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和垃圾没两样 都过去了 ...
-
第二天下午两点,某咖啡厅内,金阅川环着双臂,在对方递来菜单时,抬手表示不需要。
紧接着他看见,面前这个穿着灰色T恤黑长裤,手臂被衬得莹白如玉的人,从身侧取出一件黑色盒子,放至桌面,缓缓推向他。
看清礼盒表面后 ,金阅川眸色微动,却没说什么,只等钱莫书发言。
钱莫书接过店员递来的冰美式,浅抿了一口,抬眼看向金阅川,表情不似宴会那晚游刃有余,却也不甚局促。
“......金阅川,我知道你应该挺忙的,能把你约出来,已经不容易,我会尽快把事情说清楚。”
“嗯。”
金阅川垂眸,眼神介于钱莫书和礼盒之间,若不是知道他就这性子,会以为他在走神。
钱莫书舔唇,有些不好意思道:“首先关于那首歌,我不知道有没有对你......造成困扰,歌曲简介包括歌词都很克制,我也没有想要泄露你隐私的意思。更多的解读,其实是歌火了之后,营销号一传十,十传百编的,虽然有部分事实。”
“总之你放心,我不会借此炒作,去有指向性告诉别人歌里写的究竟是谁的。”
金阅川神色稍有松动,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工作日的咖啡厅很安静,钱莫书只觉得这声音像是敲到他心上,不然为什么心跳跟上了它缓慢的节奏。
见钱莫书一脸期待他放心的样子,金阅川冷不丁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哦?你的意思是不会有人知道?可钱莫书,认识我们的人,不会猜出来吗?”
钱莫书呆住,继而苦笑:“应该不会吧。当年又有几个人知道?而且......”他碰了碰杯中的吸管,“我真的没在骂你,金阅川。”
“我很感谢你曾经对我的帮助,至于后来......毕业那件事,你可以认为是我不领情,但你也不能说我选错了。”
他缓缓说着,像是他真的没忘记,却又打算对这段记忆做些什么。
只见钱莫书手掌再次抚上那个黑色盒子,轻拍了两下,而兜兜转转说了这么多,终于来到这次见面的正题:
“既然有缘再见,这个东西,我要还给你。”
金阅川抬眸,语气冷淡:“什么东西。”
“呃,这是你送我的,就成年那天,你可能忘了。”钱莫书解释着,见金阅川没反应,主动将盒子打开。
那块手表静静地躺入一片黑色,一颗无人认领的星球。
金阅川冷哼一声,扣上盒盖,手指撑了撑眼睑下的镜框:“钱莫书,你很幽默,这么不想欠我,为什么当时不还?”
这的确是一个很敏锐的问题,可钱莫书没理他话语中的嘲讽,只是敛眉道:“当时在忙别的事情,没来得及联系。”
金阅川笑了,手臂搭上桌面,一字一句:“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是你,先拉黑我的。”
钱莫书哑然,他拧住衣角,硬着头皮说:“总之,是我还晚了,抱歉。”
金阅川取下眼镜,抽了张纸巾认真擦拭镜架,“嗯,是有点晚,不过区别不大。”
又作恍然大悟状,“也是,莫书老师如今这么成功,怎么会选错路呢?有些东西对于你来说,的确毫无意义。”
他整理好自己,表情恢复如常,伸手将那只盒子掂入掌中,钱莫书撑着桌沿正想说什么,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定在原地:
“所以,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它都跟垃圾没什么两样。”
钱莫书看见,那只修长的手没有在表盘上停留过一秒,却在猝不及防间将整个盒子轻巧地抛向桌下,扔进垃圾桶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像是那个在黑暗中被砸懵的人,钱莫书僵住,思绪却浪潮翻涌。
他怎么忘了。
他怎么就他妈的能忘了,这个人,喜欢摔东西。
他承认自己没法再装下去,可生气又是怎么回事,他没理由生气。
任务完成,他该走了。
钱莫书起身,目光掠过那副隔绝彼此的冰凉镜片,莞尔一笑:
“没问题,随你处置。”
这次他没说再见,只是拉开座椅拍拍裤腿,在金阅川的注视下转身离开。
身后,只喝了一口的冰美式泛着寒气,杯托被冷凝液彻底浸湿。
忘记带走了。
而直到漫无目的走出百米开外,这个人才反应过来,停下脚步转身走向公交站,他低头骂了句“混蛋”。
昨晚回复金阅川时,他还特意选了个离家远点的地方见面,也不知道是在躲什么。如今斜倚在站牌前,一时间竟不知该往哪里去。
他环手望向不远处缓缓驶来的公车,心里有了打算。
*
在十字路口跟老板娘讲了半天价,钱莫书乐享其成,提着几斤枇杷往巷子里走。
邻居小孩儿三两成群玩闹着路过,钱莫书叫住人,笑骂他们不用上学吗。
一人给分了两个熟透的果子,领头的那个窸窸窣窣说了什么,钱莫书点头,小声嘱咐下次盯仔细点。
心情仿佛平静了不少,以至于推开那扇门,看见人正在埋头补凉鞋时,他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算得上轻松的笑容:
“妈,我回来了。”
前两年从厂里退休后,周娅给自己找了个清闲的活路赚赚零花,她在家支棱起裁缝铺,那双工人的手巧,干起细活来毫不含糊。
退休后打零工的人不少,可周娅的情况比较特殊。
她抬头看去,老花镜下是一双精明的眼睛,将最后一记钩锥扎进鞋底,周娅剪断鞋线,脱下围裙起身,柔声道:
“幺儿,怎么来也不跟妈说一声。”
钱莫书心想我说了还怎么搞偷袭,面上却只是将枇杷袋子递到周娅手里,取出几个,走进里屋,将它们依次摆放在供桌前。
“爸,我来看你了。”
神龛上,一位气质温润,眼角带笑的男子,静静地看向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他同时看向了钱莫书身后装好枇杷倚着门框的周娅,而某个人即兴回家,似乎也并非是为了眼前的温情一刻。
上完香,儿子朝母亲伸出手,勾了勾手掌,对方迟疑片刻,放下果盘,转身去卧室取了件铁盒出来。
盒里只有三样东西,账本,圆珠笔,和一沓零钱。
钱莫书坐在餐桌边,数完零钱,翻开账本一页一页看。指尖碰到“娱乐”两个字时会停顿一下,单独把这一条的钱算出来,不多不少,刚好对得上。
可对过账的人就知道,有时候刚刚好也是奇怪的,他于是留意了几处果蔬的支出。在回忆完刚刚水果摊前的各样价格后,钱莫书终于颔首。
嗯,挪了接近一百块,问题不大,可以接受。
身为母亲,周娅像是察觉到儿子今天莫名的低气压,见钱莫书一言不发,她下意识想用围裙擦手,却发现刚刚已经将它取下了。
“莫书啊,你看我退休工资卡也交给你,每个月都做些活儿补贴家用,你又总是拿钱过来......我真不会像之前那样犯傻了。”
钱莫书没抬头,只是合上账本,小心放好,“嗯,现在家里最值钱的钢琴已经被我搬走了,您也犯不着傻。”
像是那块表还依然被压在乐谱下,他不禁就着周娅的话揶揄起来。
“话说,你真没玩大的了吧?”收好铁盒,想起小巷里孩子王说一屋麻将桌上没瞥见大钞,儿子还是想跟母亲确认一下。
“真没有,”周娅猛摇头,“祖宗,我哪敢啊?现在都打小钱——知道你介意那年赢我最多的张姨,早没联系了。要不是她,妈也不会鬼迷心窍去你房间......”
“知道了,妈。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啊,早知道该多戴几次的。
而那块被吝啬鬼珍视了很多年的表,此刻却并未出现在任何一家咖啡厅的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