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巡礼》给我发条猫

1、第1章 莫书老师 钱莫书，你

　　一辆迈巴赫疾驰在雨中，所经之处泛起细密的水花。

　　窗外的雨低声拍打玻璃，黄昏后，天空的灰色和云层揉到一起，又无声扩散至地平线。

　　车内后座，金阅川侧身倚靠窗边，鼻梁上驾着的镜框轻微滑落，他隔着镜片看了会儿玻璃上滚动的水珠，缓缓阖上双眼。

　　后颈有些酸胀，金阅川下意识伸手按了按，不知道是不是易感期快到了，这种疲惫感已经持续好几天。

　　他刚从公司离开便换上正装，赴往一场由音乐平台主办的宴会，等红绿灯的间隙，司机抹了把方向盘，顺手去调中控台上的按钮，电台声响起。

　　“接下来为大家播放的这首歌啊，最近可太火了。”

　　“是的没错，一跃跻身新歌榜榜首，被大家称为年度最痛‘前任之歌’，据说，下雨天和它更配哦，十八岁，可不就是下雨的季节嘛。”

　　“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欣赏由原创歌手莫书带来的新歌——《傲慢巡礼》。”

　　电台的信号在雨幕中有些断续，主持人的声音若隐若现，音乐响起时，又恢复了状态。

　　前奏滑入，金阅川修长的手指跟着节奏在大腿上轻点，直到那人隔着这片潮湿的空气启唇：

　　“......”

　　金阅川蓦然睁开双眼，抵在膝头的指尖有些泛白，困意消散。

　　莫书。

　　钱莫书。

　　清冽的声线从耳边抚过，唱腔却不似多年前稚嫩青涩，仿佛经过时间酝酿后，更有味道了。

　　只是，前任之歌？

　　金阅川喉结滚动。

　　他不知道这个“莫书”有几个所谓的前任，但钱莫书十八岁的前任，有且只有一个。

　　手指托了托眼镜，在歌播到一半的时候，金阅川闭眼，指关节在窗沿上轻叩两下：

　　“刘叔，切台。”

　　*

　　宴会大厅的布置简单低调，舞台上，身着白色长裙的大提琴乐手配合舒缓的钢琴声垂目演奏，弦音中，偶尔交织窗外淅沥的雨点。

　　畅乐平台的总经理向他敬酒，身侧的秘书见氛围不错，顺势拉来几个平台常驻的歌手依次介绍。

　　金阅川只是扫了一眼，低笑着说自己不怎么听流行乐，他接过其中一个涂着指甲油的Omega递来的名片，名片上的味道很甜，金阅川收回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片刻后，他欠身离开，说去趟洗手间。

　　走进厕所门，金阅川面无表情撕掉名片，再次回到人群中时，他抬手看表，唇角缓缓沉下去。

　　举步走向正在冲他招手的总经理，耳边却传来一道令人无法忽视的声音——很轻，很冷，和记忆中略有出入，但依旧特别。

　　是电台里的声音。

　　金阅川放缓脚步，直至停下，左手掌插入裤兜，状似不经意间向左侧转过半身，抬眼望去。

　　巡视一圈后，他锁定了一颗发丝有些毛躁的脑袋。

　　脑袋的主人正和几人谈笑风生，而正对着他说话的人，握杯的手指上是鲜艳的甲油，那正是刚才给金阅川递名片的歌手。

　　他们相互敬酒时，金阅川发现，某人杯子里装着的，不是酒，是果汁。

　　经理见金阅川迟迟定在原地，疑惑上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下了然，眼珠骨碌一转，对秘书招手。

　　秘书附耳私语了几句，经理轻咳一声，转身笑道：“金总，那位是最近入驻平台的新人，要不我把他叫来聊聊天？您说不喜欢流行乐，他可弹得一手好钢琴呢。”

　　说罢，也不等金阅川反应，秘书直接越过人群上前，叫住了那个正准备往嘴里送果汁的人。

　　毛茸茸的脑袋侧耳听见了什么，有些惊讶地抬头，露出尖尖的下巴。一张冷白的脸终于得见天光，他抿了抿唇，跟在秘书身后。

　　金阅川身侧的右手指尖轻拧，随即不紧不慢抬起，拍了拍襟前不存在的灰尘。

　　秘书凑过来时，钱莫书正在思考眼前这杯果汁会不会很难喝，听到对方的话后，他有些无奈地挑眉。

　　他知道自己最近那首歌确实有点火，以至于凭“莫书”的身份刚入驻畅乐没多久，就收到了平台音乐会的邀请。

　　身上这套黑色西装还是找朋友借来的，配了个小巧的领结，发型也是临走前随便抓了几下。本来计划这几周都宅在家里写歌，但一听说邀请名单上都是些厉害的同行，只好咬咬牙出门。

　　没想到歌曲的余韵这么大，大到资方金主都指名找上他了？

　　呃，算他有品位。

　　不过他实在不擅长出席这类场合，只好扯了扯西装下摆，垂着眼皮跟在秘书身后，目光时不时聚焦在杯中果汁起伏的液面上，似乎有点担心对方会让自己换成酒。

　　离开人群，秘书走到经理身后站定，钱莫书漫不经心抬眼，看见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张脸。

　　金阅川发现，眼前这张脸，还真是一点没变。

　　钱莫书的眼睛是内双，有时候犯困了揉几下，或是惊讶的时候，会变成明显的双眼皮。可一旦皱眉，眼皮往下一压，眼睛变窄，看起来就会很凶。

　　而现在，这个皮肤白到反光的人，在金阅川面前，从单眼皮变成了双眼皮。

　　“莫书啊，这位是金阅川金总，平时就很关注我们畅乐。你刚加入平台，可以不认识我，不能不认识他哦。”

　　钱莫书眨了眨眼睛，顺从地喊道：“金总好，老板好，我是歌手莫书。”

　　身侧的侍从端来酒盘，金阅川接过香槟，经理也取了一杯递给钱莫书。

　　钱莫书没动静了。

　　经理使了个眼色，在对方即将妥协，伸手接住时，金阅川的酒杯先碰上了那半杯果汁。

　　“初次见面，幸会。”

　　经理觉得金阅川的心情似乎很好。

　　他识趣地看了眼手机，借口撤离，只余二人面面相觑。

　　钱莫书舔了舔嘴唇，和金阅川一阵大眼瞪小眼后，长舒一口气，叹道：“好难喝。”

　　“没人拦着你喝酒。”金阅川叫来侍从，把喝掉一半的香槟撤了。

　　钱莫书耸肩，“我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金阅川，好久不见。”

　　金阅川取出方巾擦拭唇角，“嗯，是很意外，还以为，你会继续装作不认识我。”

　　“我记得，刚刚那个说‘初次见面’的人，好像不是我吧。”虽然说着难喝，钱莫书还是把杯中残留的果汁一饮而尽。

　　抠。

　　金阅川不动声色看他咂吧嘴回味的动作。

　　“从你口中听到‘金总’两个字，我以为这是你的态度。”

　　“你本来就是啊，”钱莫书淡淡道，“我只是个圈内小透明，不叫你金总叫什么。”

　　冰凉的手指轻推眼镜，金阅川笑了。

　　他歪头注视这张能说会道的嘴，上面沾了些水光，就是这样一张嘴，唱出了那首歌。

　　金阅川俯身凑近了些，低声细语：

　　“那首歌，叫什么来着，《傲慢巡礼》......谁傲慢？”

　　“还不是天后的水准，就学天后的做派写歌骂前任了，最痛‘前任之歌’？”

　　“莫书老师，你写歌骂我？”

　　钱莫书张嘴，一时语塞。

　　“你听过了？”

　　他心想，金阅川的音乐品味，一如既往的垃圾。

　　拨了拨被空调风吹到眼前的发丝，见面前人一副讨回公道的样子，钱莫书咬着嘴唇，轻笑出声。

　　“要是听过，怎么会觉得这是骂？”

　　“宝贝，这叫——忘不掉啊。”

　　空气一时间陷入沉寂。

　　隔着剔透的镜片，那对乌黑瞳仁里，是金阅川看不懂的东西。

　　油嘴滑舌。

　　金阅川拉开一点距离，指尖无意识抚过金丝镜框边缘，他再次打量起眼前人。

　　发丝末端的明黄色，歪了一半的领结，眯着眼睛狡黠的样子......

　　他伸手，在钱莫书后退一步前用拇指捏上那不规矩的领结，指腹摩挲着光滑的蝶翼，将它掰正。

　　镜片后的睫毛在眼睑留下深深的阴影，金阅川低头，由上至下的角度，能清晰看见钱莫书挺翘的鼻尖，和仿若闭眼的情态。

　　手指找回些许温度，声音却趋近冰冷：

　　“你不会以为过去这么久了，我还在想当年那段莫名其妙的关系，和你这个自以为是的Beta吧？”

　　钱莫书拨开领口处那只柔美的、很适合弹钢琴的手，片刻肌肤相触，他扬起下巴，抿出一个笑容，温声说：

　　“嗯，你说的没错。”

　　残留着缎面触感的手指滞空。

　　“谢啦，太久没戴过这个，有些不习惯。”钱莫书说着，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糟糕，说了借俩小时，这么快就要超时了？钱莫书有些窘迫地想，还没跟刚才那支乐队加上联系方式呢。

　　他转身朝人群望去，踮着脚尖确认目标，离开前，回头看了金阅川一眼。

　　那是怎样的一个眼神呢。

　　“我得走了，金阅川，再见。”

　　钱莫书，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抠门的人。

　　*

　　这场雨在如墨夜色中温柔了许多。

　　金阅川上车后撑着额头，眼镜不知何时被摘下叠放在一边。那双桃花眼离了镜片，在途经路灯中，映出蜜糖的颜色。

　　闭了闭眼，他取出手机，拨通畅乐总经理的电话。

　　不过多时，一份电子资料出现在新添好友的对话框里。

　　他回到别墅，洗完澡，套上松垮浴袍，手指翻动平板上弹出的资料信息。

　　钱莫书，Beta，25岁。

　　毕业于C市音乐学院音乐表演专业。

　　......高中毕业和别人组建过乐队？

　　指尖停留在此处，轻点屏幕，划出几道细微的印子。

　　凝眉下载社交平台软件，注册新账号，输入那个古怪的乐队名，点击搜索。

　　居然有账号。

　　粉丝九千多，正常的数字。

　　金阅川再次审视一遍自己的账号名后，颔首点进了“ATM解码器乐队”。

　　整个账号的消息内容很克制，几乎都是演出宣发或感谢粉丝的文字。

　　最新消息停滞在三年前。

　　不过评论区仍有近期活跃的粉丝，大概瞄了一眼，怀念谁的都有。

　　“莫书哥”三个字冲进视野时，金阅川鼻梁上的镜架有些松动。

　　点开看，对方是一个热爱分享生活的小姑娘，主页置顶消息，是四年前的一张合照。

　　照片上，一头棕发的钱莫书对着镜头比耶，女孩也羞涩内敛地笑着。

　　这是一张拍立得，上面还有钱莫书龙飞凤舞的签名。

　　消息显示已编辑，内容是：

　　“我的偶像，闪闪发光，终于被大家看见啦！”

　　发梢的水滴落下，在文字间，划过一道透明的水痕。

　　金阅川退出软件，熄屏，转身上床。

　　第二天，他发烧了。

　　准确说，是易感期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