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周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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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傍晚，天色骤然暗沉。
原本尚且明亮的天际，瞬间被厚重乌黑的云层彻底覆盖，狂风骤起，席卷整座城市。
不过片刻，倾盆大雨轰然落下。
哗啦啦的雨声砸在教学楼顶、窗台、地面，声势浩大，盖住了整座城市的喧嚣。
湿冷寒凉的雨气顺着窗缝疯狂灌进教室，带着深秋雨夜独有的刺骨凉意。
全班迎来月末统一全科周测。
从傍晚六点，一直考到深夜九点。
三张试卷轮番更替，高密度脑力输出，高强度精神紧绷，长时间久坐不动。
闷热压抑的教室、湿冷侵袭的晚风、持续消耗的体力、高度紧绷的神经。
多重压力叠加，彻底压垮了许眠川本就濒临脆弱的身体防线。
考试前半场，他还能勉强稳住状态，稳稳答题、冷静审题、规范作答。
可越到后半程，身体的不适越是疯狂滋生、蔓延、爆发。
疲惫、乏力、头晕、虚软、胃腑酸胀绞痛，层层叠叠席卷全身。
到最后一门英语考试后半段，熟悉的剧痛，毫无预兆地骤然爆发。
不同于往日绵长的钝痛。
这一次，是尖锐、撕裂、绞拧般的剧烈绞痛。
像是五脏六腑被硬生生攥紧、碾压、扭曲、撕扯。
一瞬间，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冻结，四肢瞬间脱力发凉，指尖发麻，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眼前卷面的英文字母瞬间模糊、重叠、晃动，视线涣散，无法聚焦。
冷汗瞬间浸透额发、后背、脖颈，短短几分钟，整个人被虚汗彻底浸透。
他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隐忍、克制、硬撑。
笔尖几乎握不住，答题动作变得缓慢僵硬、颤抖虚浮。
他不敢停笔。
不敢抬头。
不敢失态。
考场肃穆安静，所有人都在低头奋笔疾书，笔尖沙沙作响。
没有人知道，后排那个温顺安静的少年，正在经历一场足以让人蜷缩倒地、痛哭出声的剧烈疼痛。
漫长的煎熬，一分一秒缓慢流逝。
好不容易熬到终场铃声响起。
收卷、叠纸、上交。
许眠川撑着桌面，想要缓缓起身。
双腿发软发飘，身形摇摇欲坠，几乎无法站稳。
他低头按住胃腹，指尖用力按压，勉强压住翻涌的剧痛，一点点稳住身形。
全班同学陆续收拾书包、喧闹离场。
江晚舟早早考完，归心似箭，被家长提前接走。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喧闹渐渐褪去，只剩雨夜风雨呼啸的声响。
短短几分钟，偌大教室几乎空无一人。
只剩下前排依旧安静坐着收拾试卷的林枕星，和身后摇摇欲坠、勉强撑着身体的许眠川。
许眠川深呼吸数次，强行压下剧痛，弯腰拎起书包。
刚刚走出座位，脚下骤然一软，身形猛地踉跄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力道温柔稳妥，恰到好处，稳稳托住了他几乎站不稳的单薄身子。
“站不稳？”
林枕星的声音在寂静雨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低沉。
他刚刚收拾完毕，一回头，便看见少年摇摇欲坠、面色惨白、唇色褪尽、浑身虚软的模样。
心底骤然一紧，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他。
许眠川抬眸，眼底泛着痛出来的水光，视线微微模糊，勉强扯出一抹温顺的笑意，轻轻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依旧是习惯性的遮掩、习惯性的隐忍、习惯性的假装无碍。
林枕星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湿透的额发、微微颤抖的身形，眼底担忧更重，语气不容拒绝：“我送你回去。”
不等许眠川推辞，他已经自然接过少年沉重的书包，单手挎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依旧轻轻扶着他的胳膊，防止他再次不稳踉跄。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
雨夜风大，雨势滂沱，积水漫满整条路面，水花四溅，寒凉刺骨。
林枕星撑开一把黑色大伞，稳稳罩在两人头顶。
伞面很大，却依旧下意识微微偏向身侧虚弱的少年，把所有风雨寒凉尽数挡在外侧。
一路慢行，一路沉默。
许眠川大半身体重量几乎都轻轻靠在他的臂弯之上，借着他的力道勉强前行。
剧痛依旧反反复复、一波波席卷，熬得他意识昏沉、浑身虚脱。
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走得格外漫长艰难。
终于抵达许眠川居住的公寓楼下。
单元楼楼道灯光明亮，暖白光线照亮两人湿透的衣角与微凉的眉眼。
许眠川微微侧身，想要从书包侧边口袋摸出钥匙。
手臂微微一动，书包微微倾斜晃动。
一只白色的、包装简洁冰冷的方形药盒，从侧边口袋轻轻滑落。
“啪嗒——”
清脆的落地声，在寂静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刺耳。
药盒落在干净的地砖之上，正面的药品名称、适用范围、专业医学标注，清晰无比。
林枕星的目光下意识落下去。
看清字样的一瞬间，心底骤然一沉。
那不是普通的养胃药、健胃药、肠胃保健品。
是针对性极强、专业性极强、用于重度慢性脏腑疾病的专用药物。
冰冷、陌生、严肃。
完全超出了“轻微脾胃虚弱”该服用的范畴。
心底积压已久的疑虑、担忧、不安，在这一刻，瞬间放大数倍，化作浓烈的恐慌。
许眠川心脏骤然一紧，脸色瞬间更白几分，慌忙弯腰捡起药盒，飞快塞回口袋，指尖微颤，语速稍快地仓促解释：“就是普通养胃药……我肠胃一直不太好，常备的。”
解释仓促、生硬、欲盖弥彰。
连他自己都知道，这样的解释，太过苍白无力。
林枕星静静看着他慌乱遮掩、眼底藏怯的模样，沉默两秒，没有追问、没有拆穿、没有逼问。
只是眼底的疑虑，深深扎根，再也无法拔除。
他轻轻点头，语气依旧温和：“上楼小心，夜里下雨凉，关好窗。”
“如果不舒服，随时找我。”
简单两句叮嘱，温柔依旧，却藏着沉甸甸的不安。
许眠川轻轻点头，低声道谢，转身快步走进楼道。
看着少年单薄狼狈、仓促逃离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林枕星依旧撑着伞，静静站在雨夜楼下。
滂沱大雨倾泻而下，风声呼啸，寒凉刺骨。
他久久没有挪步。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刚刚那只白色药盒的模样，反复回荡着那些冰冷专业的医学字样。
心底的不安，如同雨夜潮水，疯狂翻涌、蔓延、淹没。
这是他心底埋下的，第一枚最深最重的伏笔。
他隐隐明白。
许眠川藏起来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沉重、绝望得多。
雨夜漫长，心事沉沉。
无人知晓，这场看似寻常的雨夜相送，悄然拉开了所有试探、猜疑、心疼与隐忍的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