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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找一个她 电影宣传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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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星期六早上收到影视项目方的第一封正式回复,里面有一句话写得特别漂亮。
“本次活动旨在鼓励观众分享个人情感经历,不涉及对特定现实人物身份的征集或识别。”
她把邮件看了两遍,又打开电影官方账号。
昨天发布的预热视频还在。
视频最后那行小字也还在。
“如果你认识那个曾经出现在故事里的人,你会替她说些什么?”
林昭盯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声。
看来影视项目的法务和宣发,至少有一个部门没认真看过另一个部门发出去的东西。
她把邮件往下翻。
回复来自电影制片公司的项目公共邮箱,抄送了出版社负责版权对接的同事。正文一共四段,先介绍活动初衷,再强调尊重隐私,接着说明尚未正式开放投稿,最后表示会持续关注公众反馈,避免引发不必要的误解。
写得非常周到。
唯独没回答她最关心的问题:那句话到底撤不撤。
林昭没有立即回复。
她昨天已经把材料交给刘敏,目前也在等对方核实。她不打算同时给制片公司、出版社和宣发代理发三封内容不同的邮件,最后自己都分不清谁答应过什么。
她先把这封回复保存下来,又将官方视频的发布时间和页面状态记录好,准备等工作日再统一沟通。
刚处理完,门铃响了。
林昭以为是快递,开门才发现是物业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张家具搬运登记单。
“林小姐,您明天是不是要送一张新桌子?”
“对。”
“旧家具要不要搬走?如果要搬,得提前登记一下,电梯保护我们这边安排。”
林昭想了想:“旧桌子我准备让回收师傅拉走。”
“那您跟他们约好时间没有?”
“约了,今天下午。”
“行。您让师傅进来时在门岗登记,别直接把桌子扔到楼下。最近有人把旧床垫堆在垃圾房门口,保洁阿姨气得不行。”
林昭赶紧答应。
关门以后,她回头看了眼客厅窗边那张桌子。
桌脚松得越来越厉害,上周贺原来吃饭,拿杯子时稍微碰了一下,桌面便晃了晃。林昭后来检查,发现其中一个连接件已经磨损,想修也不太划算。
她在二手平台找了个上门回收家具的师傅,对方看过照片,答应今天下午过来,确认实物以后再决定能不能回收。
林昭原本以为这事很简单。
直到她弯腰研究桌腿,发现固定螺丝有一颗已经滑丝了。
她拿螺丝刀拧了半天,纹丝不动。
“你还挺有骨气。”
林昭蹲在地上,冲那颗螺丝说了一句。
说完自己都觉得无聊。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决定不跟家具较劲。反正回收师傅下午来,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
手机又响了。
是乔麦。
“昭昭,你今天在家吗?”
“在。准备搬桌子。”
“你真买了?”
“买了,明天送。”
“那我下午去找你?”
林昭看了眼时间:“你不是刚结婚吗?周可为呢?”
“他去看项目了。我们俩昨天已经把家里收拾得差不多,我今天实在不想再研究锅碗瓢盆。”
“所以来研究我的餐桌?”
“我来蹭饭。”
林昭忍不住笑。
“你们新婚夫妻现在连饭都不一起吃?”
“昨天一起吃了。今天各吃各的,违法啊?”
“那你来吧。不过中午我可能要处理一点事情。”
“什么事?”
林昭停了一下。
“电影宣传那边的。”
乔麦在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又来了?”
“嗯。”
“那我带电脑过去。你处理你的,我正好修婚礼照片。”
林昭笑了:“你不是说婚礼结束以后,一个星期不碰照片?”
“我昨天看见摄影师发来的精修,发现周可为有张照片眼睛半闭着。摄影师说那张是连拍里最自然的,我觉得他是在挑战我的职业尊严。”
“行,你来。”
挂电话以后,林昭把客厅里散着的几本书收起来,又把准备打包的旧杂物装进纸箱。
她今天其实没准备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完。
电影宣传那边需要继续沟通,新桌子要等明天送,栖帛项目还有一份下周的资料需求清单没有最终确认。
周末只有两天,没必要非得安排得跟项目排期一样。
只是有些事情,确实不能拖。
尤其是那句已经公开发出去的征集引导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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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麦中午十一点半到。
她穿着件灰色卫衣,头发随便扎着,肩上背着电脑包,手里还提了两盒外卖。
“我买了饭。”她进门便说,“省得你又忙起来忘记吃。”
林昭接过袋子:“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
“因为我最近结婚了,身份不一样。”
“结婚还能顺便升级成我妈?”
“能。法律没规定不行。”
乔麦换好鞋,走进客厅,第一眼就看见那张被林昭挪到中央的旧桌子。
“怎么放这儿了?”
“准备下午搬走。”
“新桌子呢?”
“明天送。”
乔麦围着桌子看了一圈,忽然伸手晃了晃桌角。桌面轻轻摇起来,她赶紧缩手。
“这确实该换了。你上次让我在这儿吃饭,我还以为是我太胖,把桌子压歪了。”
林昭把餐盒打开,懒得理她。
两个人坐在沙发旁边的茶几前吃饭。
乔麦带来的是两份烧肉饭,肉给得很足,里面还配了鸡蛋和蔬菜。林昭上午只吃了半片面包,这会儿确实有点饿,打开餐盒便先吃了几口。
乔麦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贺原今天来不来?”
“不来。他今天有出版社的事。”
“你俩现在约会是不是得提前填申请表?”
林昭抬头:“你跟周可为以前不也老对日程?”
“我俩那是因为他经常去工地。”
“我这是因为他经常看稿。”
“那你们职业还挺互补,一个天天跟客户吵,一个天天跟作者吵。”
林昭笑了。
乔麦也跟着笑,笑完以后,终于把话题转到电影上。
“我昨天看那个预热视频,底下已经有人开始猜原型是谁了。”
“我看见了。”
“有人说自己认识陈渡以前的同学,还有人把小说里那条分手情节拿出来分析。你看了吗?”
“没仔细看。”
“为什么?”
“因为他们猜来猜去,也不会让事情更准确。”
乔麦拿筷子扒拉了一下饭。
“我就是怕哪天突然有人把你名字贴出去。”
林昭没有立刻回答。
这也是她担心的事情。
《北方没有回信》出版以后,围绕所谓原型的讨论一直存在。以前大多集中在读者群和熟人之间,部分营销内容又有意强调作品源于作者个人经历,让那些猜测有了进一步传播的机会。
现在电影正式官宣,演员、制作团队和宣发资源都比一本书多得多。
讨论范围很可能随之扩大。
林昭没法阻止所有人猜测。
但她至少可以要求项目方不要主动鼓励公众去辨认现实中的私人个体。
“我已经走正式渠道提出意见了。”她说,“现在等他们给一个具体答复。”
“万一他们就是不改呢?”
“那就继续处理。必要的话,我会自己找律师咨询,不可能只听出版社的意见。”
乔麦抬头看她。
“你之前不是一直跟那个刘律师联系?”
“刘敏是出版社的法务。她现在负责协调争议,不等于她就是我的律师。”
乔麦点了点头。
“那确实得分清楚。”
她吃了两口,又忽然问:“要不要我帮你找?”
“找什么?”
“律师啊。我之前工作室有个合同纠纷,合作过一家律所。虽然不是同一类案件,但他们可以推荐合适的人。”
林昭想了想:“可以。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先了解一下。”
乔麦答应了。
她没有继续劝林昭发声明,也没说要去网上替她骂人。林昭知道,乔麦心里肯定还是不太舒服,毕竟朋友被拿去当营销噱头,换谁都不会高兴。
但现在两个人都明白,很多事情不能靠一时冲动处理。
尤其是对方早就准备好了宣传方案和完整的传播链路。
你以为自己只是在回应一段视频,可能第二天就成了新的新闻标题。
吃完饭,乔麦把电脑拿出来,开始挑婚礼照片。
林昭则坐到另一边,整理前面几轮影视项目沟通的资料。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键盘声和偶尔响起的消息提示音。
过了半小时,乔麦突然把电脑转过来。
“你看这张。”
林昭抬头。
屏幕上是婚礼当天的照片。
周可为站在台上,正低头看手里的誓词纸。乔麦站在旁边,笑得有点狡黠,像已经猜到他下一秒要忘词。
“挺好看。”林昭说。
“我是说他。”
“他怎么了?”
“眼睛没闭上。”
“那恭喜。”
乔麦瞪了她一眼,又翻到下一张。
这回是两个人在休息室吃东西的抓拍。周可为正帮她拆一盒三明治,乔麦低头去拿水杯,婚纱裙摆堆在椅子上,看着比台上那些正式合照还自然。
乔麦把照片放大,研究了一会儿。
“这张我要留。”
“留啊。”
“摄影师本来想删,说光线不够好。”
林昭看了眼画面。
确实不算一张技术上特别完美的照片。
室内光线偏黄,背景还有半只没收走的灯架。但乔麦笑起来的样子很松弛,周可为低头拆包装的动作也很熟悉。
“我觉得挺好。”林昭说,“你俩平时就这样。”
乔麦点头。
她继续翻图,忽然停在另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林昭站在庭院的树下,正跟贺原说话。两个人离得很近,却没有看镜头。林昭侧着身子,像在跟他讲什么有意思的事,贺原低头看她,嘴角带着笑。
“这张你要不要?”乔麦问。
林昭凑过去看。
“你什么时候拍的?”
“婚礼那天。我让摄影师给朋友拍几张,顺手挑出来了。”
“还挺自然。”
“是吧。”
乔麦把照片传给她。
“你俩现在看着挺好。”
林昭拿手机收下,没有顺着她的话继续讨论感情。
乔麦也没追问。
她把电脑转回去,又开始研究周可为到底哪张照片显得眼睛最大。
林昭看着刚收到的那张照片,忽然想起以前自己很少给陈渡拍这样的生活照。
那时候她们常常忙着工作、找房子、搬家、算生活费。手机里有很多两个人一起旅行时的合照,也有不少庆祝生日、朋友聚会的照片,但日常生活里的随手抓拍反倒不多。
不是因为他们那几年过得完全不快乐。
只是当时的林昭不太习惯记录那些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时刻。
她现在也没有突然变成一个喜欢拍照的人。
但贺原给她做饭、两个人一起去买家具,或者他站在路边等她下班的时候,她偶尔会想拿手机拍一下。
拍下来也不一定发给谁。
自己留着就行。
乔麦忽然在旁边叫她:“林昭,你能不能别盯着男朋友照片傻笑了?帮我看看这两张哪个适合打印。”
林昭抬头。
“你管我?”
“我已经结婚了,得关心单身朋友的感情状况。”
“我现在又不是单身。”
“那就关心未婚朋友。”
林昭直接拿起旁边的抱枕,往她身上砸过去。
乔麦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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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回收家具的师傅来了。
林昭打开门,把他带到客厅。
师傅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腰上挂着工具包。他先低头检查桌腿,又翻过来看了看固定件,最后摇头。
“这桌子回收不值钱。”
林昭一愣。
“为什么?”
“板材一般,连接件又坏了。收回去也不好卖。你要是让我帮你搬走,可以,但得收搬运费。”
“多少?”
“八十。”
林昭看了眼桌子。
她原本还以为,旧家具至少能卖个几十块。
现在倒好。
卖不掉,还得倒贴钱。
“能不能拆开搬?”
“可以拆,但拆了也得运走。”
乔麦站在旁边,忍不住问:“您这算回收还是清运?”
师傅很坦然:“这张算清运。”
林昭想了想,问清楚费用包括拆卸、搬运和处理,确认没有其他加价,便答应了。
师傅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把电动螺丝刀,先卸掉其中两条桌腿,再处理那颗已经滑丝的螺丝。折腾了十多分钟,才终于把桌面和底座分开。
乔麦在旁边看得十分认真。
“师傅,您这个工具好用啊。”
“干这个的,工具不好用不行。”
“那要是我家以后有家具坏了,能找您吗?”
“能,先拍照片给我。能修就修,不能修别乱花钱。”
林昭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
她忽然发现,自己最近接触的人里,最不喜欢过度承诺的,居然是个搬家具的师傅。
桌子搬走以后,客厅窗边空出一块地方。
地上有几道浅浅的家具压痕,还有一点积了很久的灰。
林昭拿抹布擦了一遍,又用吸尘器把边角清理干净。
乔麦蹲在旁边帮忙,忽然问:“你那新桌子多少钱?”
林昭报了个数字。
乔麦抬头:“不便宜啊。”
“嗯。”
“贺原知道吗?”
“知道。”
“他没说给你买?”
林昭转头看她。
“为什么要他给我买?”
“我就随便问问。”
“他陪我挑过,意见也提了。桌子是我要放在自己家里的,我自己买挺正常。”
乔麦点头。
过了片刻,又笑了。
“我发现你现在谈恋爱挺有意思。”
“怎么?”
“你以前跟陈渡在一起时,什么都算得特别细。后来你自己住,又什么都自己做。现在跟贺原谈恋爱,好像终于没那么在乎谁多出一点、谁少做一点了。”
林昭把抹布扔进水桶。
“我现在也算。”
“算什么?”
“比如他上次来我家吃火锅,买了一袋菜,我买了一袋菜,最后吃了三天。”
乔麦笑出了声。
“你俩这也太会过日子了。”
林昭也笑。
她把水桶拎进卫生间,换了盆干净的水。
“主要是没必要什么都算成一笔账。我想买桌子就买,他想买菜就买。以后真有需要一起商量的大事,再认真算也不迟。”
乔麦看着她。
“你这话说得倒挺成熟。”
“废话。”
“那你以后要是跟贺原同居呢?”
林昭停住。
“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问问。”
“还早。”
乔麦扬眉。
“你俩不是已经互相买拖鞋买杯子了?”
“买拖鞋跟同居中间差得远呢。”
“行。”
乔麦没有继续追问。
她拿起手机,给周可为发了条消息,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对方很快回复,说项目现场还要检查一轮,估计七点以后到家。
乔麦看了一眼,拿手机给他回语音:“我在林昭这儿,晚上回去。你自己记得吃点东西,别又忙到八点。”
林昭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才结婚几天,乔麦已经开始熟练地操心丈夫晚饭了。
不过再想想,她自己不也经常问贺原吃没吃饭。
这大概就是成年人恋爱最容易发生的变化。
一开始还在研究对方喜欢什么电影、周末去哪里约会。
过一阵子,便开始问对方中午吃没吃、晚上几点回家。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
但也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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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上午,林昭的新餐桌已经安安稳稳地摆在客厅窗边。
送货师傅周日上门安装时,发现其中一条桌腿的连接孔位置有些偏差。林昭没有接受师傅提出的临时垫片处理,拍照给售后核对后,对方安排更换了连接件,桌子这才装好。
她昨天晚上坐着试了半个小时。
高度合适,腿能伸开,桌面放一台电脑和几份文件也不拥挤。
唯一的问题是,旧桌子挪走以后,窗边突然显得空了不少。新桌子比以前那张浅,旁边的墙面又有点单调。
她原本想再买一盏灯,后来想起家里已经有两盏,便没继续折腾。
反正房子又不是样板间。
住着舒服就行。
星期一到公司,栖帛那边已经发来第一轮消费者研究样本的确认意见。
吴桐希望增加部分二十五岁以下的年轻消费者,理由是品牌这次非常希望吸引更年轻的客群。
研究团队原本计划重点覆盖二十五至四十岁的家居消费人群,兼顾更年轻的潜在消费者。现在客户提出调整比例,样本结构可能发生明显变化。
关宁把邮件转给林昭,问是否需要直接修改。
林昭看完,没有马上答应。
“先问清楚,吴桐希望了解的是未来潜在人群,还是已经具有稳定家纺购买需求的消费者。”
关宁点头。
“我觉得她可能是想让年轻化的结论更明显。”
“有可能,但别替她猜。”
林昭打开样本规划表,仔细看了看。
“如果增加二十五岁以下的样本,可以设一个探索组,单独了解他们对品牌和家居消费的印象。但核心购买人群的样本比例不要随便压缩,否则后面比较起来会有问题。”
关宁记下来,去跟研究团队确认。
赵屿在旁边叫她。
“林昭,我发现渠道数据里可能有一块口径不一致。”
“哪块?”
“线上新客。”
林昭走过去。
赵屿已经把几个平台的数据拆成了不同工作表。部分平台所谓的新客,实际上指的是第一次在该平台购买栖帛的用户,而不是第一次购买栖帛的消费者。
更麻烦的是,不同平台之间的会员身份并没有完全打通。
也就是说,同一个消费者在一家线下门店买过产品,后来第一次通过线上旗舰店下单,可能仍然会被统计为该平台的新客。
“客户前面给我们的报告里,把这些数字直接汇总成品牌新客增长。”赵屿指着屏幕,“这可能有问题。”
林昭低头看了看。
如果真是这样,栖帛所谓的线上新客增长,就不能直接解释为品牌成功吸引了更多年轻消费者。
至少不能仅凭现有数据这样判断。
“原始数据能追到什么程度?”她问。
“目前只有各平台汇总。要跨渠道去重,得看他们有没有统一的会员身份标识,或者能不能提供合规的汇总分析。”
“那先别急着合并。”
林昭拿笔记下问题。
“我们现在只能确认,不同渠道的新客定义不一致。至于实际新增了多少品牌消费者,还得进一步核实。”
赵屿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另外,别把这个问题直接写成‘新客数据虚高’。”
他抬头。
“为什么?”
“因为现在还没证据说明他们故意高估,也没法确定重复有多少。数据口径不同,不等于谁造假。先把定义弄清楚,再判断影响。”
赵屿想了想,重新修改图表标题。
林昭坐回工位。
她今天上午原本准备梳理下一阶段的研究重点,结果连续碰上两个需要重新确认的问题。
一个是消费者研究样本。
一个是新客统计口径。
事情不算特别严重,却提醒她,项目开始以后真正麻烦的地方,往往不在那些看起来很复杂的战略讨论里。
而在一些很基础的定义上。
什么算年轻消费者?
什么算新客?
什么算渠道增长?
大家坐在一起讨论时,可能觉得彼此说的是同一件事。真正把数据摊开,才发现每个人的理解都不完全一样。
中午,吴桐打来电话。
“林昭,研究样本的事你看了吗?”
“看了。我想跟您确认一下,增加二十五岁以下人群,主要是希望了解潜在消费者,还是想把他们纳入第一阶段核心目标客群?”
吴桐想了想。
“都有一点。”
“那我们最好分开设计。年轻人对家纺品牌的认知当然值得研究,但如果他们暂时没有独立购买需求,跟已经在准备结婚、装修或者更换床品的人直接放在一起分析,结论可能会混。”
吴桐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有道理。”
她停了一下,又问:“那能不能两组都做?”
“可以,但样本数量和预算需要重新核算。我们可以先安排探索性访谈,不必马上扩大定量样本。”
吴桐答应了。
两个人又讨论了几分钟,吴桐忽然问:“林昭,你们这周能不能先给我一个比较明确的判断?”
“哪方面?”
“就是品牌年轻化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走。”
林昭看了看电脑上的研究计划。
“现在可以给您初步假设,但还不足以做正式定位。”
“我知道。”吴桐说,“主要是顾总下周要开经营例会,希望我们能有点东西拿出来。”
林昭停了一下。
“那您需要的是阶段发现,还是具体方案?”
“最好有个能讲清楚的方向。”
林昭想了想。
“我可以把目前已确认的渠道和产品问题整理成一页,再列出需要验证的消费者假设。但如果现在直接确定品牌定位,后面研究出来的东西可能反而没地方用了。”
吴桐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你还真是不肯提前给结论。”
“不是不给,是现在给了您也不一定好用。”
吴桐沉默片刻。
“行。你先按阶段发现准备。”
挂断电话以后,林昭看了看时间。
十一点四十。
她原本准备去食堂吃饭,结果又收到黎曼青发来的消息。
电影宣发的事情有了进一步进展。
影视项目方已经确认,之前那段“如果你认识那个曾经出现在故事里的人”的引导语,确实来自外部宣发团队设计的预热内容,属于官方发布材料的一部分。
相关人员在制作时参考了小说宣传中关于真实经历的表述,希望通过读者互动增强电影的话题性。
但是,在内容最终发布前,并没有充分核查这类引导与现实原型争议之间的关系。
项目方决定先暂停这条预热视频的推广,并调整相关活动文案。
林昭看完,没有立即觉得事情已经解决。
她先打开电影官方账号。
原来的视频已经无法通过公开页面正常访问,活动预告也改成了一段更普通的文案,邀请观众分享自己未曾寄出的信。
这至少说明,对方已经采取了一些实际措施。
但她仍然需要确认,之前已经分发出去的宣传材料怎么处理。
她给黎曼青回复,询问合作媒体素材包、外部推广渠道和已发布内容是否同步通知修改。
黎曼青很快回了一句。
【这部分正在核对。制片方希望就后续宣传边界安排一次正式沟通,具体由他们的项目负责人和法务参加。】
林昭看着消息,想了想。
【可以。请先提供会议议题和他们拟采用的宣传表述。】
发完以后,她继续往下看。
黎曼青又补了一句。
【另外,制片方希望了解你是否有意愿就此前相关误解作出一份个人说明,方便后续宣传引用。这个提议目前尚未正式确认,我先征询你的态度。】
林昭盯着这句话,停了好几秒。
她忽然觉得特别有意思。
电影宣传先用了容易让人寻找现实原型的引导语。
现在出现争议,制片方又希望她提供一份个人说明,帮助他们消除误解。
说得客气一点,是希望双方把事实讲清楚。
说得实际一点,就是原本不打算让她参与项目,如今出了问题,又希望她能替项目提供一份方便引用的材料。
林昭没有立刻回复。
她把邮件打开,重新看了一遍上周的往来记录。
确认没有误解以后,才给黎曼青发过去一段话。
【我愿意就涉及本人私人信息、现实原型关联及素材使用的问题提供必要事实说明,但不同意以个人声明作为电影宣传内容,也不接受将本人立场表述为对作品或改编项目的认可。请先由项目方明确需要核实的具体事项、说明的使用范围及拟对外发布方式。】
消息发送出去以后,她把手机放下。
这件事总算进入了比较具体的阶段。
至少各方不再只说尊重隐私、避免误会,而是开始讨论实际应该删什么、改什么、谁负责通知、哪些内容可以继续使用。
不过林昭也知道,真正的分歧还没有出现。
删除一句已经发布的文案,成本不算太高。
如果影视项目一直希望用“作者真实情感经历”作为核心卖点,而她又不愿意被当成那个可以随时拿来讨论的现实原型,后面就没那么容易谈了。
她拿起手机,给乔麦发了条消息。
【你之前说的律师联系方式,方便发我吗?】
乔麦几分钟后回复。
【可以,我问一下他们哪位更熟悉这类问题。】
【你要正式找律师了?】
林昭看着屏幕。
【先咨询。】
乔麦:【行,我下午给你。】
她把手机收起来,终于起身去食堂。
这次她没打算继续加班到很晚。
因为晚上还有件事。
贺原昨天已经跟她约好,七点左右来家里吃饭。
而且新桌子装好了,她想让他看看。
⸻
贺原晚上七点十分到。
林昭正在厨房切黄瓜,听见门铃,拿着菜刀站在门口问了一声是谁。
“我。”
“你等一下。”
她把菜刀放回案板,擦干手去开门。
贺原一进门就看见客厅窗边的新餐桌。
他先把带来的菜放到厨房,才走过去看了看。
“装好了?”
“嗯。”
“挺合适。”
“我也觉得。”
林昭走过去,伸手拍了拍桌面。
“这次没有横梁,腿能伸开。你坐一下。”
贺原照做。
他把椅子往外拉了一点,坐下以后,顺手把胳膊放在桌面上。
“高度不错。”
“我昨天试过了。”
“那你还让我试?”
“想听听你的意见。”
贺原抬头看她,笑了一下。
“那我觉得挺好。”
林昭站在旁边,看了看他。
“你这个评价是不是太敷衍了?”
“真的挺好。”
“哪里好?”
“坐着舒服,桌面够用,颜色跟书架也搭。”
林昭满意地点头。
“这还差不多。”
她转身回厨房继续做饭。
贺原没马上跟过去。
他坐在新桌子旁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觉得这套房子跟上次来时有点不一样。
其实变化很小。
只换了一张桌子。
可以前那张旧桌子摆在窗边,总显得有点局促。现在桌面宽敞了,旁边还空出一点位置,椅子拉开以后也不会挡住阳台门。
他把带来的那本书放到桌角。
林昭从厨房探头,看见了。
“你又带书来了?”
“今天刚拿到的样书,想给你看看。”
“什么书?”
“不是宋岚那本。另一本散文集,已经出版了。”
“好看吗?”
“有几篇不错。”
“那等吃完饭再看。”
贺原应了一声,起身去厨房帮忙。
两个人今晚做得简单。
一盘炒牛肉,一份凉拌黄瓜,外加一锅菌菇汤。贺原负责炒菜,林昭切完黄瓜以后便去淘米,顺手把台面上散着的东西收了收。
饭快做好时,林昭突然问:“你今天是不是还没看见电影官宣后面的那几条宣传?”
贺原拿锅铲的手停了一下。
“看见过公开消息,但没仔细研究。”
“那我跟你说一下。”
她把最近两天的情况简单讲了一遍。
电影宣发曾使用鼓励公众寻找现实原型的引导语,林昭提出异议后,对方已经暂停相关推广并调整文案,现在又希望跟她正式讨论后续宣传边界。
贺原一边听,一边把锅里的牛肉盛出来。
等她讲完,他问:“你准备参加那个沟通会?”
“参加,但得先看他们准备讨论什么。我也想找独立律师咨询一下。”
贺原点头。
“应该的。”
他没有主动提出帮她联系出版社,也没有问黎曼青具体说过什么。
林昭把米饭盛好,两个人坐到新餐桌旁边。
吃了几口,她忽然说:“他们现在想让我提供一份个人说明。”
贺原抬头。
“说明什么?”
“说是为了澄清此前的误解,方便后续宣传引用。”
贺原放下筷子。
“你愿意吗?”
“不愿意。”
她回答得很快。
“如果是核对事实、处理我自己的信息,我愿意配合。但电影的宣传效果为什么要由我来负责?他们想宣传什么,可以自己想办法,别又来拿我当内容。”
贺原听完,没有立刻发表意见。
过了一会儿,他问:“那你打算怎么回复?”
“已经回复了。让他们先把需要核实的事项、使用范围和发布方式写清楚。”
贺原点头。
“这样比较稳妥。”
林昭夹了一块牛肉。
“我现在就想看看,他们到底准备怎么谈。”
两个人安静吃了一会儿。
贺原忽然说:“如果你不想在正式会议里单独面对他们,可以先问律师能不能陪同。”
林昭抬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就好。”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处理这些事越来越熟练了?”
贺原想了想。
“你本来就很擅长跟人谈工作。”
“这又不是工作。”
“但你会把问题拆开,不会因为对方说得客气,就忘了自己要什么。”
林昭听完,低头笑了笑。
“那倒也是。”
她原本还想继续聊,手机却突然响了。
是关宁。
林昭看了眼时间。
七点五十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怎么了?”
关宁的声音有点急。
“林昭,刚才产品部把春季新品的完整排期发过来了。我跟之前会议纪要对了一下,发现有个地方不太对。”
“哪里不对?”
“咱们第一阶段不是准备根据消费者研究结果,给他们提供年轻化产品方向建议吗?”
“对。”
“可他们现在发过来的表里,春季新品的主要款式上个月就已经完成打样确认了。”
林昭停住。
“全部?”
“至少核心系列是。面料和颜色已经定了大半,几个主要产品的供应商订单也在走审批。剩下能调整的主要是系列名称、包装和部分配色。”
林昭放下筷子。
“你确认过表格里的日期吗?”
“确认了。不是计划日期,是实际完成日期。”
她想了想,又问:“产品部之前有没有告诉过我们,哪些已经锁定?”
“之前只说部分款式进入打样,没给完整清单。”
“行。你先别在群里讨论这个,文件保留原样,明天我们核对以后再跟客户确认。”
关宁答应下来,又问:“那第一阶段的研究计划要不要改?”
“先别急着改。”
林昭说:“明天把已经锁定的产品和还能调整的部分分开。研究可以继续,但必须先确认结果究竟准备影响什么决策。”
挂电话以后,她坐在餐桌前,过了几秒才拿起筷子。
贺原看了她一眼。
“项目出问题了?”
“还不能说出问题。”
林昭想了想。
“但我可能发现,客户想让我们做的事,跟他们真正留给我们的决策空间不太一样。”
她简单解释了春季新品排期。
原本按照项目计划,消费者研究要为产品方向提供依据。可现在核心产品已经打样,部分订单也进入审批流程,真正能调整的空间可能只剩命名、包装和传播表达。
如果这个情况属实,第一阶段研究的作用就必须重新讨论。
不是说产品已经开发,就不需要做品牌研究。
而是研究结果不能再被宣传成决定这些产品开发方向的依据。
贺原听完,问:“你之前知道他们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吗?”
“不知道这么具体。”
“那明天得跟客户确认。”
“嗯。”
林昭低头吃了两口饭,忽然笑了一下。
“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吴桐这么急着要四周内确定品牌定位了。”
“为什么?”
“因为产品已经快做完了。”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他们可能不是等我们告诉他们该做什么产品,而是希望我们尽快解释,已经做好的东西应该怎么卖。”
贺原想了想。
“这两种工作差别挺大。”
“当然。”
林昭夹了一块黄瓜,慢慢嚼完。
“不过也未必全是坏事。如果产品本身有市场机会,我们可以帮他们重新梳理定位和表达。问题是不能把研究做成替既定决定找理由的材料。”
贺原没有继续问。
他知道林昭已经开始想明天要怎么处理。
再往下聊,今晚这顿饭大概就会直接变成栖帛项目讨论会。
他把汤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先吃饭,菜快凉了。”
林昭抬头看他。
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
两个人继续吃饭。
新餐桌确实挺稳。
贺原伸手去拿汤勺时,桌面一点都没晃。
林昭注意到了,心里很满意,忍不住又低头看了一眼桌腿。
贺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怎么了?”
“没什么。”
“桌子有问题?”
“没有。”
她抬头。
“就是觉得这钱没白花。”
贺原笑了。
饭后他去洗碗,林昭则把餐桌擦干净,又把那本新拿到的散文集翻开看了几页。
贺原从厨房出来时,发现她正盯着其中一篇文章发呆。
“怎么了?”
“这篇挺好。”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
林昭把书合上,抬头问:“你今天带它过来,是想让我看?”
“嗯。”
“为什么?”
“上次你说想看点跟工作没关系的东西。”
她停了一下。
这话她确实说过。
前阵子栖帛刚开始谈项目的时候,她每天不是看方案,就是查资料,晚上跟贺原打电话,随口抱怨自己现在连电影都不想看,只想读点轻松又有意思的文字。
没想到他还记着。
林昭把书放回桌上。
“谢谢。”
贺原笑了笑。
“喜欢就留着。”
“你不看?”
“我看过了。”
她点头,把书收进书架。
贺原没有多待。
他明天上午还要去出版社,林昭也准备早点休息。两个人把明后天各自的安排简单说了一下,确认周末如果都有空,可以一起去逛一趟书店。
临走时,林昭送他到门口。
贺原穿好鞋,忽然回头。
“你明天跟栖帛谈那个产品问题,别太着急。”
林昭一愣。
“为什么?”
“你刚才说了,还得先确认实际情况。”
她看着他,笑了一下。
“知道。我不会因为一张排期表,就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贺原也笑。
“那就好。”
林昭伸手替他理了一下外套领口。
“你明天不是还得看宋岚的稿子?”
“嗯。”
“那你也别看太晚。”
“好。”
他低头亲了亲她。
林昭没有马上退开,伸手抱了他一下。
过了片刻,才说:“路上小心。”
“知道。”
门关上以后,林昭回到客厅。
新餐桌旁边摆着两把椅子。
贺原刚才坐的那把稍微往外拉了一点,桌面上还放着他喝水的杯子。
她把杯子拿去厨房洗干净,重新放回杯架。
随后才拿起电脑,打开关宁发来的那份产品排期。
她原本只想确认一下日期。
结果看了两页,忽然发现一个更值得注意的细节。
春季新品最早的一轮产品方向讨论,发生在栖帛正式决定启动品牌升级项目之前。
也就是说,产品部门并不是等品牌部提出年轻化需求以后,才开始开发这些系列。
他们早就有了自己的计划。
而那份最初发给咨询公司的项目需求里,却写着:
“通过消费者洞察与品牌定位更新,为下一年度新品开发提供战略依据。”
林昭看着这句话,慢慢皱起眉。
她把两个文件并排打开,又仔细核对了一遍时间。
没有看错。
一份是客户内部的产品开发记录。
另一份是对外采购的咨询项目需求。
时间顺序确实对不上。
她拿起手机,给关宁发了条消息。
【明天先别约研究团队改方案。我想先跟吴桐单独确认一件事。】
关宁回复得很快。
【什么事?】
林昭看着屏幕,停了一会儿才打字。
【他们到底希望研究影响产品决策,还是希望研究替已经确定的产品提供市场解释。】
发完以后,她合上电脑。
今晚已经不适合继续分析了。
她也不想因为一个尚未核实的判断,半夜把客户拉起来开会。
但她心里很清楚。
如果这两个目标混在一起,栖帛的项目从第一阶段开始,就可能走偏。
明天上午,她得先把这件事问明白。
而且最好在所有人开始忙着制作那份漂亮的品牌诊断报告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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