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舞会 丘比特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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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特兰斯举起酒杯：“感谢神的恩赐。”
众人纷纷跟随其后：“感谢神的恩赐。”
布西利亚公爵和克诺斯公爵分别坐在左右两侧最靠近教皇的位置，觐见时十分傲慢的亚历山大在晚宴上收敛了起来，恭敬地应对教皇的闲聊。席间众人有意无意地打探维斯特的过往经历，都被他巧妙地挡了回去。
“卡洛斯大人的成绩一定十分优秀吧？如此年轻就得以侍奉冕下。”一人笑眯眯地举起酒杯。
“教皇冕下看重我，自当竭尽全力。”青年礼貌地遥遥回敬。
“大人的姓氏颇为陌生，不知您来自哪里？”
“我是圣城人，随母姓。”
…………
来来往往好几轮，众人几乎一点有效信息都没得到。
一场宴席吃了近两个小时，随后到来的就是舞会。
亚特兰斯换下了厚重的法衣和祭袍，穿了一身轻便的礼服。白色的洛可可式衬衫配黑色绸长裤，衣袖上系着红色长缎带，黄色内衬的单肩披风上坠着小十字架作为装饰，深灰色束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银色长发在脑后束了个低马尾，单片眼镜的镜链一直垂到肩上。金发秘书长悄无声息地走到他旁边，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和浅色外袍，眼镜被取了下来，亚特兰斯给的玫瑰还插在票袋里，成了他全身唯一的亮色。
“Westy, 要不要一起跳舞？”亚特兰斯凑了过来，手指亲呢地挑起一缕金色长发。
“没有人能拒绝您，我的冕下。”
暮色沉沉地覆上宫殿，最后一抹金红的霞光透过高大的拱形长窗，在光滑的地面投下细长的光带。随着夜幕降临，更多的白蜡烛被依次点燃，光芒折射在鎏金浮雕与巨大的镜面之间，使整个舞厅仿佛浸没在一片流动的琥珀色光辉中。空气里弥漫着蜜蜡、玫瑰与鸢尾调和而成的芬芳，轻柔得几乎令人忘记呼吸。
身着礼服的贵族们站立在四周，他们低声交谈着，女士的羽毛饰帽微微摇曳，佩戴着的宝石在烛火下流转出细碎的光。水晶酒杯轻轻碰撞，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如同乐曲开始前最后几个落下的音符。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大厅中央，那片空旷而光洁的地板正等待着今夜真正的主角。
亚特兰斯微笑着拉着维斯特走向前。
“别紧张，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俊美的教皇笑得一脸狡黠。
金发的秘书长纵容地笑了笑，抬手虚虚放着亚特兰斯的腰侧。
乐池中，乐师们悄然举起乐器。
首先响起的是钢琴优雅的旋律，像静谧湖面漾起的第一圈涟漪。紧接着，两把小提琴缓缓加入，旋律柔和而明亮，在穹顶下回旋、升腾，仿佛丝绸缓缓展开。中提琴以温润的音色织出厚重的底色，大提琴低沉而稳健地托起整个乐章，如同宫殿本身沉静的心跳。远处一支长笛轻轻掠过旋律，清澈得像穿越花园喷泉的夜风。
随着节奏渐渐清晰，舞会正式开始。
亚特兰斯和维斯特站在舞池最醒目的位置，率先开始起舞，在他们之后，结对的舞者们缓缓步入舞池。他们彼此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轻轻行礼，脚步准确地踏在每一个拍点上。男士挺直腰背，优雅地引领舞伴；女士则微微提起宽大的裙摆，让层层裙摆如花瓣般舒展开来。每一次转身，都掀起一道轻柔的弧线；每一次屈膝行礼，都像微风吹拂花枝般自然流畅。
“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我共舞的感觉如何？”亚特兰斯眨眨眼，高跟长靴踩着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能成为您的舞伴是我的荣幸。”维斯特微微垂下眼，“您的舞技依旧十分出色。”
亚特兰斯被他牵着转了个圈，白色的礼服外披随风飘起，和维斯特的外袍几乎纠缠在一起。随着节拍，两人很快再次分开。
“一会儿是交换舞伴的环节，你要换吗？”亚特兰斯的语气轻佻地上扬，下巴微微抬起。维斯特没说话，只是一直虚虚环着的手终于落到了他的腰间。
音乐逐渐转入欢快的舞段，舞者们开始交错穿行。长长的队列时而分开，时而交汇。丝绸裙摆随着旋转层层绽放，蕾丝袖口划出雪白的轨迹，鞋跟轻轻敲击橡木地板，发出整齐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与乐队的低音形成奇妙的呼应。
维斯特并没有放开他的意思，依旧顺着节拍跳下去。很多人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没有人敢提出疑问。
当旋律来到高潮，小提琴声骤然高昂，音符如飞鸟般掠过大厅。舞者们顺势旋转，裙摆扬起一个又一个圆润的漩涡，珠宝折射出千万点流动的光芒，仿佛夜空中的群星也随之起舞。烛焰在空气的流动中轻轻摇曳，乐声、脚步、衣料摩擦的沙沙声与偶尔响起的轻笑，共同织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乐曲忽然放缓，旋律变得温柔而悠长。舞伴彼此对视，轻轻欠身，在悠缓的圆舞步中缓慢旋回。大厅仿佛沉入一种梦境般的宁静，连时间也随着钢琴的最后几个音符变得缓慢。最后舞伴彼此行礼，宣告着舞曲的结束。
维斯特放开亚特兰斯，执起他的手行了个吻手礼。可能是他戴了手套的缘故，和常规的礼仪不同，这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落到了教皇的手背上，一触即分。
下面的宾客看着这堪称是冒犯的一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场面静得有些过分。直到教皇轻笑一声，宣布舞会继续，舞池才重新热闹起来。
亚特兰斯离开舞池，去取了一支香槟，遥遥望着翩翩起舞的人群。弗朗西斯在圣城的贵族圈中显然也十分受欢迎，他似乎在讲故事，逗得一群夫人们开怀大笑。亚历山大正对一位美丽的小姐大献殷勤，少女用羽毛扇半掩着嘴，看上去有些厌烦。亚特兰斯有点无聊，下意识寻找熟悉的身影——维斯特在干嘛呢？他的样貌和性格应该很受欢迎……
“冕下？”
亚特兰斯抬头看去，塞缪尔有些局促地站在不远处。
“怎么了？”亚特兰斯温和地开口。
“您知道的，我快要毕业了……我知道我不是继承人，也没有任何天赋……我，我……”
“放轻松，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塞缪尔深吸一口气：“父亲希望我能去联姻。”
贵族子弟一般来说不过三种结局：成为继承人，辅佐继承人，联姻为家族换取更高的价值。沃希公国的现有实力并不支持养一个毫无用处的王子，塞缪尔既然享受了身为王子的权利，自然要履行相对应的义务。塞缪尔十分清楚他既没有勇气也没有实力像母亲一样去反抗，他本身又是逆来顺受的性格，就只能向最敬重的教皇倾诉。
亚特兰斯沉默了一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塞缪尔，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要相信自己无论如何都是有价值的。联姻后大放异彩的例子不在少数，如果说到情感问题——”亚特兰斯半开玩笑地说，“我想你未来的另一半不会古板到不允许你找情人？”
塞缪尔的脸上泛起了一点红晕。“冕下！您怎么……”虽然对贵族而言找情人如吃饭喝水一样普遍，他内心还是向往从一而终的爱情。
“况且还有你母亲呢，有她把关，你的配偶不会太差的。”自觉逗小孩太过，亚特兰斯急忙把话补上。
解决了小朋友的困扰，亚特兰斯准备溜回教皇宫补个觉，毕竟明天的行程十分繁忙。他放下酒杯，转身想要避开人群———
正好撞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维斯特接住了投怀送抱的教皇，低头轻声道：“您是打算离开这里吗？”亚特兰斯唔了一声，回去休息的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后又回去了：“送我去花园吧。”
“可是已经很晚了……”尽职尽责的秘书长欲言又止。
“月见花开了，很漂亮的。Westy不想和我去看吗？”昳丽的青年伏在他怀里，仰起头看着他，维斯特觉得但凡是个人都说不出“不”来。
“夜间寒露重，我为您拿件斗篷。”
花园里的小径宽约三尺，铺在不规则的白色石片，缝隙里填着细沙。修剪整齐的紫杉篱围住花园，玫瑰顺着拱廊攀行，深红色和奶油色的花朵在黑夜里只剩下模糊的剪影和飘渺的香气。最中央是一个小喷泉，上面放着丘比特拉弓射箭的小雕塑，旁边摆放着一条长椅。正对着长椅的是大片大片的淡紫色月见花，在黑夜中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真漂亮，不是吗？”亚特兰斯坐在长椅上，整个人被包裹在斗篷了，只有几缕银色的发丝露在外面。“上次和你坐在这里是四年前吧？时间过得真快，不是吗？”
维斯特温柔地看着旁边的人：“是的，冕下。我记得很清楚。您当时还教了我怎样更好地把花瓣融进弦里。”
所有人都以为秘书长只是个普通人，但亚特兰斯知道，维斯特的炼金天赋和对魔法的亲和度都很出众，只是碍于身份无法进入兰蒂斯学习。从某种角度来说，维斯特也算他的学生？亚特兰斯忍不住轻笑出声。
“冕下？”维斯特有些疑惑的看过来。
“没什么。”亚特兰斯收敛住笑容，“只是你怎么越大越无趣？明明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维斯特有些无奈地弯了弯眉眼：“有幸被您看重，我自然想为您多做些什么。”
两人静坐半晌，维斯特突然轻声开口：“冕下，为什么……要给我如此高的位置？”自接到就任教皇厅秘书长的消息时，这个问题就一直困扰着维斯特。一个前无古人的任命，一个离教皇最近的位置，为什么会落到他身上？
静默片刻，他听到旁边的人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大概是因为……丘比特的眼睛是蒙着的？”随后，他感受到一具温热的躯体沉沉的靠在了他的身上。秘书长叹了口气，认命地抱起人向教皇宫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舞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