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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风波恶 摸不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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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不准杨润舟和那个凌雪探子的关系,二人也不便开口,只把话题引开,谢谈音说到:“在下纯阳谢谈音,入宫多有不便就借了个身份,还请杨大人不计较。”
“无妨,不过你们纯阳宫的道士都说自己是方外之人,怎么会搅进朝堂之事?”
“说来话长,我与谢道长也是不打不相识。”
萧渠旁敲侧击地打听剥魂之事,“宫中近日可有皇子娘娘身体抱恙?”
杨润舟思考:“前些日子长公主落水大病了一场,不过已经痊愈,除此之外没听说哪位贵人身体欠安。”
长公主数年前嫁与一名天策将军,那位将军战死后公主又回到皇宫内居住,在皇宫内大家鲜少提起她。
了解之后才得知,长公主不知道怎么脚一滑掉进荷花池里,好在当时侍卫都在,公主并无大碍,只是受了风寒和惊吓。
“不过自那以后公主闭门谢客,只说在养病。”
“杨大人可听说这剥魂之事?”谢谈音问到。
杨润舟敛眸:“两位为这事而来?”
还未等他们开口,杨润舟就拉着谢谈音起身,“从这里可以看到花园的大半风景。”
萧渠会意,搭话到:“皇城果然风景卓然。”
杨润舟在纯阳手心写到:“子时东门茶楼三楼见。”
谢谈音不动声色地和他交换眼神,往后的话题就轻松许多,三人对剥魂一事闭口不言。
宴会上来杨润舟这儿打探太子消息的人络绎不绝,杨润舟面不改色地把所有问题都打太极了回去,看着八面玲珑的杨润舟,谢谈音在一旁啧啧称奇。
“别看了”,萧渠忍不住戳他。
立秋宴上百官聚集,萧渠默默在心中记下几个名字。
一阵喧闹声传来,大家都看向门外,四皇子扶着他姐姐——也就是上次落水的长公主走了进来。
“祝贺长姐痊愈!”四皇子放荡不羁地拿过离他最近的酒壶,从呆楞的侍郎手中拿过杯子为自己斟了满满一壶酒一饮而尽。
“愣着干嘛,喝啊!”四皇子拉着公主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般继续推杯换盏,不过多少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都纷纷往四皇子那桌瞟。
“这对姐弟倒是有趣。”
萧渠借着倒酒在谢谈音耳边说到,谢谈音却仿若无物,只直勾勾盯着公主看,直到萧渠在桌下捏了一把他的腿才回神。
面对萧渠探究的目光,谢谈音低声:“公主看起来……恐不久于人世。”
萧渠震惊,不知是脂粉还是灯光的原因,公主看起来面色红润,怎么看也是一副健康的样子,谢谈音虽未多做解释,但萧渠本能地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皇帝端坐主位,隔着层层帷幕珠帘,他们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宴会觥筹交错,百官顾及着皇上在场,倒是收敛了许多,连祝酒词也显得板正许多。
谢谈音注意到一个身影,他穿着一件窄袖衣袍,想来是行伍出身,但看他面容白净,完全一副少年儿郎的形象。不过他既不与旁人交谈也滴酒不沾,只把桌上的葡萄放在手中把玩,又剥了丢进嘴里,他桌前的那串西域进贡的葡萄已经下去了大半。
起身之间谢谈音很眼尖地看到他腰间挂着的令牌——那是号令近卫的信物。谢谈音眼前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李策,并且很快就确定了他的身份——长公主亡夫的弟弟。
那位天策上将的弟弟自幼体弱,他没少上纯阳宫为李策祈福,在纯阳老君殿中年年供奉着长明灯,哪怕在他逝去后,那些祝愿也常亮未熄。
两人悄悄离席,跟上李策的脚步,李策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片刻后却走进了一间库房。
两人轻功在房上趴着,借着月色,谢谈音内力又深厚,倒是无人察觉,他们向屋内看去,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太子。
李策很谨慎,说话特意用上了传音秘术,两人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从神色中看出他们的交谈并不愉快。
李策冷冰冰抛下一句话后离开,只剩下太子在原地,太子脸上倒是看不出喜怒,他没有停留多久也从屋后小道离开了。
宴会过半,杨润舟就借口不甚酒力离席,萧渠和谢谈音也没有再回宴席,两人直接去往宫外赴约。
两人对店小二说了包间位置,那店小二却当作没听见,把他们引去了一层靠窗的位置,又借口去打酒为由,把两人领到后厅,从侧门带他们又上了楼,走到走廊尽头的包厢。
“杨大人在里面等候。”
房内布置得很典雅,杨润舟看他们来了解释到:“长安局势复杂,总要有个方便落脚的地方。”
“公主……”谢谈音不知如何开口。
看谢谈音的神情,杨润舟就知道瞒不过他。
长歌门从千里外请来药宗为长公主续命,也只是为她堪堪吊着一口气,旁人看不出,但很难瞒过像谢谈音这样的修士。
“如你所见,不容乐观。”两人听闻神色一顿。
“四皇子幼时丧母,是长公主一手将他带大,他们姐弟感情甚笃。”
“长公主有意入七秀坊学习,只是还未动身就被一封圣职送入宫墙,四皇子没人管束,行事愈发放纵。”
“可我听闻,四皇子幼时聪慧七岁便能与教习师傅对诗不落下风,及冠之年他的策论就已有独特见解。”
杨润舟没想到萧渠对朝堂之时颇有了解,也就把话题更往里推了一步,“生在皇家,哪怕是父子之间也是充满猜忌,父亲正值壮年,孩子却已锋芒毕露。”
萧渠谢谈音两人对视一眼,四皇子不是天性骄奢,他成日浸泡在酒池肉林中更像是不得已而为之,那太子又真如表面那般愚钝吗?
杨润舟用手摩挲着茶杯边缘,他言尽于此,那两人都是聪明人不会不知道他的言外之意。
“不知在杨大人心里,君主和黎明百姓孰轻孰重?”
“这天下归根结底还是百姓的天下。”
“我们二人正是为此而来。”
“与剥魂有关?”杨润舟虽是询问,语气却笃定。
“实不相瞒,长安毕竟是天子脚下,消息往来受限,我也是半月前才从长歌门门客那儿收到消息,这几日虽无风吹草动,但朝中有意在回避这件事,递上去的折子石沉大海,几个进言后的大臣也都告了病假”,杨润舟叹了口气,“朝廷无作为,就只能靠着民间自救,好在各门派陆续派人支援,情况才得到控制。”
“长安的情况是得到了控制,可江南水患连着大疫,失踪百姓不知凡几,多半都遭了毒手。”萧渠痛心道。
杨润舟沉默,事情比他想象得棘手万分,各州知府县令的折子不知哪里出了纰漏无一人上报此事,派往江南的赈灾使也只是报喜不报忧。如若不是有着长歌门这层关系网在,杨润舟怕是要和其他人一样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天灾。
"我们顺着线索一路追查到长安,能暗中集结这么多死士为他行逆天之事,又在众门派眼皮底下瞒天过海,想必是各方势力都有涉及之人。"萧渠接着说到:"剥魂一事与衍天脱不开干系,宗主已回宗调查此事,但看你的反应,想必朝堂之中也有人里应外合。"
杨润舟心中的那个猜测渐渐成型:"圣上四年前西征中了奇毒,虽说那时很快荡平部落找到解药祓除余毒,但毕竟是伤了根基。"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谢谈音转头问萧渠:"魂魄入体是否需要血缘相亲之人作为引子?"
"没错,直接引魂入体,宿主的身体会承受不住,如果在血缘相近之人体内流转过一遭,会大大减少异体魂魄带来的冲撞。"话音未落,答案已昭然若揭。
“这是……”
三人对视一眼,想起出嫁后又莫名被召入宫中的长公主,不约而同说出了那个不可置信的结论。
“借寿。”
萧渠沉默良久后开口:"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不过寿数有定,强行掠夺又将旁人的性命置于何处!"
谢谈音认识萧渠以来他一直是一副处变不惊谦谦君子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他生这样大的气,不过他也是同样的想法,衍天宗创立以来以渡世人为己任,一盏魂灯渡尽世间徘徊之灵,入朝为官也不过是借星象帮助黎明规避天灾,眼下却要眼睁睁看恶人借衍天之术屠戮百姓,这无异于剜心之痛。
"皇权之下,可用的人太多了。"杨润舟盘算着这半年来有异常的人。
萧渠说到:"他们已经猖狂到在长安动手,要么是真的有后手,要么就是皇上已经大限将至,他们不得不铤而走险。"
窗外传来一阵骚动,谢谈音挑起帘子,远处火光乍起——是皇宫的方向。
三人没有片刻犹豫,从窗户翻出轻功疾驰而去。
宫内已是混乱一片,侍卫大喊着"走水了",无暇理会他们三人。
存放织物的库房起火,里面的绫罗绸缎转瞬付之一炬,火光将黑夜映照得犹如白昼。
"父皇!"
一声凄厉地尖叫划破夜空。
萧渠一回头,四皇子双目赤红,不管不顾就要往里冲,跟在他身边的侍从眼看就要拉不住他,谢谈音眼疾手快一掌劈晕了他,侍从手忙脚乱地把他带下去。
"皇上在里面?"
杨润舟拉住一个宫女。
"我,我不知道!"
那个宫女显然被吓慌了神。
杨润舟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以往跟在皇帝身边的身影,立秋宴刚散不久,皇帝怎么会孤身一人来这里?
不管怎么说,不能让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就断在这里,谢谈音掐了一个诀,准备进入火场。
萧渠把外袍丢给杨润舟,"我跟着他。"
谢谈音虽有内力护体,但一靠近火场还是被扑面而来的热浪逼退了两步,萧渠扯下衣袍沾水遮住口鼻。
"半柱香之内,不管找不找得到人,必须出来!"
库房内存放的都是织物,它们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卷着火舌而来,浓烟之下,两人看不清任何东西,除了火燃烧后的噼啪声和偶有的木质结构倒塌的声音,没有任何人的挣扎呼救声。
萧渠像是进入了一个异世界,除了刺眼的火光和被浓烟遮蔽的黑暗,寻找不到任何支点,在无尽的灼热中,一个温凉的东西触上了他的指尖,他被往左一拉,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睛,谢谈音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幌神。
萧渠轻咬舌尖,感到一丝血腥味在嘴里蔓延,他回握谢谈音的手,两人贴着往里继续走。
隐约在火光里看到两个人影,走进一看才发现是太子的脸。
"快!带父皇出去。"
浓烟呛到他的嗓子,他的声音听起来哽咽又沙哑。
萧渠这才看清他背着的那个人,衣袖绣着龙纹,想必就是皇上。
无暇顾及两人为什么会在这儿,谢谈音接过皇帝的身子,心下一惊,皇帝不知是昏迷还是已经……
房梁已经不堪重负砸了下来,萧渠正好站在房梁下,谢谈音和他中间隔着杂物,他无法拉过他。
千钧一发之际,竟有一个身影扑过,将萧渠撞开,不过那人却被火焰燎到,尖叫一声。萧渠回身拉起刚刚为他挡下一击的太子,"先出去!"
"后门试过打不开,有人要我和父皇死在这里……"太子攀着萧渠的手臂对他摇头。
"从正门走",谢谈音抽出长剑,他们来时的路已经被坍塌的木板堵死,谢谈音往剑中灌入内力,硬生生劈开一条路,将他们带了出去。
而在没有人注意到的火光深处,有一个身影丝毫不受烈火的影响,从那扇打不开的后门悄然离开。
一出来皇上就被太医层层围住,长公主也赶来,见皇上被围着,她只好转头找太子。
"小弟,你怎么样了,你和父皇受伤了吗?"
太子安抚地握着她的手,"长姐,我没事,下月泰山祭祖,父皇叫我来一同取太后旧物,我赶到时却不见父皇踪影,是在起火后我四处逃跑在内室中见到父皇,他被柜子砸倒动弹不得,我将他背着走了好久,好在遇到……"
太子看向萧渠和谢谈音,他不知怎么称呼,只说:"遇到这两位贵人,我们才能出来。"
太子显然被吓得不轻,他虽没有哭泣,但眼中满是惊慌,拽着长公主的袖子,不许别人近身。
远处的人群刚刚还嘈杂万分,现在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一个声音颤颤巍巍地说:"……皇上驾崩了"
一阵惊雷劈过,转瞬暴雨倾盆而来,将剩余的火势尽数浇灭,宫人手忙脚乱地撑起伞,谢谈音远远看去,那个黄袍的身影躺在地上,身下垫着各式衣物,而他本人已经看不出原有的模样。
燃烧后的气味说不上好闻,突如其来的暴雨更是带起一片土腥味,神色各异的脸庞面面相觑,将火与水交织的午夜渲染得极为可怖。
多事之秋,近臣被急召入宫,商讨一夜只说秘不发丧,皇上驾崩得毫无预兆,国不可一日无君,众臣纷纷请太子尽早登基。
于是两日后,太子被推上皇位,先皇已逝太子继位朝中局势也变得更加晦暗不明。
新皇即位后,杨大人连升三品,一时权倾朝野。
四皇子惊惧过度,只说去远郊安养,择日就离开了长安,萧渠分身乏术,只叫凌问心暗中跟着四皇子。
这场火最终归结于雷击引起的天灾,守夜的宫人受罚,当晚值夜的近卫统领李策被革职发配。
先皇毕竟是横死,不好大张旗鼓地操办,只留了几个皇子轮流守灵。
谢谈音和萧渠来时并没有受到阻拦,今夜是长公主守灵,她跪在棺前,两人进来时只看到她的背影,她跪得笔直,灯火映照她的侧脸,火光明灭间看不清她的神色。
"还没有谢谢二位,救了圣上。"
她说的显然是指她的幼弟,而非躺在棺材里的那位。
整座宫殿所有宫人都被遣散,室内燃了很重的熏香,但依旧掩盖不住尸体的腐臭味。
萧渠只说一声"得罪了",便抬手拍开棺椁。
长公主只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并无反应。
他的遗容被整理好,表面上看起来只是沉睡了,萧渠还在犹豫是否动手之时,谢谈音抢先一步上前划开了他的胸口,口腔里有黑灰,肺部却丝毫没有吸入烟尘,只能说明在起火前就已经死亡。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长公主却面色不改,她跪得太久,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又很快站稳,她走上台阶巨高临下地看着面目全非的尸体,浮现出一丝冷笑,"算计半生,你也没想到自己会是这个下场吧。"
谢谈音和萧渠脸上都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你们猜的没错,是我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子弑父向来为天下不容,不过我既是了无牵挂之人,自然也无所畏惧。"
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引得公主不惜赌上一切也要骨肉相残,两人几乎是同时想到了公主驸马——那个名动一时的天策将军。
"我本来以为自己的人生在被送去结亲时就毁了,我做了十几年的梦,想着有朝一日我能走出宫墙。我原以为父亲待我还有几分舐犊之情,没想到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把我像一个物件交易。"
长公主平静地说着,彷佛不是在说她的事情。
"他待我很好,他军务繁忙但每次回家总会带我喜欢的吃食,知道我心有不甘,千里去往七秀坊请求坊主破格收我做弟子……知道我还未接受他,一直对我礼待有加。"
"直到那日,在家中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长公主不忍再说下去,她还能回想起那是一个春天,他打了胜仗回来却不似以往那般开心,说是中了风寒,他们都以为是寻常风寒,她还调侃说冬日都要洗冷水的人怎么在春天染上风寒了。
直到他面色发青,顷刻之间鲜血就从口鼻中流出,那样多的血,她拿手帕怎么也擦不干净,那人站都站不稳了,还在笑着安慰她别怕,还在后悔血弄脏了她最喜欢的玉兰帕子,她甚至还没亲口说出那句喜欢,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听到。
变故来得突然,她抱着僵硬的尸体从白天坐到黑夜,家里的侍从拉不动劝不动,甚至都不忍多看她悲戚的面容,在她绝望几经昏厥之时,父亲派人将她接入宫照顾,当她再度从噩梦中转醒,却发现他的尸骨已经被连夜下葬。
"这么多年过去我都快记不清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此事过后她对父皇虽有怨言,但毕竟不至于到起杀心的地步,直到亡夫的弟弟李策在深夜敲开她的门。
长公主这才明白,她的父亲是凶手,她也不无辜……
将军平定叛乱屡屡得胜,连带着天策府都风头无两,所有人都认为将公主嫁入天策是皇恩浩荡,但功高震主,嘉奖之下藏着无尽的算计。
每月都有数不尽的首饰药材送入府中,长公主一直以为是父皇对自己的安慰和补偿,却不知那件件都带着杀人的毒,无色无味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蚕食身体。
或许是害怕双双中毒事情败露,或许是还存着一丝仅剩的情分,皇帝派人送去安神香在公主平日房里点着,其中掺入解毒的药材。
只是他尊重她,只想等她接受自己的心意后再同榻而眠。
没想到仅一年的光景就扛不住这蚀骨剧毒。
他和他身上的秘密被匆匆埋入地底,没有人起疑心,没有人敢怀疑。
起初李策也只是认为是常年征战累垮了兄长的身体,兄长死后他被召入宫中做近卫统领这个无数人争破头也想挤上的位置。
他本心怀感激,以为是皇帝顾及他失去兄长,不想让他再在刀剑无眼的战场上搏命,才把他召入宫安置。
但皇帝太自大了,以为把他锁在宫里许他荣华富贵他就掀不起风浪,但李策跟随兄长从万人中厮杀出来,尔虞我诈见多了本就不会轻信他人,又早已将金银权力视作身外之物。
皇宫内近水楼台让他察觉出兄长死因的蹊跷,近卫的身份又让他行事诸多方便,在长公主宫内倒出的香炉灰中,一切水落石出。
"哪是什么积劳成疾,他是因我而死。"
无视她的意愿将她像物件一样送出,又利用她杀了心爱之人,在她本以为一切都在变好之时亲手毁了她触手可及的幸福后半生,长公主如何能不恨,如何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苟活。
萧渠开口,"皇帝糊涂,你们姐弟三人倒是齐心。"
听到萧渠的话,长公主难得有了回应,"你……"
"要不是我们撞见李策与太子往来,你真打算把这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吗?"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皇帝不是在拿你做引魂的引子,而是太子。"
杨润舟的一句话,把长公主劈得愣在原地。
是了,如果之前所为还能算是巩固权力之举,但在她看见皇帝的身边人朝太子下手时,她才恍然大悟,自己的父亲早已不是那个会在她幼时教导她要正直爱民的人,他已经在日复一日只手遮天的日子下,变成一个视旁人性命如草芥自私自利的疯子。
"你们……已经知道引魂的事情了。"
"有了猜测稍微调查一下便知,城北那些宅子原先是四皇子的家产,后辗转几手已慈善商人的名义无偿用于安置魂魄有损之人。"萧谢二人将此事托杨润舟调查,几日便出了结果。
萧渠接着问到:"你们对剥魂一事知道多少?"
"我们知道皇帝在暗中和一方势力接触,时常把太子召入殿中,还不许旁人靠近,后来长安出现失魂人,我们才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不过他们很谨慎,我们跟了许久也不知他的身份,皇帝西征时结交不少奇人异士,四弟索性往西探察,反倒误打误撞证实他们确实是西北来的。"
"四皇子此行去西北也是为了处理此事?"
凌问心昨日传信予他,四皇子往西北去了,前一阵子四皇子借口去西域置办贺礼几次三番往那儿跑,皇帝一死他又悄无声息离开,显然就是为这事奔波。
长公主回过神,马上向谢谈音和萧渠行了大礼,恳求到:"四弟前往西北已是报了死志,但不知具体情况如何,还望两位能去抓住着剥魂之人,救万民于水火。"
两人对视一眼,"事不宜迟,今夜就动身。"
"这是含真散,可能无法彻底解毒,但能让你再多些时日。"
长公主捧着那个瓷瓶呆楞地坐在地上,再抬头时,白衣道人已经不见。
第二日,皇帝驾崩的消息放出,一同而来的还有长公主忧思过度随先皇去了的消息,新皇以国丧为由宣布长安戒严,出入城皆要接受严格的审查登记。
他们虽稳住朝政,但先皇驾崩一事还是诸多疑点,为避免引起剥魂人警觉,长公主不得不以"死"混淆视听。
暗地里,转移长公主的事情就交给杨润舟。
狡兔三窟,杨润舟又何止三窟。
杨润舟将长公主安置在城郊,那里有长歌门弟子驻守,等风头过去,再送她去江南。长公主对这事倒是没什么太多感慨,抛弃以往的名字身份对她而言反倒是一种解脱,只是多年前和他约定要一同去看看江南的景致,现在只剩一人独行,不免遗憾。
长公主临行前什么也没带,唯独带上那条玉兰手帕,她要去见见江南的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