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厅秘闻录》寒屿T

2、觐见 新纪102

　　新纪1020年，创世纪日。对于克罗斯大陆上的人来说，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传说神在这一天派来了祂的使者，为大陆带来光明，也正式宣布了新纪元的开端。

　　新纪114年，神使塔维尔·亚特兰斯在完全巩固对神的信仰后，正式建立了教廷，并施展神迹，仅用一周时间就建立了庄严伟丽的圣城。自此之后，教廷在这片大陆上确立了不可撼动的至高地位，创世纪日也在历法中被确立成了每年的开端。

　　往日肃穆的圣城在今日卸下了不可侵犯的外壳，大街小巷一片欢欣。恢弘的管风琴声在空中飘荡，盘旋的白鸽口中衔着洁白的玫瑰，一辆金色的马车奔驰在宽阔的大街上，上面插着的旗帜迎风飘扬。两侧的民众狂热地挤向道路两侧的围栏，振臂高呼：“亚特兰斯！亚特兰斯！”无数洁白的百合和艳丽的玫瑰被他们抛向马车，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当马车经过他们时，人群一层层地跪下，虔诚地张开双手，向他们的教皇奉上祝福和信仰。

　　白色的敞篷马车在大道上缓缓前行，车内的高台上放置着一把高脚椅，柔软的法兰绒从椅面一路垂到高台之下。一个年轻人坐在其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的搭在扶手上，姿态慵懒而优雅。塔维尔·亚特兰斯身披猩红的祭袍，其上绣着金色的花纹，白色的法衣上坠着十字架。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高高的三重冕下，仿佛月亮洒下的光辉。他垂眸看向街边向他跪拜的信徒们，紫色的眸子弯了弯，露出了一个微笑。在那一瞬，众人发出了更热情的欢呼。

　　“亚特兰斯一世——”他们高呼着他的尊名。

　　创世纪日虽然年年都有，但教皇巡游几乎十年才会出现一次，民众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教皇的身上，以至于忽视了高台之下竟然还站着另一个人。

　　“冕下。”轻柔的喊声让教皇回过神，他微微偏过头，望向身边的人。新上任的教皇厅秘书长维斯特面带微笑地看向他，金框眼镜的镜光折射着光线，和他灿烂的金发相得益彰。庆典上使用的马车是炼金造物，无需人来驾驶，所以他是唯一一个和教皇共乘的人，千年以来。即使他只是站在高台下方。“再驶过三条街就到圣荆棘教堂了。”秘书长说完就恭敬地垂下头，蓝色的眸子中映着教皇长袍上绣着的十字架。

　　“继续向前。”塔维尔淡淡地说，双手放回膝上。华丽庄重的服饰把他装饰地如同一个美丽的人偶，精致的眉眼被衬得更加昳丽。他只需要安静地坐着微笑，就会有无数人扑上来，匍匐在他身旁亲吻他的长袍，甘愿献上自己的一切。他是悲悯的、洁白的、美丽的，承载了人们对美好的一切想象。近两百年来，魔物几乎销声匿迹，有潜力的魔法师的数量大大下降，亚特兰斯也再没有离开过圣城。

　　作为神的代理人，他为这片大陆带来了光明和希望，也因此成了人们倾诉苦难的对象。

　　每隔十年他都会在圣荆棘教堂举办一次大典，庆祝创世纪日——同时也是他的生日。八位大领主都会携礼到场，然后开启三天的宴会，圣城的贵族都会前来赴宴，一起跳舞、喝酒和狂欢。圣灵广场上会分发免费的面包和葡萄酒，所有居民都可以来领取，所有人都有份。

　　圣荆棘教堂内，各个邦国的使者正在等候着。

　　“听说我们的教皇冕下有了一位新宠？”黑发的沃希公国使者挑着眉率先开口，其他人听他这么一说，也无声地眼神交流起来。

　　新纪932年，教皇下令建造了圣阿瑞安娜大学，与历史悠久的兰蒂斯魔法学院不同，这所新设立的高等学府同时对没有魔法天赋的人开放，在神秘学课程之外开设了许多通识课程，如数学、文学和普通医学，最令人追捧的则是其中的神学院。教廷有规定，大主教必须是五阶及以上的魔法师，圣城里的十二枢机主教更是没有低于八阶的，哪怕是普通的神父，也要会一些简单的光明魔法和治疗魔法。但随着有魔法天赋的人越来越少，神职人员逐渐出现空缺。圣阿瑞安娜神学院弥补了这一空缺。从神学院毕业的学生可以直接到地方担任神父，还会得到学院赠予的魔法用品。最重要的是，优秀毕业生可以成为神官，直接侍奉教皇！

　　这才是最令无数人疯狂的一点。

　　教皇行踪不定，只有枢机主教和圣城中的大贵族才有幸能见到一面，但现在竟然设立了神官一职来辅佐他的工作——也就是秘书。然而这么多年来，也不过区区十几人获此殊荣。

　　正因为此，教皇厅秘书长的骤然任命才令人如此惊讶，短短两天时间，流言已经传遍了圣城。羡慕有，惊讶有，忌恨有，甚至有人怀疑他是不是教皇的私生子，不然怎么如此受教皇青眼。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毕竟两人长相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还没等众人讨论个所以然，教皇和秘书长在创世纪日共乘一辆马车的消息再一次刷新了人们的三观——教皇不是向来不喜与人亲近吗！

　　“这位可真是不简单呐，听说今年才24岁。”瓦隆公国的使者笑眯眯的，轻抚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白胡子。“好像才毕业不久？连外派都免了，冕下还赐他和枢机主教同阶呢。”

　　“真是好手段，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讨的冕下欢心。”另一人不由得冷笑。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一位神官走了过来，语气清冷：“教皇冕下的车架还有约十分钟到达，请诸位注意礼仪。”

　　“伊芙大人。”使者们即刻噤声，向面前的青年行了个礼。青年身姿欣长，白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全身除了挂在胸前的十字架没有任何饰品。她浅灰色的眼睛淡淡扫了使者们一眼，走向另一侧的唱诗班，抬手示意。

　　“白银圣峰接引晨星，
　　极光为冕永昼为庭，
　　神明垂目赐下安宁，
　　苦难止息万物苏醒。”

　　唱诗班的每一个孩子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容貌可爱，噪音稚嫩又空灵，穿着款式相同的白色袍子，大大的眼睛无辜地睁着，长长的睫毛颤啊颤，金发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教堂墙壁上特殊的纹路是炼金术师植入的阵法，清越的歌声配着管风琴，在阵法的作用和墙面的反射上仿佛是从天穹传来，飘飘忽忽的，好似真是从圣山降下的福音。殿内穹顶高悬，由七重金线和明珠勾勒的星辰图在天顶缓缓旋转，支撑穹顶的罗马柱上的阵纹逐次亮起，厚重的浮雕大门缓缓开启。

　　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顺着铺在白大理石上的烫金红毯缓缓走来，歌声随之攀到顶峰：
　　“圣火焚尽永夜阴霾，
　　学堂林立 病榻花开，
　　羔羊归栏恶狼遁逃，
　　此乃神许新纪到来。”

　　塔维尔握着权杖，腥红的祭袍铺在身后，维斯特站在他身后右侧方，一身红色的枢机主教服，脸上是完美无懈的标准微笑。教皇经过时，所有人都恭敬地鞠躬，目之所及是洁白的法袍和灿金的纹饰，祭袍上闪闪发光的宝石和散着光晕的珍珠晃着使者们的眼。

　　教廷的油水实在丰厚，使者们暗暗想着。各个邦国每年都要上贡一大笔赋税，还有节日和创世纪日的贺礼，一些小国多少有些捉襟见肘。而仅仅是教皇长袍上一颗缀着的宝石，就顶得上它们大半年的税收。真难以置信，愚蠢的民众宁愿向教廷缴纳高额的供奉也不愿面见国王的税务官，遇到什么事都是率先找神父而不是国王的官员。

　　“冕下。”使者们向正在走向圣座的教皇下跪行礼，亲吻对方刚刚走过的长毯，替自己的国王表达最崇高的敬意，望向教皇的眼神狂热至极，恨不得献出生命来表达忠诚——随便谁的生命。

　　塔维尔平静地望着正互飙演技的使者们，嘴角微微上扬，紫色的眸子中却没有一丝波澜，还带着一点几乎看不出的厌烦和嘲讽。一想到每十年都要见到如此“盛景”，他就恨不得把自己的出席改成每百年一次。他的目光缓缓扫视下面的人，十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这些人大都是些新面孔。

　　不忠诚也无所谓，反正塔维尔既不在乎也不需要，彼此心知肚明就好。

　　反正比不知多少年前，一个邦国的来使因见到他太过激动而直接在阶下晕过去了要好。

　　金色高背椅上铺着厚厚的天鹅绒，确保坐在上面的教皇不会有任何不适，扶手和椅背上都是精美的雕刻。阳光从他背后的落地拱形花窗射入，将俊美的青年拥抱在纯白的光芒中。

　　伊芙神官走向前来，她的手中拿着一卷羊皮纸，正是觐见使者的名单。当所有人都以为是由她来宣读时，青年垂下眼，恭敬地将羊皮纸递给了教皇身边的维斯特。在使者们复杂惊异的眼神中，他接过羊皮纸，平静地向前一步，开始唱名。

　　“安蒂斐斯王国的布西利亚家族瓦伦公爵，弗朗西斯·布西利亚殿下——”

　　安蒂斐斯王国是大陆上最富有的国家，以华美的奢侈品和领先众国的艺术审美而著名，同时，圣城的翻新规划和教皇服饰的设计也由来自这个国家的艺术家负责。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布西利亚家族也是教皇的忠诚追随者之一。此次来访的瓦伦公爵是安蒂斐斯国王的幼弟，三十出头的年纪，一头家族遗传的金色卷发，看起来风流倜傥，十分受贵族女子的喜爱。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硬绸长外套，袖口用金线缝边，内里的白色衬衣，外套上圆润的珍珠纽扣泛着七彩的光晕。

　　他走到阶下，右手抚上胸口，恭敬地单膝跪地：“在下代表安蒂斐斯王国向您致敬，尊敬的冕下。愿神的光辉永远普照这片大陆。

　　敝国国王陛下托我向您传达他最深切的敬意，并对无法亲临表示歉意。他命我为您带来了礼物——安蒂斐斯今年的税金和由最好的工匠打造的钟表。”

　　亚特兰斯微微颔首：“感谢布西利亚陛下的问候，祝愿他的统治恒久绵长。”

　　弗朗西斯抬起头，对教皇微微一笑：“冕下，您的美丽和威仪一如既往，十年前我还在圣阿瑞安娜神学院读书时曾在庆典上瞻仰过您的风姿。如今终于得见真人，不知我可否有幸占用您微末的时间，在您空闲时与您共进下午茶？

　　亚特兰斯思索了一下，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讨厌起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