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礼物 “加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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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莱王国诺克斯家族公爵，亚历山大·诺克斯殿下——”
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站了起来，他留着两撇翘胡子，棕色的卷发堆在脸侧，正好被雪白的拉夫领撑起，眼神锐利而傲慢。作为最强大的国家之一的公爵，同时还是新即位的年轻国王的叔叔，正当壮年的亚历山大野心勃勃。他名义上是国王的顾问，实则把权力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里。
他走到阶下，抬头看向亚特兰斯。虽是仰视，但他的眼神里满是对教皇毫不掩饰的打量，看得旁边的伊芙心中一跳，忍不住想要上前呵斥。
短暂的视线交汇后，亚历山大终于下跪行礼，语气平板地表示对教皇的问候。客套的寒暄结束后，两人又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假惺惺的礼貌。亚历山大并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更何况加莱作为教廷的主要税收来源之一，那些本该进入他的口袋的财富正源源不断地流向教廷，他自然对其没什么好感。
过分虚假的觐见很快就结束了，公爵头也不回地回到位置上，无聊地等待仪式的结束。他已经开始期待见到晚宴上美丽的夫人小姐们了，如果能在进行一些深入交流就更好了。
弗朗西斯和亚历山大退下后，其余的使者流程走的更加缓慢，似乎努力想在教皇面前留下好印象——也有可能是想给安蒂斐斯和加莱留下更深的印象。亚特兰斯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替自己的国王大表衷心，匍匐在他的脚下。
每十年都要来上一次，他的心态也从一开始的饶有兴致变成无聊，到现在已经近乎麻木了。
“沃希公国沃希女大公玛格丽特·科洛弗特殿下与赫里蒂斯伯爵塞缪尔·科洛弗特殿下——”
听到这里，亚特兰斯终于有了兴致。
“上前来，我亲爱的小珍珠。”
十七岁的少女高高兴兴地走到教皇座下，深深行了一个屈膝礼，抬头看向亚特兰斯：“节日快乐，冕下。我和兄长代表沃希公国宣誓对您的忠诚，愿您的统治永远辉煌。”塞缪尔站在妹妹的右后方，捧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把短匕。
“为表庆祝，兄长请工匠为您打造了这份礼物，以象牙为柄，用紫罗兰色的宝石镶嵌。作为炼金物品，它的威力或许不足，但我和兄长都认为——
它和您的眼睛很适配。”
在黑发绿眸的少女期待的眼神中，亚特兰斯微笑着点点头：“我很喜欢。请代我向女王陛下问好，祝她一切顺利。”
沃希公国是安蒂斐斯王国的附属国之一，千年来一直籍籍无名，直到二十年前现任女王伊莎贝拉即位，才一扫政治上的沉疴。最令人称道的是，女王在即位前只不过是科洛弗特家族一位普通的公主，但她很有野心，暗地里招募了自己的力量。在她二十岁时，公国当时的国王想把她嫁给另一个公国的王子来换取两国联盟，于是她暗自谋划，在婚礼的前夕踩着父兄的血踏上了王位。登基后，她和原本的联姻对象签订了盟约，助对方夺得了继承人之位。女王膝下育有二子，长男塞缪尔热爱艺术，对权谋政治不感兴趣，所幸女儿天资聪颖，在炼金术上也极有天赋。
玛格丽特在15岁受封大公后就和哥哥来到圣城读书，凭借贵族的身份和导师的推荐信，她免试进入了兰蒂斯魔法学院炼金术系。鉴于优异的表现，霍兰德枢机主教手她做了学生，并介绍给了亚特兰斯。亚特兰斯很欣赏这个乐观且勤奋的女孩，她的活泼大方为他枯燥的生活带来了些许暖意和乐趣。她的哥哥塞缪尔是一个文静又带着点腼腆的青年，在圣阿瑞安娜大学艺术系学习，信仰极其虔诚，看着面前昳丽的教皇，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
“冕下，我能为您作一幅画吗？我……我想将它挂在学院里。”
“当然。”亚特兰斯随意答应。“明天我和弗朗西斯卿用下午茶时过来吧。”
塞缪尔骤然兴奋起来，但当他的视线扫到教皇旁边的维斯特时，明显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跟在妹妹身后回到了席位上。
漫长的觐见终于结束，亚特兰斯在恢宏的乐曲声中起身，向教堂二层的露台走去。
露台专供教皇接见民众和举行大型布道，刻有扩声的炼金法阵。洁白的雕花栏杆上垂着一簇簇花束，以象征教皇的红玫瑰和象征教廷的白玫瑰为主，辅以鸢尾花，月见花和月桂枝。圣荆棘教堂对面就是万民广场，此刻已经挤满了人，衣衫褴褛的贫民和光鲜亮丽的贵族站在一起，急切地仰头望着被红色天鹅绒幕布遮挡的露台。女眷大多坐在远一点的马车里，透过车窗翘首以盼。
一只素白纤长的手拉开了幕布。
维斯特恭敬地让开，露出身后戴着冠冕的教皇。欢呼声如雷鸣般炸响，人群如潮水一般涌动，人们用力挥动着手中的旗帜或花束，向教皇献上崇高的敬意。马车里的女士们也走了出来，提起裙摆对着教皇行屈膝礼。
亚特兰斯早已习惯这种场面，他接过维斯特递来的羊皮纸讲稿，双手轻轻抬起，再下压。
躁动的人群安静下来，凝望着台上的教皇，倾听他的讲话。
“亲爱的兄弟姐妹们，蒙神恩旨，我们得以欢聚一堂……
……伟大的全知全能之主赫克洛斯为我们带来光明，将祂无助的子民从黑暗中拯救出来，让我们得以安居……
……作为圣城的领袖，神将信仰的冠冕赐予我，我即为神在人间代行之牧者，为俗世君主之父，为尘世子民之母，为一切不幸者之救主……
……我聆听你们的祷告，赐予你们神的祝福。在教廷的荣光和庇护下，神的羔羊将获得永恒的平静安宁，罪孽将不再侵扰你们。”
顿了顿，亚特兰斯悲悯的目光缓缓扫视下面的人群：“神与你们同在。”
广场上的人眼含热泪，纷纷低头祷告起来。城外十二台礼炮齐鸣，彩带和鲜花从空中飘洒下来，整片广场一片绚烂。
维斯特伸手接住一支落下来的红玫瑰，轻声道：“冕下，您的讲话十分成功。所有人都在感恩神的恩典呢。”亚特兰斯轻哼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每次都是差不多的稿子，这帮人也听不出什么不对。”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为您代笔。”维斯特微笑道。
“免了。没必要浪费时间在这上面。”亚特兰斯转身，顺手抽走维斯特手中的玫瑰插到对方的外袍胸口处，“为晚宴做准备吧。”
维斯特怔了一下。圣城的舞会有一个传统，如果看上了一位小姐或先生且想要邀请她/他跳舞，可以送给她/他一支玫瑰，如果她/他接受了，就代表同意邀请。
“冕下是想要邀请我跳舞吗？”他半开玩笑地说。
“或许你可以这么认为？”亚特兰斯回头粲然一笑，语气暧昧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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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民广场上架起了一条条望不到头的长桌，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圣餐——烤面包和葡萄酒。教士们将圣餐一份份分发下去，前来领取的平民排成了长长的队伍，碰到孩子时部分好心的教士还会给一些糖果。这种圣餐将会分发三天，加上不间断的庆祝活动和宴会——全部走教皇的私账。一场庆典下来，差不多要花费八千金索维林，一个中产阶级的四口之家一年仅需一百索维林就可以过得很好，这笔钱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公国一年的税收。要不是教廷存续千年底蕴深厚，还真禁不住亚特兰斯这般挥霍。
晚宴在白石宫举行，教皇和来使共进的圣餐开始在六点，舞会则在八点。宫殿的四角立着暖炉，炉膛里的炉火偶尔窜起一道火苗。宫殿顶端悬挂着一盏铜质枝形吊灯，十六盏蜡烛将殿内照得如同白昼。橡木地板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墙壁铺着浅色壁纸，挂在一面面威尼斯镜，银色镜框雕刻着精美的藤叶花纹。厚厚的羊毛地毯铺在地上，宴席的长桌铺了三层丝绸桌布，边角垂着金色的流苏。银质餐盘按位摆开，每只盘沿刻了一圈月桂枝条。前菜是浓汤，盛在带盖的深口碗里，盖子掀开时升起朦胧的白色蒸汽，隐约能看见切碎的根茎和一小块一小块的禽肉。在汤的旁边，一块三文鱼卧在椭圆形银盘里，鱼肉被简单煎了一下，切成薄片的柠檬和几点香草铺在上面。旁边另有一只浅口盘，叠着几块鹅肝，鹅肝表面凝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脂，边缘摆了腌橄榄和煎芦笋。主菜是烤小牛肉，整条肋排架在银托子上，表皮烤咸深褐色，刷过蜜，泛出温润的光。肉汁从切口渗出来，淌进底下的瓷盘。待者用长刀顺着骨缝片开，露出内里淡粉色的断面，纹理细腻。配菜搁在一侧，是黄油焗的口蘑和几颗烤过的小土豆。桌角推过来一辆小推车，上面架着一只整火腿，切面红白相间。侍者斜着片下薄到透光的肉片堆在盘中，盘边配一小碟无花果酱。最后的甜点是一盅焦糖布丁和一小盘果切。餐桌另一侧摆放着几瓶葡萄酒，紫红色的酒液盛在高脚的水晶杯里。
这类场合亚特兰斯向来是懒得参加的，但考虑到他的秘书长刚刚上任，肯定有许多流言蜚语，向来护短的教皇决定留下来撑场子。教皇的到来令所有人惊喜万分，纷纷弯腰行礼。亚特兰斯坐在长桌的上首，使者们分列两侧，维斯特就坐在他的身边。教皇对秘书长的偏爱引得众人注目，可惜当事人没有一点自觉。
侍者为众人分好菜品，再倒上葡萄酒，等到教皇拿起银叉品尝第一口，这场晚宴便宣告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