杂的季度传播项目已经有人接住。她总算能腾出一部分时间,认真研究栖帛。
      下午四点,丁珂把最后的内部安排确认函发了过来。
      林昭逐项核对,确认职位、职责、人员配置、评价方式和项目变更流程都与上午讨论一致。专项奖金尚待最终预算确定,但计算规则和确认时间已经写明。
      她在系统里提交了确认。
      提交以后,页面弹出一行提示:
      您已确认接受本次项目安排。
      林昭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前一周反复谈条件的时候,她一直觉得,只要能把那些问题解决,自己应该会特别高兴。
      现在真到了确认这一步,她第一反应却是赶紧把客户的数据需求清单重新整理一下。
      因为项目一旦签约生效,接下来就真的要干活了。
      她正准备打开新文件,周慎从办公室出来,冲她招手。
      “林昭。”
      “怎么了?”
      “签了?”
      “确认了。”
      “行。”周慎点头,“栖帛那边合同也基本定了,正在走最后的签批流程。吴桐希望下周二正式开启动会。”
      “人员都能到位?”
      “关宁负责项目协调,数据分析由赵屿支持。外部研究团队本周完成采购确认。你要求的核心人员会参加启动会。”
      “客户那边呢?”
      “吴桐作为日常项目负责人,韩启明负责渠道相关事项,涉及跨部门决策的,由顾成礼牵头协调。”
      林昭点头,把这些名字记下来。
      周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恭喜。”
      她抬头。
      “恭喜什么?”
      “接了个大项目。”
      林昭看着他,笑了一下。
      “您这恭喜听起来有点像幸灾乐祸。”
      “哪儿有。”
      “您刚才眼神挺明显的。”
      周慎笑着摆摆手,转身回了办公室。
      ⸻
      真正让林昭觉得新项目已经开始,是星期二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她和关宁、赵屿坐在栖帛总部的会议室里,面前是一份刚拿到的数据目录。
      关宁二十八九岁,原先负责公司几个大型项目的运营协调,做事利落,说话不多。他带来一本厚厚的项目计划本,第一页便把所有关键节点列好了。
      赵屿则是数据分析师,戴着眼镜,电脑开机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客户提供的数据文件究竟能不能正常读取。
      “我先说个问题。”赵屿看完目录,抬头看向林昭,“现在给的只有销售额汇总,没法判断客流和转化。”
      林昭点头。
      “我看到了。”
      “线上数据好一点,有订单量和部分商品维度。线下基本只有月度销售额。”
      关宁把问题记下来。
      “需要客户补哪些?”
      赵屿说:“至少要有门店数量变化、同店销售、主要品类销量和客单价。最好能进一步看到客流或成交笔数,但不确定他们有没有记录。”
      林昭翻了翻资料。
      “先别一次性要所有明细。我们分成三类:第一类是做基本诊断必须有的,第二类是能够提高判断质量的,第三类是后续如果做试点才需要的。客户内部还有审批流程,我们得让他们知道哪些数据最急。”
      赵屿看了她一眼。
      “那我先按这个分类。”
      “嗯。涉及会员信息的部分,先要汇总结果,暂时不用个人层级资料。”
      关宁问:“客户那边负责数据审批的是谁?”
      “吴桐负责提出需求,渠道数据由韩启明确认,实际提取应该还要经过信息部门。今天启动会上把流程问清楚。”
      关宁点头,又在本子上加了一行。
      三个人继续讨论资料需求时,吴桐带着两位同事进来了。
      一位负责品牌传播,另一位来自产品部门。
      产品经理姓梁,三十出头,讲话很快,刚坐下就问:“你们什么时候能给我们新的品牌定位?明年春季产品规划已经开始了,我们现在特别需要方向。”
      林昭还没来得及回答,吴桐便说:“今天先把阶段目标定一下,具体定位要结合前期诊断。”
      梁经理皱眉:“可产品开发不能一直等。”
      韩启明恰好从门口进来,听见这句话,顺口接了一句:“你们产品线的问题,也不能都指望品牌定位解决。”
      梁经理立刻转头:“韩总,我们产品线哪里有问题?”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变了。
      林昭抬头,看了眼刚打开的投影。
      启动会第一页还停留在“项目目标与合作机制”。
      她忽然有种预感。
      今天恐怕不会按照议程进行。
      果然,梁经理直接翻出一份春季新品规划表,说产品部门已经根据消费趋势提出了几组年轻化系列,却迟迟等不到品牌部确认定位。韩启明则认为,新系列的价格带和渠道供应计划没有考虑现有加盟商的经营情况,上市以后又会加重渠道冲突。
      两个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讨论这些问题。
      吴桐在旁边听了几分钟,终于打断:“今天先不要讨论具体款式。”
      梁经理说:“可如果定位再不定,我们就要错过开发时间。”
      韩启明接话:“那也不能为了赶时间,把东西做出来再让渠道想办法卖。”
      林昭没有急着插进去。
      她先看了看梁经理带来的资料。
      春季新品分成三个系列,其中一组主打年轻家庭,颜色和视觉方向都不错,但产品价格带跨度很大。最便宜的基础款三百多,最高的高端套件接近两千元,放在同一系列里,消费者很难一眼看出它到底面向什么人。
      另一个系列则明显偏婚庆,主打高品质面料和成套搭配。
      这部分跟她上周访谈的徐老板提到的经营经验有点接近。
      等双方争论稍微停下来,林昭才开口。
      “梁经理,您这几组产品,是已经完成开发,还是还在概念阶段?”
      “部分打样,部分还没定。”
      “哪些决定现在必须做?”
      梁经理看了她一眼。
      “颜色和面料组合,最晚下周要确认。否则工厂排期赶不上。”
      “那定价呢?”
      “还可以调整。”
      “系列名称?”
      “也可以。”
      林昭点头,把这些信息写在白板上。
      “那我们先别把所有问题绑在一起。下周必须决定的,是已经进入打样和排产流程的具体产品方案;品牌定位可以先给产品部门一份阶段性消费者洞察,帮助判断哪些方向值得保留。完整定位需要后续验证,不能为了赶开发节点就提前定死。”
      梁经理皱眉。
      “可如果产品先做,定位后来变了怎么办?”
      “所以我们需要把决策分成可逆和不可逆的部分。”林昭说,“面料采购、工厂排产这些有实际成本,必须尽早确认;系列命名、视觉表达和传播方式,调整空间相对大一些。现在先弄清楚哪些决定会锁定成本,哪些还可以保留选择。”
      韩启明点头。
      “这个说法我能接受。”
      梁经理却没马上表态。
      “但如果你们两周以后发现我们做的方向完全错了呢?”
      林昭看着她。
      “那我们应该尽早把已有证据拿出来,帮助您判断风险,而不是等两周以后才第一次告诉您有问题。”
      她把白板笔递给梁经理。
      “您能不能先把已进入打样的产品标出来?我们今天就把相关消费者数据和渠道反馈列进优先核查范围。”
      梁经理犹豫片刻,接过笔。
      她站起来,圈了四款产品。
      其中两款是新设计的基础床品,一款是婚庆系列,还有一款高端面料套件。
      赵屿在旁边把产品编码记下来,关宁同步记录每项产品的决策截止日期。
      会议这才慢慢回到能讨论具体事情的状态。
      吴桐看着白板,神情明显松了些。
      她原本准备的项目启动介绍,最后只讲了不到一半。
      但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总算有了初步顺序。
      ⸻
      午饭是在栖帛总部员工食堂吃的。
      吴桐临时被叫去开会,没能陪他们。关宁打了两荤一素,刚坐下便打开手机确认下午的会议时间。赵屿则端着一盘面,边吃边研究产品编码表。
      林昭看了两个人一眼。
      “先吃饭。”
      关宁抬头:“下午两点的会,销售那边说可能晚十五分钟。”
      “那就让他们明确新时间。别一会儿两点、一会儿两点半,所有人坐着等。”
      关宁点头,把消息发出去。
      赵屿终于把手机放下,抬头问:“林总,我有个问题。”
      林昭一愣。
      “你叫我什么?”
      “林总。”
      “别。”
      赵屿有点不好意思:“那叫什么?”
      “林昭就行。”
      关宁在旁边笑了:“公司都这么叫,习惯了。”
      “我听着不习惯。”
      赵屿点点头,重新问:“林昭,上午那个产品表里,有几款是线上独家。咱们如果要判断价格带问题,是不是得先把渠道差异拆出来?”
      “对。不要直接把线上和线下的销售额放一起比较。渠道商品结构不同,价格也可能不同。”
      赵屿点头。
      “我下午先做个初步分类。”
      林昭看他已经有点坐不住,忍不住说:“你先把面吃完。数据又不会自己跑了。”
      赵屿笑了:“主要是怕下午开会又被问。”
      “问了就说还在处理。今天第一天,谁要求你把一年的数据全部分析完,你就让他来替你跑。”
      关宁在旁边笑出了声。
      赵屿也终于低头吃面。
      林昭夹了一块排骨,发现食堂的手艺居然不错。上周乔麦婚礼那天,她忙了一整天,最后还得出去补一碗牛肉面。今天虽然会议开得乱七八糟,至少午饭吃得挺踏实。
      她忽然觉得,栖帛这个项目可能真的会挺有意思。
      困难是明摆着的。
      客户内部的部门目标不同,数据尚未整理完整,产品开发又有自己的时间表。四个月之内,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解决。
      但今天上午那场争论,也让她看见了一个以前做纯传播项目时不太容易接触到的层面。
      品牌策略如果想真正影响生意,就得进入这些具体决策。
      不能等产品已经做好、渠道已经铺完,再拿一套漂亮的广告语去解释为什么消费者应该购买。
      吃到最后,关宁忽然问:“林昭,你今天上午是不是早就想到他们会吵?”
      林昭抬头。
      “想到可能会有分歧。”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他们直接讨论产品?”
      “因为我们还不知道分歧在哪儿。”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一部分。”
      她把餐盘往旁边推了推。
      “但别急着写进结论。上午那几个人说的,只代表他们各自的部门立场。下一步还得看数据,看门店,看消费者。要不然我们今天刚进场,就替客户判断谁对谁错,后面会很麻烦。”
      关宁点头。
      赵屿忽然接了一句:“那就是先不选边?”
      “先把事实弄清楚。”
      林昭说完,想起上周周慎问过自己类似的问题,忍不住笑了。
      “当然,要是真有足够的依据,也不能一直躲着不做判断。咱们收了钱,最后总得给出建议。”
      关宁看了她一眼。
      “我以前跟过几个项目,负责人一般第一天都喜欢先讲目标、讲愿景。你今天好像更关心谁负责什么。”
      林昭喝了口汤。
      “因为愿景讲完,下午照样得有人把数据发过来。”
      关宁笑了。
      他把工作本合上,终于没有继续记东西。
      ⸻
      这一周剩下的时间,林昭基本都在处理栖帛的数据和访谈安排。
      公司与客户的正式协议已经生效,内部人员配置也按确认函落实。消费者研究机构开始准备前期访谈方案,关宁负责协调相关部门和样本资源,赵屿则先把现有销售数据按照渠道、品类、时间和产品组合重新整理。
      真正开始做以后,林昭才发现,上周自己提出的那些资料需求,还远远不够细。
      比如同一家门店,去年和今年的销售额看起来差不多,但中间是否经历过换店、装修或者暂停营业,数据里没有明确标记。部分线上销售额包含了平台补贴,直接比较成交价格容易产生偏差。还有一些产品名称相似,实际规格却不同,不能因为编码相近就当成同一类商品。
      赵屿第一天整理完数据,给她发来一句话:
      【这表比我预想的脏。】
      林昭看完,回复:
      【先别洗,保留原始文件。列问题,按优先级处理。】
      赵屿:【收到。】
      没过多久,又来一句:
      【我怀疑他们不同部门用的产品分类都不是一套。】
      林昭盯着消息,忽然有点头疼。
      这事她倒不意外。
      很多企业的品牌、销售和产品部门,平时各自管理一套数据,真正要做跨部门分析,才发现连“主力产品”到底包括哪些品类都没统一过。
      她让赵屿先整理一份字段对照表,下午找客户数据负责人核对。
      还没忙完,小许那边又发来消息。
      季度传播项目的客户最终选择了真实用户访谈方案,并同意删除额外编造的苦情情节。小许把新版脚本发过来,请林昭看一眼有没有明显问题。
      林昭打开文件,翻了两页。
      整体逻辑顺了不少。
      她在一处镜头说明旁边留了条批注,提醒小许确认受访者是否愿意公开家庭照片。随后便把文档退回去,没有继续逐句修改。
      小许很快发消息。
      【昭姐,你是不是没认真看?】
      林昭:【看了。】
      【怎么只有一条批注?】
      【因为目前只发现这一条需要提醒。】
      小许隔了几秒,发来一句:
      【我有点不习惯。】
      林昭看着屏幕,忍不住笑。
      她自己也不习惯。
      以前一个项目交到她手里,从脚本到拍摄、从客户沟通到结案复盘,她总想尽量看一遍。不是完全不信任别人,而是担心某个细节没人注意,最后临时出问题。
      现在小许真正接手以后,她却发现,有些事情不必由自己再看第二遍。
      小许做的脚本已经有自己的思路。
      有些表达跟林昭的习惯不同,但并没有错。
      她没必要因为自己更喜欢另一种写法,就让小许全部改过来。
      下午五点,小许抱着电脑从她旁边经过,忽然停下来。
      “昭姐。”
      “嗯?”
      “客户已经确认了。”
      “挺好。”
      “而且说这版比前面自然。”
      林昭点头。
      小许站着没动。
      “你不夸我一下?”
      林昭抬头,发现她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做得不错。”
      “就这样?”
      “你想听什么?”
      “想听一句特别真诚的。”
      林昭认真看了她两秒。
      “小许,你现在终于不用把每封客户邮件都转给我问怎么回了。”
      小许愣了一下。
      随后笑出了声。
      “这个评价还挺高。”
      “当然。”
      她笑着转身走了。
      林昭看着她回到工位,继续跟制作团队讨论拍摄时间,忽然觉得自己确实轻松了不少。
      她没在交接邮件里写什么关于培养年轻人的漂亮话。
      小许现在能独立处理项目,就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下次遇到更难的客户怎么办,等真碰上了再说。
      ⸻
      星期三晚上,林昭和贺原终于按照约定见了面。
      这次两个人没有去餐厅。
      贺原提前订了两张小剧场的票,是贺正则最近参与排练的社区反诈短剧专场。演出地点在文化中心的一间小剧场里,门票不贵,场地也不大,观众大多是附近居民和演员亲友。
      林昭到的时候,贺原已经站在入口处等她。
      他手里拿着节目单,见她过来,先把票递给她。
      “今天有没有加班?”
      “差点。”
      “怎么又差点?”
      “赵屿的数据还没核完,吴桐那边想明天一早看初步结果。我跟她说,没核完的数据现在拿出来也没法用,最后改成明天下午讨论。”
      贺原点头。
      “那挺好。”
      “你今天呢?”
      “下午跟宋岚聊了新稿子。”
      “医院那章?”
      “已经基本定了。现在在改后半部分。”
      林昭看了看节目单,发现其中一出短剧的名字特别醒目。
      《投资大师驾到》
      她抬头:“你爸今天演什么?”
      贺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就是这个。”
      “又演秦始皇?”
      “这次换了。”
      “换成什么?”
      “退休老教授。”
      林昭忍不住笑。
      “你爸是不是特别喜欢演这种有文化的角色?”
      贺原想了想。
      “主要是他不愿意演被骗的人。”
      “为什么?”
      “他说自己以前干校对的,怎么能连诈骗话术都看不出来。”
      林昭笑得差点把节目单折了。
      演出比她想象中热闹。
      贺正则扮演一位自称研究投资多年的退休教授,刚上场便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拿着厚厚的笔记本,语气严肃得像在给学生上课。结果没讲两分钟,就被所谓的“投资顾问”忽悠着准备转钱。
      最有意思的是,他演到一半突然忘了一句台词。
      站在对面的年轻演员明显愣了。
      贺正则倒反应得快,立刻抬手扶了扶眼镜,临场加了一句:“你先别急,我这个人做学问讲究证据,你把合同拿来我再研究研究。”
      台下顿时笑成一片。
      林昭也笑得不行。
      贺原坐在旁边,一只手撑着额头,明显很想装作不认识台上的人。
      等演出结束,贺正则换了衣服出来,一眼就看见林昭。
      “小林来了!”
      “叔叔好。”林昭赶紧站起来,“您今天演得特别好。”
      贺正则十分高兴。
      “是吧?我这角色有发挥空间。”
      贺原在旁边问:“您是不是忘词了?”
      贺正则瞪他一眼。
      “那叫临场处理。”
      “您前面背了三个星期。”
      “背三个星期就不能临场处理了?”
      林昭赶紧替他圆场:“我觉得那句加得挺自然,还挺符合人物。”
      贺正则立刻转向她。
      “你看,小林懂。”
      贺原看着他们,没再争。
      三个人后来在文化中心附近找了家小店吃夜宵。贺正则讲起社区排练的趣事,说有位阿姨原本负责演诈骗受害者,结果每次排练都忍不住教育骗子,台词还没说完,先把对方骂得接不上话。
      林昭听得直乐。
      贺原偶尔插两句,更多时候负责提醒父亲,别把还没演出的剧情提前讲完。
      临走时,贺正则还认真问林昭,下次有没有兴趣来看他们排的新节目。
      林昭答应了。
      贺正则很满意,又叮嘱贺原:“你工作别老那么忙,有空多陪人家出来走走。”
      贺原点头。
      “知道。”
      “别老知道知道,你得做。”
      “今天不就是陪她来了?”
      “今天是我演出,你顺便陪她。”
      林昭在旁边忍不住笑。
      贺原看了父亲一眼,最终没再解释。
      把贺正则送上车以后,两个人沿着路边慢慢走。
      林昭今天穿了双低跟鞋,走起来挺舒服。风有点凉,贺原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避开迎面过来的几辆电动车。
      “你今天心情不错。”他说。
      “嗯。”
      “项目谈好了?”
      “已经正式接了。”
      贺原转头看她。
      “那恭喜。”
      “别急着恭喜。”林昭说,“正式干起来才发现,客户那些数据问题比我想得还多。昨天为了核一张销售报表,三个人打了四轮电话,最后发现他们去年换过一次产品分类。”
      贺原笑了一下。
      “那你现在后悔吗?”
      “还没有。”
      “什么时候会后悔?”
      “可能等第一次正式交付的时候。”
      贺原看着她,忍不住笑。
      林昭把手伸进外套口袋,过了一会儿又拿出来,主动握住他的手。
      “不过我确实挺高兴的。”
      “为什么?”
      “以前总觉得自己做的东西,有时候离真正的生意太远。这次不太一样。客户吵归吵,但至少他们吵的是具体问题。”
      贺原点头。
      “那你最近应该会更忙。”
      “会。”
      “周末呢?”
      “不一定。”
      他想了想,没有马上提出安排。
      林昭偏头看他。
      “你是不是又在想,我会不会突然加班?”
      “有一点。”
      “那你可以先约。”
      贺原看着她,笑了。
      “周六想见你。”
      “好。”
      “下午有空吗?”
      “现在还不确定。”
      林昭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但我想见你。要是临时有工作,我提前告诉你。”
      贺原点头。
      “行。”
      他们没有再把话题往下展开。
      前面那场不太愉快的争执以后,两个人已经试着调整过几次安排。有时候贺原先约,有时候林昭主动问。时间不合适就改,想见面就直接说。
      这件事做起来其实不难。
      难的是一开始谁都不愿意承认,自己会因为一句没说出口的话不高兴。
      林昭现在倒觉得舒服。
      至少不用再为了周末到底见不见面,反复猜对方的意思。
      走到路口,贺原忽然说:“我下个月可能要去参加一个出版论坛。”
      “去哪儿?”
      “外地,两三天。”
      “工作安排?”
      “嗯。宋岚那本书也可能有一场作者交流,到时候看出版社的安排。”
      林昭点头。
      “那提前告诉我时间。”
      “好。”
      她想了想,又说:“我要是栖帛项目后面需要出差,也提前跟你讲。”
      贺原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倒挺自觉。”
      “主要是怕有人回头说,我只会让他提前报备。”
      他笑起来。
      林昭也笑。
      路口绿灯亮了。
      两个人牵着手走过去,谁也没急着松开。
      ⸻
      星期四下午,林昭第一次拿到了栖帛比较完整的渠道销售数据。
      她跟赵屿对着屏幕看了将近两个小时,发现事情比之前访谈呈现得还复杂。
      部分线下门店确实持续下滑,尤其位于传统百货商场的老店,客流下降明显;但也有一些社区店仍然保持稳定,靠的是固定客群和较高的复购。
      线上渠道增长较快,却高度依赖促销活动。不同平台的价格策略不一致,部分商品在活动期间的实际成交价与线下差异很大。
      更有意思的是,一些原本被品牌部归类为“传统款”的中高价位床品,在婚庆和新居装修相关消费中表现并不差。
      赵屿把一张图表放大。
      “你看这个系列,平均价格不低,但某几个区域卖得挺好。”
      “区域分布跟门店访谈对得上吗?”
      “部分对得上。上次那个徐老板所在的区域,婚庆套件占比确实比较高。”
      林昭点头。
      “先别急着归因。看看这些区域是不是还有其他共同特点,比如新房交付、当地婚庆消费习惯,或者门店本身的经营能力。”
      赵屿继续往下翻。
      “还有个问题。同一产品在不同渠道的价格差异,有些不只是促销造成的。”
      林昭抬头。
      “什么意思?”
      “有一部分是渠道定制款,名称和设计几乎一样,但配置略有差异。消费者可能以为是同款,实际并不完全相同。”
      林昭盯着屏幕。
      这事就有意思了。
      如果消费者在门店看到一套产品,回去网上搜索时找到一款名称相近、价格更低的商品,即使两者面料规格不同,也可能直接形成“线下比线上贵”的印象。
      真正的问题不一定只是价格。
      还可能涉及产品命名、信息表达和渠道区隔。
      她让赵屿先把相关产品单独列出来,再找产品部门核对实际配置。
      关宁在旁边提醒:“下周要做第一轮内部诊断讨论,时间已经定了。”
      林昭点头。
      “那就把目前已确认的发现和待验证的问题分开。别做成一份看起来什么都知道的报告。”
      赵屿笑了。
      “你是不是特别怕别人下结论?”
      “我怕没有依据的结论。”
      她把电脑转过来。
      “这张图可以保留,但标题先别写‘渠道价格冲突导致线下流失’。我们现在只能说,部分产品存在价格与信息表达上的差异,可能影响消费者购买路径。到底影响多大,还需要验证。”
      赵屿看了看标题,默默改掉。
      关宁在旁边说:“客户可能更想听一个直接的答案。”
      “那就告诉他们,现在还没有足够的答案。我们可以给出优先核查方向,不需要假装所有问题都已经解决。”
      林昭说完,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乔麦。
      【昭昭,你看到消息了吗?】
      林昭低头。
      【什么消息?】
      乔麦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一会儿,直接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上是一条刚发布不久的影视行业资讯。
      《北方没有回信》电影版正式公布首批主演阵容,制片公司同步发布概念海报,宣布项目进入正式筹备阶段。
      林昭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她早就知道电影要拍。
      前面几轮沟通里,出版社也提过影视项目仍在推进,只是她没有参与任何具体制作工作。
      现在正式官宣,其实也不算突然。
      她把截图往下翻。
      海报是冷色调的城市夜景,画面中央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隔着一条马路,没有回头。
      宣传语写着:
      “有些人离开以后,故事才真正开始。”
      林昭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感觉。
      这类情感电影的概念海报,她平时做品牌项目时也见过不少。画面精致,情绪明确,但光看海报很难判断电影最终会拍成什么样。
      乔麦很快又发来消息。
      【你看下面那段介绍。】
      林昭往下翻。
      新闻稿前半部分介绍原著销量、主演和制作团队,后面是一段项目定位:
      “电影改编自畅销小说《北方没有回信》。原著取材于作者亲身经历的一段情感关系,以细腻而锋利的笔触,讲述一个年轻人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失去爱情、重新认识自己的故事。”
      林昭的目光停在“亲身经历”四个字上。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介绍《北方没有回信》。
      但此前,出版社和影视项目方已经就现实原型、私人素材和宣传表述进行过多轮沟通。
      她原本以为,至少在正式宣传里,各方会更加谨慎地处理这件事。
      没想到官宣的第一天,仍然出现了这样的表述。
      她没有马上给乔麦回复。
      而是打开制片公司的官方账号,找到原始发布内容。
      资讯截图可能经过转载和改写,她得先确认哪些话确实出自项目方。
      官方账号的官宣内容与行业媒体略有不同。
      演员阵容、制作团队和开机筹备情况都有正式说明,文字中使用的是“改编自畅销小说”,并没有直接出现“亲身经历”四个字。
      林昭继续往下看,发现新闻稿里那段描述来自制片公司提供给合作媒体的项目介绍材料。
      至少从目前能看到的发布记录判断,它并非网友自行猜测。
      她把相关链接和截图保存下来。
      又翻了翻评论区。
      大部分人在讨论主演是否适合角色,也有人期待原著里那段著名的分手戏。少数熟悉此前争议的读者已经开始问,电影会不会保留那些与现实原型有关的情节。
      林昭看着评论,心里有点烦。
      她并不想因为一条官宣消息,再次把自己卷进网络讨论。
      但如果宣传继续强调作品源自作者亲身经历,读者很容易把电影里的虚构内容和现实中的她联系起来。
      她已经就相关问题向出版社提出异议,也明确拒绝过所谓原型访谈。
      现在书籍的修改还在讨论,电影却已经准备正式进入大众视野。
      林昭拿起手机,给乔麦回复。
      【看到了。】
      乔麦:【你打算怎么办?】
      【先核实具体是谁提供的宣传表述。】
      乔麦隔了几秒,回了一句。
      【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像在上班了。】
      林昭看着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然怎么办,立刻发微博骂人?】
      【我主要怕你又被他们折腾。】
      林昭没有马上回复。
      她知道乔麦是在担心自己。
      不过这件事不适合靠朋友们帮忙吵架解决。
      她打开此前跟黎曼青的邮件往来,找到影视宣传相关的沟通记录,确认双方上一次明确讨论过的范围。
      原型访谈已经停止,唐意和林玉华的联系方式不得再用于未经同意的采访邀约;涉及林昭的私人生日视频,也已从当时的候选宣传素材中撤出,并要求相关方继续核查已有副本的管理情况。
      至于“源自作者亲身经历”这样的宣传定位,前面虽然讨论过风险,却还没有一份最终的书面处理结果。
      林昭盯着邮件看了一会儿。
      随后给黎曼青发了消息。
      【黎编辑,今天电影项目的官宣材料我看到了。部分合作媒体使用了“原著取材于作者亲身经历的一段情感关系”的表述。想请您确认一下,这段是否来自项目方正式提供的宣传资料,以及此前关于现实原型宣传边界的沟通目前进展到哪一步。】
      她附上了相关页面截图和链接。
      发送以后,没有继续追问。
      黎曼青今天未必有时间立即处理。
      而且影视项目有独立的制作和宣传团队,出版社也未必掌握每一份对外发布材料。
      这件事还需要核实。
      林昭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看向电脑。
      赵屿正在等她确认下一轮数据分析方向。
      她把注意力拉回来,先把工作处理完。
      下午六点,栖帛第一周的资料整理终于告一段落。
      林昭让关宁把下周需要确认的事项汇总成一份清单,分别发给吴桐、韩启明和产品部门,要求相关负责人在规定时间前核对。
      随后她把电脑关上。
      这周她已经看够了各种表格。
      回家的路上,她原本准备去超市买点东西,走到一半,手机却响了。
      是叶澄。
      林昭停住脚步。
      她跟叶澄最近没有直接联系。
      两个人此前因为私人影像和采访授权的问题有过接触,叶澄的态度一直比较明确,不愿意未经同意提供林昭的照片,也不愿意被拉去参与所谓现实原型访谈。
      但她毕竟是陈渡现在的女朋友。
      林昭并不打算跟她建立什么特别密切的关系。
      电话接通,叶澄先问:“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
      “我就占用你几分钟。”
      “你说。”
      电话那头有一点风声。
      叶澄似乎在室外。
      “电影官宣的消息,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我想跟你说一下,今天那段关于亲身经历的宣传介绍,我也是下午才看到。”
      林昭没有接话。
      叶澄继续说:“陈渡前段时间确实参与过几次改编沟通,但正式宣发不全由他决定。我目前也不清楚那段具体表述是谁最后确认的。”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叶澄停了一下。
      “因为前面有人来找过我,希望我提供一些私人影像资料。我拒绝了。现在电影官宣,我怕你以为我参与了那些宣传安排。”
      林昭听完,慢慢点头。
      “我没有这么想。”
      “那就好。”
      叶澄松了口气。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昭忽然问:“你跟陈渡最近怎么样?”
      叶澄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片刻,她说:“还在一起。”
      “哦。”
      “不过我们最近吵过几次。”
      林昭握着手机,没有追问。
      叶澄似乎也不需要她问。
      她自己接着说:“他觉得我最近对这件事太敏感。我觉得有些事情他确实应该早点考虑。我们意见不太一样。”
      “嗯。”
      “但这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叶澄停了一下。
      “我今天打电话,主要是想告诉你,我不会替任何人提供你的私人素材,也不会参与对你个人经历的采访。”
      林昭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人,过了一会儿才说:“谢谢。”
      “不用谢我。”叶澄回答,“本来也不应该。”
      她顿了顿,又补充:“我最近自己的纪录片也在做后期,后面可能会有一段时间比较忙。如果有人再通过我联系你,我会直接让他们走正式渠道。”
      “好。”
      电话挂断以后,林昭站在路边,忽然觉得叶澄这人挺有意思。
      她没有因为跟陈渡在一起,就必须赞同他的所有做法。
      也没有因为不赞同,就立刻把自己安排到林昭这边。
      她只是在处理自己愿意参与和不愿意参与的事情。
      这样挺好。
      林昭没再想太多,转身进了超市。
      ⸻
      晚上九点,黎曼青终于回复了邮件。
      内容比林昭预计的更谨慎。
      出版社已注意到电影项目的正式官宣,正在与影视版权及宣传对接人员确认相关宣传材料的来源。对于其中涉及原著创作来源的表述,出版社会结合此前已提出的争议进一步沟通。
      黎曼青同时说明,图书修订仍按原定程序推进,不因影视官宣而改变对争议事项的核查。
      林昭看完,没有急着回。
      过了几分钟,她把邮件重新读了一遍,确认里面没有对影视方已经采取的措施作出超出事实的承诺,才回复表示收到,并请对方在核实宣传材料来源后及时告知。
      她并不要求出版社现在就给出一个结果。
      但必须有人继续处理。
      手机放下以后,贺原恰好打来电话。
      “下班了?”
      “下了。”
      “今天怎么样?”
      “项目还行。就是刚才看见一个消息。”
      她没有隐瞒电影官宣的事。
      贺原听完,没有说自己能帮忙问,也没有主动打听出版社内部的处理情况。
      他只问:“你已经联系黎曼青了?”
      “嗯。”
      “那先等他们核实。”
      “我知道。”
      林昭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灯光,忽然觉得有点疲惫。
      今天她刚把栖帛的工作推进到一个比较清楚的阶段,转头又看见陈渡那本小说重新进入公众视野。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确实让人有点烦。
      “贺原。”她忽然说,“我有时候觉得,陈渡这本书好像特别喜欢在我忙的时候出来提醒我,它还没完。”
      贺原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你现在不方便聊?”
      “方便。”
      “那要不要骂两句?”
      林昭一愣。
      随即笑出了声。
      “你怎么还记着这个?”
      “上次你说过,有时候只是想骂两句。”
      “那今天倒不用。”
      她把抱枕往旁边挪了挪。
      “我已经把该发的邮件发了,剩下先等回复。”
      “嗯。”
      “不过这次跟以前有点不一样。”
      “哪里?”
      “以前每次看到相关消息,我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想办法解释。今天我把资料整理完,居然还先跟赵屿核了一张数据表。”
      贺原笑了。
      “那张表很重要?”
      “挺重要。至少比我现在去评论区跟陌生人吵架重要。”
      “确实。”
      林昭听见他的声音,心情慢慢松下来一点。
      她忽然问:“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有。”
      “来我家?”
      “好。”
      “我买了菜。”
      贺原停了一下。
      “这次准备做什么?”
      “我还没想好。”
      “那我带点东西过去。”
      “行。”
      林昭想了想,又补充:“不过明天我想早点睡,你别带一堆需要做两个小时的菜。”
      贺原笑了。
      “知道。”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各自的工作。
      贺原说宋岚的新稿子已经进入下一轮结构讨论,几个主要人物的问题比上次清楚不少。林昭听他讲了一个关于小说里弟弟临时爽约的情节,觉得挺有意思,问作者最后有没有让姐弟俩大吵一架。
      “吵了。”贺原说,“但跟原来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原来是姐姐突然爆发,把所有旧账翻出来。现在前面补了几次具体事件,弟弟也有自己的解释,两个人争的不是谁更辛苦,而是以后母亲的照顾安排到底怎么分。”
      林昭点头。
      “那听着真实多了。”
      “作者自己也这么觉得。”
      “你们俩现在终于不吵了?”
      “还吵。”
      “吵什么?”
      “别的。”
      林昭笑了。
      “那就好。我还怕宋老师这么快被你说服,以后没人跟你争。”
      贺原也笑。
      挂电话以后,林昭把手机放到一边,去厨房洗了两个苹果。
      贺原明天要来,她准备再去买点菜,顺便把上次看中的那张餐桌重新确认一下尺寸。
      前几天家具店给她发过消息,说周末折扣快结束了,问她还要不要。
      林昭看了看客厅窗边那块地方。
      旧桌子确实有点松。
      上次贺原来,两个人坐在旁边吃饭,他伸手去拿水杯时,桌面还轻轻晃了一下。
      她终于决定,明天如果没什么问题,就把新桌子买下来。
      反正总得换。
      至于那张桌子以后谁会坐在旁边,等买回来再说。
      ⸻
      星期五上午,影视项目又发布了一组新物料。
      这次不是演员官宣,而是一份面向读者的互动活动预告。
      活动标题叫:
      《北方没有回信》——故事之外的回信。
      内容大致是邀请读者分享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遗憾、分手和未说出口的话,后续可能从中挑选部分故事制作电影宣传短片。
      单看活动形式,没有什么特别奇怪。
      类似的情感话题征集,品牌和影视项目都做过。
      林昭甚至在工作中策划过不少。
      真正让她停下来的,是活动介绍里的一句话。
      “每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背后或许都有一个真实存在的她。”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这句话并没有直接提到林昭。
      也没有要求网友寻找现实原型。
      但它跟前一天“原著取材于作者亲身经历”的宣传材料放在一起,已经开始把电影故事与现实中的某个人建立联系。
      林昭往下看。
      活动还没正式开始,页面上写着“即将上线”。
      具体投稿规则、素材使用授权和内容审核机制,暂时都没有公布。
      她把页面保存下来。
      这回没有马上给黎曼青发第二封邮件。
      她先把两份宣传材料按发布时间整理好,标注清楚来源,再找出此前跟影视项目沟通时明确提出过的意见。
      随后给刘敏发了一封邮件,询问在现有争议尚未解决的情况下,是否需要就电影宣发中的创作来源表述和现实原型关联风险,向相关方发出更明确的书面意见。
      邮件发完,她继续处理工作。
      十点半,关宁拿来第一轮消费者访谈大纲。
      里面有一个问题写得很笼统:
      “您为什么认为传统家纺品牌不够年轻?”
      林昭看完,拿笔划掉“为什么”后面的半句话。
      关宁站在旁边。
      “这题有问题?”
      “有。”
      “哪里?”
      “它先假定受访者已经认为传统家纺品牌不够年轻。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这么想。”
      她把问题改成:
      “您如何评价目前接触过的家纺品牌?哪些因素会影响您的选择?”
      随后补充几道追问,用于了解品牌印象、产品购买路径以及实际使用体验。
      关宁看了看。
      “这样会不会太开放,受访者答得特别散?”
      “所以需要访谈员根据回答继续追问。但不能一上来就告诉别人,我们希望他们认为这个品牌老。”
      关宁点头,拿着文件回去了。
      林昭重新看向电脑。
      她发现自己今天已经连续改了两份不同的文字材料。
      一份是消费者研究的问题。
      另一份,是电影宣传中可能引发误解的表述。
      事情完全不同。
      但有一点倒挺像。
      有人先写好了一个判断,再希望其他人按照这个判断提供故事。
      林昭把访谈大纲的最终修改意见发给研究团队。
      这次她没有在邮件里讲什么大道理。
      只写了具体问题和调整建议,要求对方修改后重新提交确认。
      午休时,小许来找她吃饭。
      两个人端着餐盘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小许一边吃,一边讲自己最近跟客户沟通时碰到的趣事。
      讲到一半,她忽然问:“昭姐,你最近是不是压力挺大?”
      林昭抬头。
      “怎么了?”
      “感觉你这几天没怎么跟我们一起聊天。”
      “新项目刚开始,事情比较多。”
      小许点头。
      “那你周末有空吗?”
      “有一点。”
      “我们几个准备去玩密室,你要不要来?”
      林昭一愣。
      “你们还玩这个?”
      “当然。上次我跟设计组的小陈去过一次,特别好玩。”
      “什么主题?”
      “悬疑类。”
      林昭想了想。
      “算了,我现在不太想参加需要动脑子的娱乐活动。”
      小许笑得不行。
      “那你周末准备干什么?”
      “买桌子。”
      “啊?”
      “餐桌。”
      小许看着她,过了两秒,忽然笑了。
      “昭姐,你现在生活好居家。”
      林昭也笑。
      “买个桌子怎么就居家了?”
      “以前你周末不是加班就是出去玩,现在开始研究家具尺寸了。”
      林昭低头吃了口饭。
      “主要是旧的坏了。”
      小许想了想,又问:“那贺老师陪你去?”
      “上次陪我看过,这次准备直接下单。”
      “挺好。”
      她说完,又忽然露出一点八卦的表情。
      “昭姐,你们现在是不是已经谈得很稳定了?”
      林昭抬头。
      “你怎么判断的?”
      “因为你现在很少问我,男朋友做某件事到底什么意思。”
      “我以前问过你?”
      “问过啊。”
      小许掰着手指回忆。
      “刚开始的时候,你问过我编辑是不是都这么较真,还问过我,如果一个男的总喜欢分析问题,是不是特别无趣。”
      林昭愣了两秒。
      随后笑出了声。
      “我当时这么说过?”
      “说过。”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可能是职业病。”
      林昭笑得差点被饭呛住。
      小许也跟着笑。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认真起来。
      “不过我觉得你现在挺好的。”
      “哪里好?”
      “就是你最近有自己的事情忙,也会约会、吃饭,偶尔还能请假做点私事。以前你老是把自己排得特别满。”
      林昭听完,没急着接话。
      她想起前几天自己因为周末安排跟贺原闹过的不愉快,又想起周慎临时让她星期天去公司谈项目时,她第一次很自然地拒绝了。
      其实最近改变的事情不少。
      但她并没有刻意把这些变化当成什么成长。
      只是有些事情经历过以后,她觉得没必要再照原来的方式继续。
      “那你呢?”林昭问,“最近带项目怎么样?”
      小许立刻皱起脸。
      “挺累。”
      “还想继续?”
      “想。”
      “为什么?”
      “因为客户现在终于会直接找我了。”
      小许说完,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找我的时候,大部分都没好事。”
      林昭忍不住笑。
      “那挺正常。”
      “而且周总说,如果这个季度项目做得不错,后面可以让我试着带一个更完整的客户。”
      “挺好。”
      “你不怕我抢你饭碗?”
      林昭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想抢还差得远。”
      小许立刻不服气。
      “昭姐!”
      林昭终于笑出了声。
      她们吃完饭回到办公室,下午还有一堆事情要忙。
      栖帛第一阶段的研究需要正式启动,小许的项目也要进入拍摄准备。
      两个人各自坐回工位。
      谁也没再说什么关于未来的漂亮话。
      ⸻
      下午五点四十,林昭收到刘敏的回复。
      出版社已经注意到影视项目的两次宣传内容,相关部门正在核实正式宣传文本与已提出的现实原型争议之间的关系。鉴于电影项目由独立主体负责,后续需要进一步与制片及宣传方直接沟通,明确创作来源表述、原型关联内容和个人素材使用的边界。
      刘敏同时建议,林昭保留现有公开物料和双方往来记录,若出现明确使用她的个人信息、影像或能够直接识别其身份的宣传内容,应及时通过正式渠道提出具体异议。
      林昭看完,确认回复并继续等待正式反馈。
      她没有对这封邮件产生特别强烈的情绪。
      目前还没有新的私人素材被公开,也没有证据表明影视方已经决定将林昭本人作为宣传对象。
      但项目的营销方向确实值得关注。
      她不想等所有宣传物料都发布以后,才发现自己又被安排进了一个根本没有同意参与的故事里。
      下班前,她把电影相关的文件整理进单独的文件夹。
      文件名很简单:
      《北方没有回信》—影视宣传。
      随后关掉电脑。
      周五晚上,她准备早点回家。
      贺原说七点半左右过来,带了点菜。林昭已经把家里收拾好,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鸡蛋和蔬菜,应该够两个人吃。
      走出公司时,天刚黑。
      路边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几个外卖骑手停在楼下等单。林昭站在门口给贺原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下班。
      贺原很快回复。
      【我也准备走了。】
      【今晚做什么?】
      林昭想了想。
      【随便做点。】
      【那我带两块鱼排。】
      【行。】
      她刚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忽然又收到乔麦发来的消息。
      【昭昭,我看到电影那个活动预告了。】
      【你最近还好吗?】
      林昭看着屏幕,过了片刻才回复。
      【挺好。】
      【新项目刚开始,忙得很。】
      乔麦:【那你别老自己扛着。】
      林昭笑了。
      【知道。】
      她走到路边,准备叫车。
      就在这时,电影项目的官方账号又更新了一条动态。
      是一段不到二十秒的宣传短视频。
      画面里没有正式演员出镜,只是一些城市街景和书页翻动的镜头。配乐很轻,最后出现一句旁白:
      “后来我终于明白,有些人离开,并不是因为不爱。”
      林昭看完,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
      这句话可以属于小说里的男主人公,也可以属于无数别的爱情故事。
      真正让她停住的,是视频最后出现的活动预告。
      “故事之外的回信——征集即将开启。”
      画面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如果你认识那个曾经出现在故事里的人,你会替她说些什么?”
      林昭盯着屏幕,手指停在半空。
      她把视频重新播放了一遍。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随后打开活动详情。
      目前页面尚未公布投稿细则,也没有出现任何现实原型的姓名或照片。
      但这句引导语,已经不只是邀请读者分享自己的分手经历。
      它开始鼓励观众去寻找故事之外的具体人物。
      林昭把视频和发布页面保存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她直接把相关内容转给了刘敏,并附上一句话:
      【刚发布的官方预热视频中,出现“如果你认识那个曾经出现在故事里的人,你会替她说些什么”的征集引导。结合此前已提出的现实原型争议,我认为这可能诱导公众将作品与具体私人个体对应。请协助确认是否需要立即向影视项目方提出正式异议,并要求其评估暂停相关引导内容。】
      发完以后,她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
      手机很快震动。
      是刘敏的回复。
      【收到。我先核实官方发布内容及目前的对接情况,会尽快与相关负责人沟通。】
      林昭看着屏幕,终于把手机放进包里。
      她现在不知道影视项目方为什么会用这样的宣传方式。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某位内容策划人员自行设计的创意。
      但有一点已经很清楚。
      电影宣传正在尝试把书里的故事,重新拉回现实。
      而且这一次,他们甚至不需要林昭本人同意。
      只要有人愿意猜,愿意讲,愿意把听说过的旧事拼起来,就足够制造一轮新的讨论。
      林昭站在路边,想起自己下午改过的那道消费者访谈题。
      她当时要求研究团队删掉一个预设判断的问题,因为不能先告诉受访者应该怎么看待一个品牌。
      现在电影的宣传人员,却正在向观众提出另一个同样带有预设的问题。
      如果你认识那个故事里的人,你会替她说些什么?
      问题写得很好。
      足够有情绪。
      也足够容易引发讨论。
      只可惜,他们似乎忘了问一件最基本的事。
      那个真实的人,愿不愿意被别人替她说话。
      林昭拿出手机,给贺原发了条消息。
      【你晚上过来的时候,顺便帮我带一卷透明胶带。】
      贺原很快回复。
      【做什么?】
      【家里有个纸箱要封。】
      【好。】
      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句。
      【还有别的吗?】
      林昭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她原本有一肚子话想讲。
      关于电影,关于那个荒唐的活动预告,关于自己明明已经忙着做新项目,却还要反复处理陈渡留下的麻烦。
      不过现在,她先想到的是家里那只已经松了好几次的旧餐桌。
      她准备把桌子拆掉,等新桌子送来。
      旧桌子用不着的零件和杂物,正好装进那个纸箱。
      于是她回复:
      【没有了。】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我今天挺想见你的。】
      贺原回得很快。
      【我也是。】
      林昭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她刚刚接下一个新的项目,工作安排比以前更满,未来四个月大概不会轻松。
      出版社的修订还在继续。
      电影也已经正式官宣。
      这些事情都摆在眼前,暂时没有哪一件能立刻结束。
      不过她今晚至少可以把旧桌子收拾一下。
      新的那张,她已经下单了。
      周日送货。
      她还想赶在送货之前,把窗边那块地方彻底腾出来。
      至于电影那边准备让谁来替她讲故事——
      这回,得先问问她同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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