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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你可以直接说想见我 谈恋爱也需 ...

  •   林昭站在超市收银台前,终于想起来回复贺原的消息。
      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那句“怎么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距离贺原发来消息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刚才她推着购物车在生活用品区绕了两圈,挑了洗衣液、厨房纸,又买了两盒酸奶,唯独没有认真想过应该怎么回答。
      收银员把那只浅灰色马克杯放进袋子,问她要不要另外包一下。
      “麻烦您了,别跟洗衣液放一起就行。”
      “行,给您用纸隔一下。”
      林昭看着收银员把杯子包好,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她原本只是想让贺原陪自己去看一张餐桌,他下午没空,她便连晚上也不想去了。严格说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约定好,贺原更谈不上临时放她鸽子。
      昨晚他问她周六有没有空,她说今天太累,明天再说。于是他安排了跟宋岚的工作。今天上午,她又突然问他能不能陪自己去看家具。
      怎么看,都是她自己没有把话说清楚。
      可她确实有点不高兴。
      林昭拎着东西走出超市,门口的自动感应门开了又合,带进来一阵风。她找了个不挡路的地方站住,给贺原回复。
      【没什么,刚才在买东西。】
      消息发出去,她自己先皱了皱眉。
      这句话也不能算假话。
      她确实在买东西。
      只是对方问的显然不是这个。
      贺原过了几分钟才回复。
      【那你先忙,晚上再联系。】
      林昭看完,终于把手机收了起来。
      她有时候挺讨厌这种感觉。明明心里有意见,却又说不出对方究竟做错了什么。要是硬把不高兴说出来,显得自己小题大做;要是什么都不说,心里又一直惦记着。
      以前她跟陈渡吵架,最容易出现的就是这种情况。两个人原本只是因为一句话、一个安排没谈拢,后来越说越多,连几个月前谁没有及时回消息都能翻出来。
      林昭不想再来一遍。
      她决定先回家。
      走到小区门口,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家具店发来的活动提醒,说她前几天收藏的那张实木餐桌周末有折扣,如果有需要,可以预约到店看样。
      林昭盯着消息看了一会儿。
      反正今天也没别的安排。
      她索性把东西送回家,重新量了一遍客厅窗边的尺寸,然后拿着卷尺和手机出了门。
      桌子该换还是得换。
      总不能因为男朋友下午没空,她就连家具都不买了。
      家具店在城西一家大型家居商场里。林昭到的时候已经快两点,正赶上周末客流最多的时候,卖沙发的展区里坐着好几对夫妻,有人认真试坐,有人拿着手机计算优惠,两个小孩在地毯上滚来滚去,被工作人员追着提醒不要踩展示样品。
      林昭找到收藏的那张桌子,先围着看了一圈。
      浅橡木色,桌面长一米二,四条桌腿往外稍微撇着,整体很利落。图片里挺好看,实物也不差,只是比她想象中宽了一点。
      导购过来介绍:“这款最近卖得挺好,小户型很合适。您家餐厅多大?”
      “没有单独的餐厅,客厅窗边放。”
      “那得看一下尺寸。您是一个人住还是两个人?”
      林昭停了一下。
      “一个人。”
      “那这个完全够用,平时吃饭、办公都可以。如果偶尔有朋友来,四个人坐也没问题。”
      林昭拿出手机,翻到自己量好的尺寸。窗边那块地方长度倒够,就是靠近阳台门,如果桌面太宽,进出容易碰到椅背。
      导购给她找了另一张更窄的款式,价格便宜些,边角却做得很圆,林昭看了半天,还是更喜欢原来那张。
      “您可以先坐一下试试。”导购说,“桌子不能光看图片,坐着舒服很重要。”
      林昭坐下,脚往桌底伸了伸。
      结果膝盖碰到横梁。
      她换了个姿势,又碰了一次。
      导购赶紧解释,说这款是为了增加稳定性才加了横梁,坐久了习惯就好。
      林昭低头看着那根横梁,忽然笑了一下。
      她以前买东西很容易被这种话说服。
      觉得反正也没什么大问题,习惯就好了。等真正搬回家,坐上半个月才发现确实不舒服,又懒得退。
      现在她没那么着急了。
      “我再看看别的。”
      导购倒也没纠缠,带她去旁边看另一组。
      林昭在商场里逛了将近一个小时,拍了七八张照片,记下三款桌子的尺寸和价格。最后并没有下单。
      她发现买餐桌跟做品牌策略有点像。
      图片上的东西都挺漂亮,真正用起来合不合适,还得看放在哪里、谁来用。
      想到这里,她自己都觉得烦。
      明明是出来逛街,怎么又开始想工作。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决定找个地方喝杯咖啡。
      刚坐下,贺原的消息便来了。
      【我这边可能五点多结束。你在家吗?】
      林昭看着屏幕,回复:【没,在外面。】
      【去哪儿了?】
      【看餐桌。】
      这次对面停了一会儿。
      【你自己去了?】
      【嗯。】
      【看得怎么样?】
      【没买。】
      贺原又问了一句:【要不要晚上一起吃饭?】
      林昭盯着这条消息,犹豫了片刻。
      她今天当然想见他。
      不然也不会上午突然问他有没有空。
      可现在她有点不想立刻答应。
      一方面,她确实还没完全消化上午那阵莫名其妙的情绪;另一方面,她担心自己答应以后,又会在见面时忍不住提起这件事,最后把原本好好的一顿饭吃得不痛快。
      她想了想,回复:
      【今天先算了吧。】
      贺原:【好。】
      没有继续追问。
      林昭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她忽然发现,自己刚才其实有一点希望贺原再问一次。
      比如问她是不是不高兴了,或者说他可以晚点过来。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便觉得不太讲理。
      人家问了,她说不用。
      难道还得要求人家把“不用”理解成“你再坚持一下”?
      林昭拿起手机,打开跟乔麦的聊天框,差点把事情发过去。字打到一半,她又删掉了。
      乔麦刚结婚,今天说不定正跟周可为睡懒觉。
      更何况,这毕竟是她跟贺原的事。
      她不能每次有点不顺心,就先找朋友替自己分析一遍男朋友到底什么意思。
      林昭把手机扣在桌上,决定把这杯咖啡喝完再说。
      与此同时,贺原正坐在一家书店二楼,跟宋岚讨论《晚班》的修改稿。
      宋岚比他想象中瘦一点,头发剪得很短,戴着黑框眼镜。她今天穿了件宽大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本已经被翻得卷边的打印稿,桌上还放着一只保温杯。
      两个人约的是下午两点半。
      这次会面是昨晚临时定下的。宋岚下周需要去外地照顾母亲,想在出发之前把几处结构问题当面聊清楚。贺原原本打算周末找林昭出去走走,昨晚问了她有没有空,却只得到一句“明天再说”。
      他以为她工作太累,暂时不想安排周末。
      于是答应了宋岚。
      从工作安排上看,这样处理没什么问题。
      现在却好像出了一点问题。
      宋岚正低头研究稿子,发现贺原看了两次手机,终于抬头问:“贺老师,你是不是还有事?”
      “没有。”
      “你刚才看手机了。”
      贺原把手机扣在桌上。
      “私人消息。没关系,我们继续。”
      宋岚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她今天主要想讨论小说后半部分的结构。女主人公在母亲住院期间,一直承担家庭里的实际事务,弟弟却只在需要签字或做决定时出现。作者原本设计了一场激烈争吵,让女主人公终于把多年的委屈全部说出来。
      贺原对这场争吵有意见。
      “她前面一直没跟弟弟正面冲突,到这里突然把所有旧账翻出来,情绪变化有点急。”
      宋岚不太认同。
      “前面她忍了那么久,总不能一直忍下去。”
      “可以爆发,但得有一个具体原因。现在这场争吵的导火索太轻了。”
      “轻?”
      “弟弟只是问了句检查结果怎么样,她就突然开始指责他这些年什么都不管。读者可能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但弟弟未必知道。”
      宋岚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那你觉得要怎么改?”
      贺原翻到前面一页。
      “这里不是写了,弟弟答应周六来医院,后来临时说有事,没来?”
      “对。”
      “这件事如果放到争吵前一天,让女主人公真的为他调整过安排,结果他又没来,冲突会更具体。”
      宋岚听完,没急着反驳。
      她拿笔在旁边记了两句,过了一会儿才说:“但我不想把弟弟写成一个彻底不负责任的人。他也有自己的工作和家庭。”
      “那就把他的难处写出来。”
      “会不会削弱女主角的委屈?”
      贺原抬头看她。
      “不会。她委屈的原因不需要建立在弟弟特别坏的基础上。”
      宋岚想了想,忽然笑了一声。
      “贺老师,你最近好像很喜欢让人物把话讲清楚。”
      贺原停了一下。
      “有吗?”
      “有。上次医院那一章,你也是说,既然女主角觉得家里人都默认她会承担,就该让读者看见他们具体怎么默认的。”
      贺原点头。
      “对。”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宋岚把稿子合上,“现实里两个人吵架,往往就是因为没说清楚。小说里是不是也得让他们慢慢猜?”
      贺原想了想。
      “可以。但如果一直靠误会拖着,人物就容易显得不太聪明。”
      宋岚笑了。
      “有些人现实里也不聪明。”
      “那得看他为什么不聪明。”
      “行。”
      她低头重新翻稿。
      “我回去把弟弟那条线再顺一遍。但女主角最后吵架的那场戏,我还想留。”
      “可以继续讨论。”
      宋岚没再纠结,拿起笔开始在纸上画人物关系。
      贺原却忽然想起林昭。
      她今天上午问他能不能陪着去看家具。
      他回答下午没空。
      她问什么时候约的,他说昨晚。
      随后她便不太高兴了。
      他其实看出来了。
      只是不确定她究竟介意什么。
      如果只是因为他没空,那晚上可以见。如果是因为他没有提前告诉她工作安排,这件事确实应该解释。
      可她说晚上也不想去了。
      贺原不知道该不该再问。
      他以前很少在这种事情上纠结。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约好了就按约定办,没约好就各自安排,实在有变化提前通知。
      这套办法用了很多年,至少在他的生活里一直挺管用。
      现在却发现,跟林昭相处时,好像没那么简单。
      他昨晚问她有没有空,本来是想约她出去。
      可他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林昭也没有告诉他,自己其实想跟他一起去看家具。
      两个人都等着对方把意思讲明白。
      结果谁也没讲。
      宋岚忽然伸手敲了敲桌面。
      “贺老师?”
      贺原回神。
      “嗯?”
      “我刚问你,这场争吵如果拆成两次,会不会更好?”
      他看了一眼稿子,发现自己确实漏听了一句。
      “抱歉,刚才走神了。”
      宋岚愣了愣,随即笑了。
      “你今天状态不太对。”
      “有一点。”
      “要不今天先到这儿?”
      贺原看了看时间。
      四点二十。
      他们原本准备讨论到五点半,不过主要的几个结构问题已经讲得差不多。剩下的部分,宋岚还需要回去重新修改,今天继续讨论也未必有结果。
      他没有因为林昭的消息就直接中断工作,而是跟宋岚核对了已经确定的修改意见,约好下周通过邮件交换新版,再把需要进一步讨论的章节单独列出来。
      临走前,宋岚把打印稿装进袋子,忽然说:“贺老师,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挺大?”
      贺原抬头。
      “还好。”
      “我看你今天老走神。”
      “有点私人事情。”
      宋岚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把包背好,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你下次要是有事,可以提前说。我也不是非得周六下午讨论稿子。”
      贺原笑了一下。
      “今天时间是我自己确认的,不影响。”
      “那就好。”
      宋岚离开以后,贺原在原位坐了一会儿。
      他打开跟林昭的聊天记录,从昨晚那句“明天有空吗”往下翻。
      两个人其实只说了不到十句话。
      可他看了半天,终于发现一件事。
      他一直在问林昭什么时候有空。
      却没说过自己什么时候想见她。
      ⸻
      林昭回家时,已经快六点。
      那只新买的马克杯被她放在厨房台面上,拆开包装后才发现,杯身颜色比商场灯光下看起来更浅一点,蓝色细边倒挺漂亮。
      她把杯子洗干净,放进橱柜。
      关柜门之前,又拿出来,放到了外面。
      厨房里原本有四只杯子。
      一只平时喝水,一只喝咖啡,另外两只专门留给朋友。如今多了一只,倒也不算什么。
      林昭看了两眼,忽然有点烦。
      她今天怎么连一只杯子放哪儿都要想半天?
      手机在客厅里响起来。
      是贺原。
      她擦干手,走过去接通。
      “喂。”
      “到家了吗?”
      “到了。”
      “下午看家具怎么样?”
      “还行。看了几张桌子,没买。”
      “为什么?”
      “有一张尺寸不太合适,另一张坐着碰膝盖。想再看看。”
      贺原听完,问:“你家原来那张桌子不是有点松了吗?”
      “嗯。不过还能用,暂时不着急。”
      电话两端安静了几秒。
      贺原忽然说:“林昭,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她停了一下。
      “有一点。”
      “因为我下午约了宋岚?”
      “也不完全是。”
      “那因为什么?”
      林昭握着手机,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想了想,发现这话比她预计的难说。
      如果告诉贺原,她就是因为他没有优先安排自己而不舒服,听起来未免太幼稚。可如果只说自己最近工作忙、心情不好,又把真正的原因藏过去了。
      她沉默得有些久。
      贺原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林昭才开口:“我本来想让你陪我去看桌子。”
      “我知道。”
      “可你下午有安排。”
      “嗯。”
      “我知道这是我临时问的,也知道昨晚我没答应你今天一定有空。你约了工作,完全说得过去。”
      贺原听着,没有插话。
      林昭停了一下,继续说:“但我还是有点不舒服。”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好像很容易把时间安排出去。”
      贺原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林昭想了想,“昨晚你问我有没有空,我说今天再说。你也没告诉我,你其实想跟我约会。然后转头就跟别人约了下午的工作。”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点没理。
      “我不是说你不能工作。我也没要求你每个周末都空出来等我。”
      贺原安静了一会儿。
      “可你昨晚说,明天再说。”
      “我知道。”
      “我以为你很累,暂时不想安排。”
      “我确实很累。”
      “那我应该怎么做?”
      这句话问得很平静。
      林昭却忽然有点烦躁。
      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也不知道。
      她希望贺原主动一点,但又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必须随时待命。她希望两个人周末能有时间见面,可昨天自己确实没有答应。
      她总不能要求贺原把所有未确认的空闲时间都留给自己。
      “我也没说你应该怎么做。”她回答。
      贺原停了一下。
      “那我有点不明白。”
      林昭低头看着茶几。
      他继续说:“我昨晚问你有没有空,你说今天再说。我理解成你暂时不想确定。宋岚那边有时间限制,我就答应了。今天你问我下午能不能去,我告诉你已经有安排,晚上可以见。你说晚上也不想去了,我就没有再约。”
      “我知道。”
      “那你现在是觉得,我应该在你说不想见的时候,继续问你要不要见?”
      林昭抬头。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绕。
      但意思很清楚。
      她没有立即回答。
      贺原又说:“林昭,我也想见你。”
      她一愣。
      “我昨晚问你有没有空,是想约你周末出去。”他说,“只是你说很累,我就没继续讲。我以为你不想安排,所以才把下午留给工作。”
      林昭握着手机,忽然觉得心里一软。
      原来他昨晚也是想见她的。
      可紧接着,她又觉得有点委屈。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贺原沉默片刻。
      “我怕你觉得我在催你。”
      “你问一句‘明天有空吗’,跟说‘我想明天见你’,有什么区别?”
      “对我来说,区别不大。”
      “对我来说有。”
      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安静了。
      林昭知道自己语气重了。
      但她暂时没有把话收回去。
      她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越想越觉得自己以前好像也经常这样。
      工作上,她会把所有计划安排得清清楚楚。什么时候开会、谁负责交付、客户需要什么,都要确认到具体时间和负责人。
      可轮到自己的生活,她却忽然懒得安排了。
      她不想每次跟男朋友见面,都像发一份会议邀请。
      更不想连一句“我今天想见你”,都得先想想对方工作忙不忙、会不会添麻烦。
      贺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最近都是你在主动找我?”
      林昭一愣。
      “也不是。”
      “那是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就是不太想每次都自己安排。”
      “可我也在约你。”
      “我知道。”
      “上周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吃饭,你说要加班。前天我问你周末有没有空,你说今天再说。”
      林昭没接话。
      贺原继续说:“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你工作忙,我也有自己的事。但你今天突然说,我很容易把时间安排出去,我确实有点不明白。”
      这次换林昭沉默了。
      她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前面几次约会,确实不全是她主动。
      贺原会问她下班后有没有时间,会提前买好菜,也会在周末提出一起出去走走。只是他做这些事情的方式很平常,没有特别郑重地强调“我想见你”。
      而她这阵子忙着栖帛项目,回复也经常含糊。
      她自己觉得那是因为工作太忙,没办法提前确定。
      贺原却可能理解成,她暂时更想把时间留给自己。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她问。
      “说什么?”
      “说你其实也想见我。”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
      贺原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那种轻松的笑。
      更像是觉得这事绕得有点荒唐。
      “林昭,我以为我已经说得挺明显了。”
      她一时没接上话。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过了几秒,林昭忽然说:“那我们是不是都挺笨的?”
      贺原没有立刻笑。
      他想了一会儿,才说:“可能吧。”
      林昭听见这个回答,反倒有点难受。
      她本来想用一句玩笑把气氛缓和下来。
      可贺原好像还没准备好跟她一起笑。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些话可能也让他不舒服了。
      “贺原。”她叫他。
      “嗯。”
      “我没有觉得你不重视我。”
      “我知道。”
      “我就是……”
      她停了一下,终于说出了自己今天一直不愿意承认的那句话。
      “我有点想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
      林昭继续说:“我最近工作太忙,栖帛那个项目还没定,每天都在跟人谈条件。我原本想着,周末跟你出去走走,顺便看看家具。可我没提前跟你讲。”
      贺原没有打断。
      “上午知道你没空,我第一反应不是觉得你做错了什么,就是有点失望。后来想来想去,越想越烦。”
      她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知道你没做错什么。”
      这一次,贺原没有马上回答。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也不是完全没问题。”
      林昭抬头。
      “我昨晚应该直接告诉你,我想约你周六出去。”他说,“后来答应宋岚,也可以提前跟你讲一声。这样你今天就不会临时才知道我下午没空。”
      林昭听着,心里慢慢松下来一点。
      但贺原紧接着又说:“不过有件事,我还是想跟你讲清楚。”
      “你说。”
      “以后你如果真的不想见我,就直接说。我会尊重。”
      “嗯。”
      “如果你其实想见,只是有点不高兴,也可以告诉我。”
      林昭停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故意让你猜?”
      “有一点。”
      他回答得很直接。
      林昭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原继续说:“我上午问你怎么了,你说没什么。下午问你要不要一起吃饭,你说算了。我只能按你说的理解。”
      林昭低头看着沙发边上的拖鞋。
      她想起自己下午坐在咖啡店里,确实有过那种念头。
      希望贺原再问一次。
      最好还能坚持一下。
      可她又不想把这种期待讲出来。
      因为讲出来,就显得自己特别需要他。
      “你说得对。”她终于开口。
      贺原在电话那头没说话。
      林昭继续说:“我今天确实有点故意。”
      “故意什么?”
      “故意说不想去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你下午没空,我就不太想答应晚上见面。”
      贺原沉默两秒。
      “你是在跟我赌气?”
      “……差不多。”
      “为什么?”
      “因为我不高兴。”
      “那你现在还不高兴吗?”
      林昭想了想。
      “比下午好一点。”
      贺原忽然叹了口气。
      这声音不大,却让林昭心里一紧。
      她原本以为他会笑,会像以前一样顺着她的话开两句玩笑。可这次他没有。
      “林昭。”他说,“我可以接受你生气,也可以接受你跟我讲哪里让你不舒服。但我不太想一直猜你说的话到底是不是字面意思。”
      林昭握着手机,没有接话。
      “我也不是每次都能处理得很好。”贺原继续说,“最近工作确实多,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有时候你说一句明天再说,我真的就会按明天再说安排。”
      他停了一下。
      “我不想因为这个,让你觉得自己不重要。”
      林昭听着,忽然有点难过。
      她终于明白,两个人今天为什么会聊成这样。
      贺原并不是不想见她。
      也不是觉得工作永远排在她前面。
      他只是习惯按照约定安排时间。
      而她却希望,在这种明确约定之外,他也能主动表达一点想念。
      这两件事原本并不冲突。
      偏偏他们谁也没说透。
      “对不起。”林昭说。
      贺原停了一下。
      “你不用——”
      “先让我说完。”
      他安静下来。
      林昭靠在沙发上,想了想,才继续说:“我今天上午知道你没空以后,确实不太高兴。后来你问我晚上要不要见面,我其实是想见的,但我故意说不想了。”
      她顿了顿。
      “这事不太讲理。我自己知道。”
      贺原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也有点不高兴。”
      林昭抬头。
      “因为我下午那样回复?”
      “嗯。”
      他回答得很平静。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怎么样。你不愿意讲,我也不想一直追着问。”
      林昭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似乎很少真正把贺原惹生气。
      两个人交往以来,他大部分时候都很稳定。她逗他,他会笑;她有委屈,他会听;她遇到问题,他也愿意帮忙。
      于是她渐渐习惯了这种稳定。
      甚至有点忘了,他也会觉得烦。
      “那你现在还生气吗?”她问。
      “有一点。”
      林昭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再试图说一句玩笑,把这件事立刻翻过去。
      过了片刻,她问:“那我们今晚还见吗?”
      贺原没有马上回答。
      “你想见吗?”
      “想。”
      “我也想。”他说,“但我今天可能不太适合过去。”
      林昭心里轻轻一沉。
      “为什么?”
      “因为我们刚才聊得都有点不舒服。我怕过去以后,又为了谁先说什么吵起来。”
      林昭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讲得有道理。
      但听见这句话,心里还是有一点失落。
      贺原又说:“明天上午可以吗?”
      “明天?”
      “嗯。”
      “你不忙?”
      “上午没安排。”
      林昭想了想。
      “行。”
      “那明天见。”
      “好。”
      挂电话以后,林昭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她原本以为,第一次真正跟贺原闹矛盾,会是什么更严重的事。比如陈渡的小说争议,或者两个人工作上的立场不同。
      结果居然只是一张餐桌。
      一张她还没买回来的餐桌。
      可她也知道,真正让自己不高兴的,确实不只是家具。
      林昭拿起手机,重新翻了翻两个人最近的聊天记录。
      贺原确实约过她好几次。
      上周三,他问她要不要去吃饭,她说客户临时要开会。
      星期五,他问她周末有没有空,她说今天再说。
      她当时觉得,反正两个人已经在一起,晚点确定也没什么。
      如今再看,贺原那边也许并不知道,她究竟是太忙,还是不太想见。
      她以前谈恋爱时,最讨厌别人让自己猜。
      没想到现在也会做这种事。
      林昭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去厨房倒水。
      走到台面前,她看见那只刚买回来的浅灰色马克杯。
      想了想,还是把它拿下来,放到了常用的两只杯子旁边。
      她本来没有打算专门给贺原买杯子。
      可今天逛超市的时候,看到这只杯子,确实第一时间想到了他。
      这事她不想再绕弯子了。
      明天见面,可以直接告诉他。
      ⸻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贺原到了林昭家。
      林昭开门时,头发还没完全吹干,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脸上没化妆。她原本准备十点再出门,没想到贺原提前了二十分钟。
      “你怎么这么早?”
      “路上没堵车。”
      他看了看她。
      “打扰你了吗?”
      “没有。进来吧。”
      贺原换鞋进门,发现客厅跟上次来时差不多。唯一有点不同的是,窗边那张旧餐桌被挪开了一点,地上还贴了几条窄窄的美纹纸,标出大概的位置。
      他低头看了看。
      “你昨天量尺寸了?”
      “嗯。”
      林昭指了指地上。
      “我想换一张长一点的,能吃饭,也能偶尔在这里办公。但太宽的话,椅子一拉出来就挡住阳台门。”
      贺原站到旁边,看了一眼。
      “你昨天看中的那张呢?”
      “横梁有点碍腿,我没买。”
      “那再看看别的。”
      林昭点头。
      两个人站在窗边,一时都没说话。
      昨天电话里那些话,似乎还留着一点余温。
      林昭不知道应该先提,还是等贺原开口。
      她转身去厨房,问他要不要喝水。
      贺原说好。
      她拿出那只新买的杯子,倒好水,递过去。
      贺原接过,看了一眼。
      “新买的?”
      “昨天超市买的。”
      “挺好看。”
      “给你的。”
      他抬头。
      林昭装作很自然地说:“你以后来我家,就用这只。”
      贺原看着她。
      过了几秒,轻轻笑了一下。
      “好。”
      他把杯子放到桌上,没有继续追问。
      林昭却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买?”
      “为什么?”
      “……”
      她看着他,忍不住笑。
      “你这样特别像我让你问,你才问。”
      贺原也笑了。
      “那你告诉我。”
      林昭想了想。
      “就是昨天看见了,觉得挺适合你。”
      “嗯。”
      “你不高兴?”
      “高兴。”
      “真的?”
      贺原拿起杯子,看了看那圈细细的蓝边。
      “真的。”
      林昭站在旁边,看着他低头研究杯子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舒服了不少。
      但昨天的问题还没解决。
      她不想靠一只杯子就把事情糊弄过去。
      “贺原。”她叫他。
      “嗯?”
      “昨天的事,我还想跟你说两句。”
      他把杯子放下。
      “好。”
      林昭靠在餐桌边上,想了想。
      “我昨天后来又看了一遍聊天记录。你确实约过我几次,是我自己没确定时间。”
      贺原没有接话。
      “但我还是希望,你以后想见我,可以直接讲。”
      她抬头看他。
      “别只问我有没有空。”
      贺原想了想。
      “为什么?”
      “因为我有时候真的很忙。你问我有没有空,我第一反应就是看日程,想自己什么时候能挤出时间。”
      她说到这里,忽然有点想笑。
      “可你要是直接说想见我,我可能会更愿意把时间空出来。”
      贺原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点头。
      “明白。”
      “你呢?”
      “我什么?”
      “你昨天说,你不想一直猜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嗯。”
      “那以后我也直接说。”
      林昭顿了顿。
      “如果我真的没空,我就告诉你。如果我想见你,但是时间还没定,我也会讲清楚。”
      贺原看着她。
      “好。”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还有,我昨天确实是在赌气。”
      “我知道。”
      “以后尽量不这样。”
      贺原笑了一下。
      “尽量?”
      “……”
      林昭瞪他。
      “你现在是不是要抓我用词?”
      “没有。”
      他忍着笑。
      “就是听见了。”
      林昭原本还想骂他两句,最后却自己先笑了。
      笑完以后,她忽然问:“那你昨天是不是挺不舒服的?”
      贺原想了想。
      “有一点。”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说得很平静。
      “我能接受我们俩有不同安排,也能接受你不高兴。但昨天你一直说没事,我心里也挺没底的。”
      林昭低头。
      “对不起。”
      “昨天已经说过了。”
      “那今天再说一次。”
      贺原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收到了。”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林昭抬头看他。
      “那你现在想不想抱我一下?”
      贺原一愣。
      随后笑了。
      “想。”
      她走过去,伸手抱住他。
      贺原轻轻揽住她的腰,过了一会儿,低头碰了碰她的头发。
      林昭把脸靠在他肩上,忽然觉得昨天那些烦躁终于慢慢散了。
      她其实很少主动说这种话。
      以前跟陈渡谈恋爱,吵架以后通常是谁先服软,另一个人才肯靠近。她不喜欢那种感觉,却又不知道怎么改。
      现在她发现,原来直接说想抱一下,也没什么丢人的。
      贺原低头问:“还不高兴吗?”
      林昭想了想。
      “现在好多了。”
      “那今天还去看桌子?”
      “去。”
      她退开一点,又补充:“但你今天别替我做决定。”
      贺原笑了。
      “我只是陪你看。”
      “可以提意见。”
      “嗯。”
      “但不要每个细节都给我分析一遍。”
      他停了一下。
      “这个我不能保证。”
      林昭一愣。
      随后笑出了声。
      “你现在倒是挺诚实。”
      贺原也笑。
      “你不是让我直接说?”
      她伸手拍了他一下。
      “行,今天就看看你能分析出什么。”
      ⸻
      两个人出门时,已经快十一点。
      林昭重新量了一遍尺寸,把手机里的照片给贺原看。贺原没急着评价,只问她准备把桌子主要用来做什么。
      “吃饭,偶尔办公。朋友来的时候也能坐。”
      “经常来几个人?”
      “平时最多两三个。乔麦他们有时候会来,我妈也偶尔过来。”
      贺原点头。
      “那四人位应该够了。”
      “我也这么想。”
      他们先去了昨天那家店。
      导购认得林昭,见她带了个人来,笑着迎上来。
      “您昨天看过那张橡木桌吧?”
      “对,今天再看看别的。”
      导购带他们去另一边,介绍几款尺寸相近的餐桌。其中一张浅胡桃木色的挺漂亮,桌腿做得细,侧面没有横梁,林昭坐下试了试,腿部空间确实比昨天那张舒服。
      “这个怎么样?”她问贺原。
      他没有立刻回答。
      先把椅子拉出来,自己坐了一下。
      “高度挺合适。”
      “还有呢?”
      “桌面有点窄。”
      “窄吗?”
      “如果一边放电脑,一边放文件,可能会挤。”
      林昭低头看了看。
      确实。
      她平时工作起来喜欢摊材料,一台电脑、一只鼠标,再加几页打印稿,桌面很容易被占满。那张桌子虽然好看,但长度只有一米一,深度也不够。
      她站起来,继续看旁边那款。
      导购见状,主动推荐了一张可以伸缩的餐桌,平时一米二,拉开后能到一米五。
      林昭原本有点心动,结果研究了半天结构,发现拉伸时需要把桌面完全清空,而且桌腿位置会发生变化。
      贺原站在旁边,看她弯腰研究桌底,忍不住问:“你以前买家具也这么认真?”
      “以前预算不够,没得挑。”
      “现在呢?”
      “现在钱也没有特别多。”
      他笑了。
      林昭直起身。
      “主要是买回来要用好多年,总不能光看着好看。”
      贺原点头。
      两个人又看了几款,最后选中一张尺寸比较合适的实木桌。桌面一米二,深度七十五厘米,边角圆润,没有碍腿的横梁。颜色比林昭原本想买的浅一点,但跟她客厅里的书架倒挺搭。
      导购报了价格。
      比预算贵了六百块。
      林昭拿手机算了一下,发现周末活动结束后还会涨价,但今天下单可以预约下个月送货。
      她没有立即决定。
      “我再考虑一下。”
      导购笑着点头,去招呼其他客人。
      两个人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
      林昭把几款桌子的照片并排放在手机里,越看越觉得难选。
      贺原问:“你比较喜欢哪张?”
      “最后这张。”
      “那为什么犹豫?”
      “贵了点。”
      “差多少?”
      “六百。”
      贺原点头,没有马上说可以帮她付。
      这倒让林昭有点意外。
      她抬头看他。
      “你怎么不说帮我补六百?”
      贺原一愣。
      “你想让我补?”
      林昭笑出了声。
      “我就是问问。”
      他也笑。
      “我以为你是想自己买。”
      “确实。”
      “那我就不乱出主意。”
      林昭看着他,忽然有点好笑。
      她以前跟陈渡一起买东西时,常常为钱的问题争执。那时候两个人收入都不高,买一张稍微贵一点的桌子,可能就得提前商量一个月。
      现在她自己挣钱,买一张餐桌倒也不是特别困难。
      六百块钱并非拿不出来。
      只是她觉得,有些钱花得值不值,还是得想清楚。
      “你觉得这张值吗?”她问。
      贺原想了想。
      “从材质和做工看,应该还可以。但我不太懂家具,你最好再查查售后和保修。”
      “那你觉得好看吗?”
      “挺好看。”
      “比昨天那张呢?”
      “更适合你家。”
      林昭看着他。
      “为什么?”
      “昨天那张看着更正式,像放在餐厅里的。这张简单一点,平时吃饭、办公都合适。”
      她想了想。
      “我也是这么觉得。”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最后林昭决定先不买,回去再量一次桌面深度。她跟导购确认了活动截止时间,拿了产品参数单,准备第二天再下单。
      走出店门时,贺原忽然问:“你今天是不是本来就不打算马上买?”
      林昭一愣。
      “也不是。主要想再看看。”
      “那昨天为什么那么想让我陪你?”
      她脚步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挺直接。
      林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真想知道?”
      “嗯。”
      她想了想。
      “因为我想跟你一起看。”
      贺原看着她。
      林昭继续说:“桌子我自己也会挑,尺寸我会量,价格我也会比较。我就是觉得,周末跟男朋友出来逛逛家具店,应该挺有意思。”
      她顿了顿,又补充:“而且你以后来我家吃饭,也会坐这张桌子。”
      贺原没立即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笑了。
      “那我以后可以多来几次。”
      林昭抬头。
      “为什么?”
      “帮你把桌子坐回本。”
      她愣了两秒,随后笑得不行。
      “贺原,你最近怎么越来越会算账?”
      “跟你学的。”
      “少来。”
      两个人沿着商场走廊往前走。
      经过一家卖灯具的店,林昭忽然停住,指了指里面那盏很漂亮的落地灯。
      “这个放我家应该也不错。”
      贺原看了一眼。
      “确实。”
      “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可以。”
      林昭刚准备往里走,忽然又回头。
      “你今天下午有别的安排吗?”
      贺原摇头。
      “没有。”
      “那我们可以慢慢逛?”
      “嗯。”
      她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一下。
      “贺原。”
      “怎么?”
      “我今天挺想跟你待着的。”
      他停住。
      随后伸手牵住她。
      “我也是。”
      ⸻
      下午三点多,两个人终于从商场出来。
      餐桌没买,倒买了一只小台灯。
      灯是林昭挑的,原本准备放在卧室床头。付款时她发现贺原一直盯着旁边那盏绿色的,便问他是不是也喜欢。
      贺原说还不错。
      她就顺手把两盏都买了。
      “你家不是缺一盏床头灯吗?”林昭说,“上次去你家,我看你晚上看书总开着顶灯。”
      贺原有点意外。
      “你还记得?”
      “记得啊。”
      “我以为你没注意。”
      “我注意的事多着呢。”
      林昭把绿色台灯的盒子塞给他。
      “拿着。”
      贺原接过,低头看了看。
      “那我转钱给你。”
      “几十块钱,不用。”
      “那下次我请你吃饭。”
      “你上次不是刚请过?”
      “那再请一次。”
      林昭笑了。
      “行。”
      两个人走到路边,准备找地方吃点东西。
      贺原忽然想起,下周自己可能要连续开两天选题会,周三晚上还有一场跟作者的视频讨论。
      他原本准备等时间确定以后再告诉林昭。
      走了几步,又停住。
      “林昭。”
      “嗯?”
      “下周三晚上我可能有工作安排。”
      她抬头。
      “哦。”
      “如果能提前结束,我想去找你吃饭。”
      林昭看着他。
      “你是在约我?”
      “嗯。”
      “那你怎么还说可能?”
      “因为时间还没完全确定。”
      林昭笑了一下。
      “行,那你确定以后告诉我。”
      贺原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如果你那天太忙,我们也可以改天。”
      林昭想了想。
      “我下周栖帛项目可能要正式确定了,具体排期还没出来。”
      “嗯。”
      “但我想见你。”
      贺原抬头。
      她说得很自然。
      “所以你先跟我讲时间,我到时候尽量安排。”
      他看着她,慢慢笑了。
      “好。”
      林昭却忽然又想起什么。
      “不过有件事得说好。”
      “什么?”
      “以后咱俩都忙的时候,谁也别默认对方一定有空。”
      “嗯。”
      “约好的事情要改,提前说。没约好的,也别自己生闷气。”
      贺原点头。
      “同意。”
      林昭看着他。
      “你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笑了一下。
      “因为这个要求挺合理。”
      “那你以后做不到怎么办?”
      “你可以提醒我。”
      “你也可以提醒我。”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都笑了。
      林昭忽然觉得,昨天那场不太愉快的争执,到这里才算真正有了结果。
      不是因为谁认了错,也不是因为两个人把道理讲得多漂亮。
      只是下次再遇到同样的情况,他们大概知道应该怎么说了。
      至少不用再为了“明天再说”四个字,生半天闷气。
      ⸻
      晚上回家以后,林昭把新买的台灯拆开,放到床头。
      灯光比原来那盏柔和一点,照在墙上,颜色挺好看。
      她拿手机拍了一张,发给贺原。
      【装好了。】
      贺原很快回了一张照片。
      他把那盏绿色台灯放在书架旁边的小桌上,旁边还摆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小说。
      【我的也好了。】
      林昭点开照片,忽然笑了。
      两盏灯款式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放在各自家里,倒挺合适。
      她原本想说句什么,最后只是回了个笑脸。
      手机放下以后,林昭去厨房倒水。
      那只浅灰色马克杯还放在外面。
      她把它洗了一遍,倒扣在杯架上。
      旁边是她自己常用的白色杯子。
      两只杯子放在一起,颜色差得不多,却也不完全一样。
      林昭看了两眼,忽然想起昨天的自己。
      那时候她站在超市货架前,明明想见贺原,却非要说晚上不去了。
      现在想起来,确实有点傻。
      不过也没什么。
      谁谈恋爱还不能犯点傻。
      她把厨房灯关上,走回卧室。
      刚坐到床边,手机又响了。
      是周慎发来的消息。
      【栖帛项目最终预算和人员安排基本确定。明天上午你有空的话,来公司一趟,咱们把最后几项条件谈完。】
      林昭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九点。
      她想了想,回复:
      【周总,明天是周日。】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我知道。】
      林昭盯着那三个字。
      随后慢慢打出一行。
      【我明天有私人安排,周一上班可以吗?】
      周慎隔了几分钟才回复。
      【行,周一上午九点。】
      后面又补了一句。
      【你现在是真不好安排。】
      林昭忍不住笑。
      她回复:
      【那您提前约。】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放到一边。
      明天的安排其实也没多重要。
      上午洗衣服,下午去看看母亲,顺便把这周买的水果带过去。
      晚上如果有空,还想把那张餐桌的尺寸再核一遍。
      但这些事情既然已经安排好了,也没必要因为老板临时想谈项目,就全部往后挪。
      工作可以认真做。
      恋爱也可以认真谈。
      至于周末到底想怎么过,她现在至少可以自己决定。
      床头那盏新买的台灯亮着。
      林昭靠在枕头上,看了会儿书,忽然想起贺原下午说的那句话。
      他说下周想见她。
      她也说了想见他。
      两个人都没再绕弯子。
      这样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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