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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初相逢 半月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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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前,谢谈音来藏剑山庄寻一把配剑,宝剑打造需要一些时日,谢谈音是个坐不住的主儿,和铸剑师定了取剑日期后便去周边城镇游历。
彼时水患频发,谢谈音一路扶危救困声名鹊起。
“道长,救救我的娘亲吧!”谢谈音在茶馆里被一个小姑娘拉住。
“诶,你做什么?”那姑娘一进茶馆就被店家往外撵,她身形瘦弱,衣衫褴褛,一看就是逃难过来的。
她被往门外扯,又拼命地叫喊着向谢谈音伸手,引得周围食客频频侧目。谢谈音起身:“帮我楼上开一间包厢,准备一些吃食,请这位姑娘上去。”
那店家收了银子不再拦那姑娘。
她跟在谢谈音身后上了楼,一进房间她便跪下:“道长,求您救救我的娘亲!”
谢谈音忙托起她的身子,引她坐下:“先吃点东西慢慢说,有贫道能做的,一定尽力。”
这姑娘名叫小柳,水患发生后她和母亲逃难到此,暂时在荒废的道观住下,那道观挤满了难民。三天前,母亲突然神志不清,不说话也对外界失去反应,只是呆呆地坐着,小柳花光身上所有盘缠,一连找了几位大夫,甚至是神婆也束手无策。同住的难民都说她母亲中了邪,将她们母女俩赶了出去。
“她前几天还安慰我,说到表姐家之后她能在店里帮忙记账挣点工钱,不可能会突然疯了。”
谢谈音沉思片刻:“带我去见见她。”
小柳领着他到了一个塌了一半的木屋,她的母亲双目无神地坐在地上,听到有人来了也毫无反应。谢谈音探上她的脉,仔细检查了一方,神色愈发沉重。
小柳在一旁屏息,紧张地等他开口。
按理说只有肉身受到重创濒死时魂魄才会离体,但她的五脏完好,身体没有任何损伤,谢谈音用灵力探查也找不出经脉受损的痕迹。
“你母亲应是魂魄缺失才会如此。”
小柳一听这话眼泪忍不住往下落,“那,那要怎么办。”
“保存好肉身,想办法找回魂魄引入身体”,谢谈音扶起她的母亲,“去客栈吧,这屋子再下一场雨就撑不住了。”
谢谈音向小柳询问了她们先前住过的道观的方位,赶到才发现那里已经没有活人了,他们应该是发生了内斗,地上还横着几具尸体,打赢的人抢了他们所有物品,甚至连衣服也扒走了。
谢谈音正准备离开,察觉异样又收回已经踏出门的半只脚。
他简单画了个法阵,法阵中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光,那是使用术法留下的痕迹。这些人并不是简单的械斗,而是被术士杀死后伪装成了这个场面。
谢谈音简单帮他们掩埋尸体,返回向店家打探消息,询问最近是否有痴傻之人,一连问了几家都连连摆手,城中人口流动性极大,而且大灾之后必有大疫,现在人人自危,根本没空理会旁人。
谢谈音想来也是,他们肯定不会挑常住人员下手,那样很容易暴露,而难民就简单多了,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手,看他们的手法也不像是第一次。
谢谈音没有犹豫,立刻修书一份禀告掌门。
小柳告诉谢谈音几个难民常住的地点,谢谈音当晚就混了进去。这是当地原先的一个牛棚,已经废弃许久,屋顶的茅草被吹得只剩几根,躺在棚里都能看见月亮。谢谈音换了身破衣服又去泥地里滚了两圈,把自己易容成面黄肌瘦的样子,佝偻着身子找了个角落窝着。
夜深人静,耳边磨牙打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大家都酣睡时候,几个大汉起身拖着一个人出去,虽然隔着远看不真切,但谢谈音能感受到那人气息微弱,就算大罗神仙来救他也撑不过今晚了。这些人也许是想把他拖出去丢了。
谢谈音静悄悄跟上,看见那些人只是把他拖到草丛里,念叨了几句“小兄弟对不起,俺们救不了你”“现在都说有瘟疫,我们也不敢让你死屋里”“来世投个好人家”云云,就回屋了。
谢谈音藏在树上静观其变,在那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就要停止时,从树林深处走出两个人,其中一个个子稍矮的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还有气,你快过来!”
“急什么,才一个有什么好激动的。”后面那人不慌不忙走来,从袖中取出一件法器,在他面前站定。
借着月色,谢谈音看出那人手里拿的是魂灯,他操纵着魂灯,口中念着晦涩的咒语。
魂魄被生生剥离,地上躺着的男子四肢不断扭曲用尽浑身气力挣扎着,矮个子掐了一个诀,封住了他的声音,平静地看着他在地上挣扎。
很快那人便没了生息,执掌魂灯的人脸上浮现出怪异的笑容:“快死的魂果然质量不佳,还是得找些新鲜的。”
他话音未落,谢谈音的剑已然出鞘,凌冽的剑气裹挟着风破空而来,眼看躲不掉,他迅速把矮个子抓来身前挡着,剑刺破矮个子的胸膛没入他的肩膀。那人与谢谈音缠斗几招,眼看不是谢谈音的对手,又急于脱身,他迅速从袖中抖出迷烟。
谢谈音大轻功追了上去,可惜夜色太深那人又布下重重陷阱迷惑他的视线,还是被他逃脱。不过没关系,那人受了重伤,短时间内应该是没法再害人性命,况且在打斗中谢谈音刺中他侧腰,他的本命剑鸣千山已经饮了他的血,只要再见,他定能认出。
谢谈音折返回来,本想好好审审那个矮个子,走近才发现他的魂魄竟也被抽走了,他胸膛开了个大口子又被剥了魂,只能空洞地望着天感受身体一点一点变冷。
在逃命之时竟然还能毫不犹豫地剥了自己同伴的魂,此人的冷静与冷血实在是令人咋舌。谢谈音留了封书信与小柳告别,又替她们付了半个月的房钱,趁着天还没亮便启程。
在附近村镇兜兜转转几天,竟发现不少横死的难民,他们的身上都有魂魄被剥离的痕迹,谢谈音粗略地估算了一番,是个可怕的数字,单靠那两人很难完成。
与此同时,谢谈音也发现不对劲,这瘟疫的蔓延程度似乎过于迅速了一些,仅靠人的两条腿几乎很难传播得速度如此之快、范围如此之广。
谢谈音路过一个小镇时,鸣千山突然有了感应,谢谈音跟随剑的指引跃上房顶,看见一人背对着他在药架上捣鼓什么,他穿着衍天的校服,身高与那夜所见的人相差无几,腰带上还有血迹。
谢谈音眯着眼,从房顶一跃而下,双手握着鸣千山将灵力灌入其中,以破竹之势挥砍向他。
萧渠只觉寒光一闪,几次从死亡边缘脱身的本能让他往旁边一侧,剑身擦着他的脸而过,削落几根发丝,剑势将药架劈个粉碎,连带着墙都塌了大半。
还没等他看清来人,那剑又以极快的速度掉转方向朝着他面门而来。萧渠瞬间召出魂灯与他交手,那人却在过了两招后又停下。
谢谈音剑尖指向他:“你不是那晚的人,你是谁?”
由是萧渠脾气再好也被这话砸得不知所向,他冷声回到:“我从未见过你,不知阁下为何要对我下死手。”
谢谈音一交手便知他不是那晚剥魂那人,却还怀疑他与他是一伙儿的,不过自报家门也无妨:“纯阳,谢谈音。”
萧渠一听是纯阳弟子,就更觉得莫名其妙,纯阳弟子好端端的来杀他做什么,他用灯柄挑开剑尖:“衍天与纯阳素来没有摩擦,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吧,道长何必上来就杀。”
谢谈音被他一说也有些心虚,他一路看了不少失魂之人,对那晚的那伙人深恶痛绝,吟鸣千山一指便拔剑出鞘,现在想来确实是他太过冲动。
听见药房的动静,谢宜卿和裴松晚急忙赶来。四个人在药房里面面相觑,谢谈音脱口而出:“前辈。”
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失,见谢宜卿没反应,他又补充道:“在下谢谈音,我们数年前在老君殿有过一面之缘。”
谢宜卿这才想起他就是当年那个纯阳小孩,眼睛一转看出他和萧渠之间气氛不对,他把被掀翻的桌椅重新摆好,又从屋内拿出一副新的茶具招呼他们坐下:“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谢谈音闭口不言,谢宜卿拍拍他,指向裴松晚:“这是我的爱人,这位衍天弟子萧渠是来帮忙的,有什么话你可以放心说。”
裴松晚已经开始不慌不忙地泡茶,抬下巴示意他们坐下来谈。
谢谈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众人,萧渠恍然:“今早起来我发现腰带染了血,还以为是搬运遗体蹭到了,也没多想就换上,看来那人是有备而来想要嫁祸于我。”
裴松晚淡淡地瞥了谢谈音一眼:“自我来后,安桥镇的尸体都被集中收敛焚烧,你现在要验尸也查不出什么。”
“你能再把魂灯给我看一眼吗?”谢谈音问萧渠。
萧渠递给他,谢谈音摆弄着他的魂灯,萧渠的魂灯精巧,内部骨架撑起丝帛,上面用极细的丝线勾勒出纹样,其中流光轮转熠熠生辉,檀木制的手柄上还带着独有的木质香。
“那晚我见到的人也拿着这样形状的法器,衍天宗最近可有异象?”
萧渠摇头:“一星期前我离开宗门时一切安好,也未听说过有魂灯失窃或弟子叛逃的消息。”
“很有可能是故意嫁祸给衍天宗。”谢宜卿神色复杂。
“魂灯的锻造方法是宗门机密,且从生人身上剥离魂魄乃逆天而行的邪术,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如果真如道长所说有数以千计的人被剥了魂,那绝非是几个人的手笔。”
“剥离出的魂魄可以用来做什么?”
“炼制法器、聚灵,或许还有些不常规的……”
裴松晚计算着时日:“他们很聪明,特意挑了水患大疫的时间,这半月来死伤失踪的人不计其数,就算被剥魂后侥幸痴傻着活了下来,也会被人认为是灾患导致的精神失常,除了修士,几乎没有人能发现异常。”
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昨日我已禀告掌门,不日就会秘密知会各大派一同协查此事。”
萧渠看向谢谈音:“他们既然使用魂灯剥魂,那这事就和衍天脱不了干系,我会彻查此事。况且那伙人明知道被你盯上了还不收手,看来他们背后的人很着急,越是着急越容易露出破绽。”
“安桥镇疫病最为严重,我和松晚不能离开,藏剑和七秀忙着善后,能抽调过来的弟子也十分有限,调查一事恐怕要拜托你们了。”
谢宜卿眉间尽是愁容。
谢谈音摆手:“无妨,敌暗我明,我单独行动反而能掩人耳目。”
“我和你一起”,萧渠看了他一眼:“那伙人多半练了什么邪术,你孤身一人会有危险。”
谢宜卿赞同:“萧渠跟着去也好,他是衍天弟子翘楚,两人同行也能相互照应。”
谢宜卿许久没回纯阳宫,正拉着谢谈音询问掌门和几位长老的近况,裴松晚又躲回屋子研究他的药方,萧渠蹲在地上处理倒了一地的药材。
“嘶——”萧渠碰了碰颊边刚被剑气划出的一小道伤口,轻吸一口气。
这声吸气让谢谈音在夜晚辗转反侧,他看了一眼萧渠房里灯还亮着,从储物戒里倒腾了半天,带了一大包东西去道歉。
听见敲门声时,萧渠从桌上弹起来,他本想在桌子上趴着休息一会儿,没想到睡过去了。
“我与师父确认了你的身份,抱歉,白天误伤了你。”谢谈音很郑重地对他作揖道歉。
白日解释后知道是误会,萧渠就没放在心上,现在谢谈音郑重其事地来道歉,萧渠本就只剩一点点的火气看着谢谈音的发顶也消散了,他扶起谢谈音:“好了,我又没有受伤,不必自责。你的反应很果断,如果真是那剥魂人,你当机立断制住他是最好的选择。”
萧渠又解释道:“两日前宗主告知我这件事,我却没有引起足够警觉,我还要自责呢。”
谢谈音知道萧渠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友善地对他一笑。萧渠这才发现他左侧脸颊有一个小小的梨涡,只有笑起来才看得到。
“至于这些丹药和符篆,还是你留着用吧。”萧渠简单看了一眼,光是那瓶上品玉露散就价值不菲。
“没事,就当是我的赔礼了。”
“你早些休息吧,咳,你的脸上,有这个的印子。”谢谈音指了指他的脸又指指他的袖子,衍天袖子上绣了星宿的纹样,只不过现在这个纹样在萧渠的脸上也有一个。
谢谈音忍不住扭头噗呲一声笑了,萧渠摸摸脸也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