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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雷雨夜·下 林澈守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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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小满是被冻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靠着门板睡了多久,睁开眼的时候屋里还是一片黑。但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比之前亮了一丝,能隐约看到地板上水痕的反光了。雷声已经停了,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很多,从噼里啪啦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绵密。
她的腿麻了。靠着门板蜷了一整夜,一条腿压麻了,站起来的时候酸痛得她龇了一下牙。她扶着门板慢慢直起身子,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等那股麻劲过去。
然后她想起了门外面的人。
她犹豫了两秒,轻轻把门拉开一条缝。走廊里也是黑的,只在檐下透进来一点天光,灰蒙蒙的。她探出头去,就看到门旁边的墙根底下坐着一个人。
林澈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头微微低着,像是睡着了。他身上那件雨衣还穿着,但帽子翻下来了,头发有一点潮。他的长腿屈起来搁在地上,姿势看着不太舒服,但他就是那么坐着,在这个湿冷的走廊里坐了一整夜。
凌小满站在门缝里看了他好一会儿。
他的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着。走廊里的风裹着雨丝吹进来,把他额前的几缕发丝吹动了。他的眉头在睡着的时候也没完全松开,眉心有一道淡淡的竖纹。手指交叉着搭在膝盖上,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土色。
她看了很久。久到风把她门缝吹大了一些,发出轻微的咿呀声。
林澈醒了。
他抬起头来,对上凌小满从门缝里探出来的半张脸。两个人隔着门缝对视了一秒。林澈眨了眨眼,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雨小了。"
凌小满把门拉开了一整扇。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全堵住了。她看到他身上的雨衣外面全是水痕,肩头的颜色比别处深,潮了一大片。他坐的地方地面上有一摊水渍,是被他身上滴下来的水洇湿的。
"你在这儿坐了一整夜?"她问。
"眯了一会儿。"林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他站的姿势有点僵,大概是腿也麻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用手拍了拍雨衣上的水珠。"窗不渗了吧?"
凌小满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还是湿的,地上还有水痕,但已经没有新的水在往下淌了。雨小了,窗缝的水流也停了。
"停了。"她说。
"那就行。"林澈点了下头,转过身,"天还早,你再睡会儿。"
他走了。步子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但因为坐了一整夜,背影看着比平时微微僵着。凌小满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进走廊尽头,拐了个弯不见了,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他坐过的那片水渍。
她弯腰伸手摸了一下地板。湿的,凉的,带着雨水的温度。
她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上来是酸还是软。她就那么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回床边坐下了。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已经是那种温柔的、绵绵的雨了。天慢慢亮起来了,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拉了一道长长的亮痕。
她躺下来盖着被子看着天花板,眼睛睁着,没睡。
林澈回到自己屋里换了件干衣服。他外套湿透了,贴在身上凉得他打了个激灵。他换上干的长袖T恤,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昨晚上他靠着墙坐了大半夜,前半宿还撑着没睡,后半宿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了眼。醒来的时候腿麻得站不住。
他揉了揉膝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过去了。半夜的时候雨太大了,他起来关了趟窗,看到走廊那头凌小满屋里灯灭了。那会儿正好打了个雷,他听到屋里传来很轻的一声响,像谁撞了一下门板。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拿了件雨衣过去了。
到了她门口他没敲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里面没动静。他想走,但又站住了。心想她一个姑娘,刚到林场没几天,屋里渗水停电的,又打雷,肯定害怕。他就那么站着,越站越觉得不好就这么走掉,最后还是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里面半天才有声音。那个"嗯"字又轻又哑,完全不像平时那个人。他听得出来她是害怕的。他就没走了,在门口坐下来了。
就这么坐了一夜。
他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多余,也不知道她需不需要。但他坐都坐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想了两秒,在纸上画了一棵樟子松。几笔画的,粗糙但能认出来,树干直直的,树冠是那种一层一层叠上去的尖塔形。画完了他在底下写了一行小字:
"这种树不怕雨。根扎得深,扛得住。"
他把纸折了一下,拿起出门了。
凌小满正坐在屋里发呆。天已经亮透了,雨差不多停了,窗外的山被洗得干干净净,绿的绿灰的灰,颜色分明得很。她想去洗把脸,正要站起来,门上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在了门外的地上。
她愣了一下,站起来把门打开。地上躺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纸面潮潮的,边角有点皱。
她弯腰捡起来打开。
上面画着一棵樟子松,树干笔直,树冠一层一层像塔一样往上堆。底下那行字写得不大,笔画简简单单的,但每个字都清楚。
"这种树不怕雨。根扎得深,扛得住。"
凌小满拿着那张纸条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怎么样。这个人憋了一整夜就画了这么棵破树。那棵樟子松画得歪歪扭扭的,树干长得跟电线杆子似的,树冠的线条也乱七八糟。但那行字她看了好几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了又看一遍。
她折好纸条塞进口袋里。没扔。甚至没有放桌上,她直接放进了外套的内侧口袋,靠着胸口的那一层。
她站在门口对着外面灰蒙蒙亮起来的天,忽然笑了一下。
"呆子。"她轻轻说了一声。
然后她转身回屋,洗了脸换了衣服,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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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