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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和你谈谈 他还以为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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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前几天就隐隐有迹象,只是金阅川工作繁忙,忽略了那些微妙的异常。
他锁好门,熟练地翻开医药箱,取出抑制剂,对着血管扎下去。
冷静,准确,就像处理任何一件作为标本的尸体。
收拾好工具,给助理拨了通电话,他重新躺上床,沉重的眼皮阖上,一层薄汗凝在额间。
身体感受到安抚,信息素也逐渐温和下来。
他睡着了。
睡梦中,一双手轻触自己的脸。柔软,却在关节划过脸肉时有些酥麻。是茧。
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似千斤重,终于露出一道缝隙,迎上的,是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个人闭上双眼,凑近自己,像是嗅闻一朵花。花香清透微苦,幽雅绵长,却因不寻常的浓度,而馥郁芬芳起来。
恍惚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们在接吻。
或许是受不了这酽酽香气,吻也一触即分,那个人咬唇,死死盯着自己。
眼睛终于完全睁开,视线聚焦,空间开始坍塌,梦境坠落前,金阅川看清了他的样子。
浓得化不开的柚子花香下,浮现出一张多年前,青涩倔强的脸。
他醒了。
望着天花板沉默片刻,他转头看了眼床头柜。
这副前几天刚取出的眼镜应该庆幸,现在离自己蛮远。
起身前往浴室,冲洗完毕后,金阅川来到卧室衣帽间,拉开那道最长的抽屉,垂眼点了点数量,又轻轻合上。
抽屉里躺满的,全是一模一样的眼镜,和床头柜上的那副如出一辙。
*
雨一直在下。
钱莫书提前撑好伞,焦急地望着还有一段距离的马路边,低头看了眼西装裤脚,蹲下身将裤腿边卷了起来。
这身西装还是跟以前在乐队认识的鼓手朋友借的,乐队解散后,鼓手加入了另一支以西装暴徒为主题的组合。
于是,当钱莫书百般纠结选哪家西装租赁店时,朋友圈旧友的live宣发一下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嘶”了一声,只犹豫几秒便选择骑电驴前往对方的出租小屋。
衣服借到了,雨也下起来,朋友坐在鼓凳上,边玩鼓槌边说,我只借你俩小时,晚上演出还要用。
钱莫书不可思议,说你们组合不应该多备几套吗?朋友白了他一眼,说:“大哥,我一共就两套西装。上一套已经连穿三场了,刚送去干洗店,你最好给我按时归还。”
钱莫书对着碎了一角的全身镜戴领结,怎么看怎么奇怪。
对方坏笑,放下鼓槌起身招呼他过来。
网约车终于到了。
钱莫书走得小心翼翼,避免溅起水花,收伞上车,报完电话号码便开始脱衣服。后视镜里,司机一脸惊恐,钱莫书讪笑着说,里面穿着衣服呢,太热了。
叠好西装套进塑料袋,他仰头躺在靠背上发呆。
一层汗紧贴背后的皮肉,浸湿了方才穿在最里层的白色短袖。风从窗口缝隙流入车内,他摸上光滑的胳膊,想起宴会上,那只手的触感。
闭眼,钱莫书哑声问前排的司机:
“师傅,还要多久啊?”
算了。
本来也不是一路人。
现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钱莫书醒得早,想起昨晚借完西装是坐顺风车去的宴会,小电驴放朋友家楼下淋了一个晚上,还好提前罩了防水布。
见无风雨,他于是步行去提车,来到车前掀开湿淋淋的车罩一看,发现搁脚的地方躺了只黄白相间的小猫。
他伸手戳了戳猫屁股,小猫慵懒翻身,换姿势继续蜷着。
钱莫书只好把它抱下来,放到附近没积水的空地上。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片灰蒙蒙的街道,往出租屋的方向驶去。
大学毕业后,钱莫书搬出了家开始独立生活,租房的第二年,为节省房租,他开始找人合租。
室友起初不介意他整天在屋里叮铃咣啷摆弄乐器,几个月后还是忍无可忍:“小钱啊,老这么待在屋里不是事儿吧,没想过去找份稳定的工作?”
钱莫书扫了一把吉他弦,赧然一笑。他说自己刚成年就上过班,大学毕业后在琴行当钢琴老师,蛮稳定,也赚了些钱。一次孩子偷懒被训受了委屈,家长找上门质疑他有没有资格证。
“老实说,奖我倒是拿过一堆,教资可真没有,店长也是认识我爸才放心让我教的,这么一闹,我就主动辞职了。”
辞职后,他暂时没找到更合适的工作,只得默默在出租屋写歌,又在网上接些编曲的活儿。
二人于是好聚好散,如今钱莫书独居在这处30平米的小屋,屋内除了从家直接搬来的木板床,就剩这架颇有年月的黑色钢琴占地面积最大了。
手痒想弹琴的时候,用MIDI键盘固然便捷,可手感差异始终存在。他弹了二十年钢琴,哪怕上大学那会儿,也会卡点连约抢琴房,一待就是很久。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咖啡喝完精神头儿上来了,即兴手写几段和弦,却总是不满意。钱莫书只好擦了又重来,循环往复多次,橡皮屑落一地,旋律却虎头蛇尾。
他抓了抓头发,脑海中闪过什么,桌上铅笔蓦然掉落,滚动至书架旁停下。
钱莫书起身,适应了几秒眼前的晕眩后,走到书架面前,蹲下捡笔。抬眼的瞬间,他看见了压在一堆旧乐谱下,边角有些泛灰的硬纸袋。
他保持这个半蹲的姿势,盯了它很久。
铅笔被随意别在耳后,钱莫书分两次将乐谱取下放至脚边,掀开纸袋,将里面保存完好的棕褐色礼盒抽了出来。
盒内之物终于得见天光,是一块品相完好,低调优雅的男士手表。
沾上铅笔灰的手指摩挲金属表带,如星的眼眸陷入表盘上,那枚金色的月亮。
钱莫书取出手表,掰开表扣卡扣,将扣身翻面,哑光质感的钢面上,刻着两个纤细花体小字。
MS。
他还记得当初为了赎回它,去跟当铺老板周旋时,自己特意提到这处瑕疵压价,对方不置可否,只笑称这俩字母不耽误转手。
钱莫书不理解,问为什么。
“‘My Sweet’,很常见的缩写啊。”
钱莫书愣住了。
然后他说:“大叔,我英语不好,这真是我名字缩写啊,不信你看身份证嘛。”
钱莫书躺床上,手举着那块表翻来覆去看,似要看出朵花。
他不喜欢首饰,以前在乐队时,最多也就配合队友挂条金属项链在脖子上,任何影响手部操作的东西,都觉得多余。
这块表,满打满算在自己这儿放了七年,从盒里取出的次数屈指可数。
却不是因为他从不戴这些东西。
金阅川买下它的时候,可能没想这么多,只是听说钱莫书喜欢一个同样钢琴弹得很好、有着绝对音感的音乐人,便在钱莫书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把这块联名的月相手表送给他了。
金阅川说,不值几个钱,买来戴着玩儿。
可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
钱莫书右手捏住表盘,握拳抵于眉心。天花板上,灰尘挂在焦黄的风扇叶缘,夏天快到了,得找个时间,把上面不知道积了多久的东西清理掉。
他轻舒一口气,起身将表收好,捞来手机点进通讯录,马上要输入那个名字,又不合时宜回想起自己宴会上对他说的话......
他面颊一热,手机熄屏后放在胸前,双脚无意识蹬了两下,似乎说出那种话并非他自愿。
咬着唇,把那个名字拉出黑名单,点进短信。钱莫书斟酌着敲下一行字,指尖凝着一丝薄汗,倒数几秒后摁下发送键,屏幕显示已发送。
扔掉手机,心中好似卸下千斤重,钱莫书默念着:好的,如果他没有拉黑,并且回复我,就约他见面。如果不理我,或者换号......那就算了,没有过去这么久,还千方百计去要联系方式的道理。
直到傍晚,仍未收到答复。
钱莫书一边嗦面,一边翻手机聊天记录,有畅乐工作人员提醒他近期注册微博,有昨天新加上的乐队成员打招呼的消息,还有各种交流群99+的聊天记录。
他依次将消息清空,咬着筷子发愣。
下一秒,顶部弹出新消息,他下意识划掉,又立刻反应过来,刚刚那条并非来自微信。
他重新点进短信箱,直直地盯着名为“金阅川”的联系人刚刚发来的信息。
4个字,简洁到冷漠。
钱莫书叹了一声,先喝完汤,转头去洗碗。
他将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声盖过了心跳,那4个字却仿佛还在眼前。
收到那条短信时,金阅川正坐在家中书房看最近的财务报告,他因为易感期状态不稳定,最近几天都是居家办公。可饶是他再从容,在看见屏幕上显示出那个遥远的称呼时,也沉默了许久。
说句不怕笑话的,金阅川第一秒只觉得,自己视奸人家被发现了。
下一秒,他又在心里立刻否定,毕竟以钱莫书这个人的作风,应该是直接打电话骂才对。
不过鉴于宴会上那套令他十分陌生的表现,金阅川还是做了几秒钟的心理建设才点开。
【你好,金阅川,我是钱莫书。有些事情想和你当面谈谈,有空吗?】
不多不少,25个字。
其中21个字都是废话,只有“和你谈谈”4个字漂浮在金阅川眼前,于是他答复了,4个字。
【时间,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