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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忆前尘 一躺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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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躺到床上,谢谈音发出舒服的声音,伸了一个懒腰:“你要出来吗?”
萧渠半透明的灵体飘出来躺在他身侧,纯阳支起上半身盯着他,盯了半晌又忍不住上手戳。
萧渠摁住他不安分的手:“别摸了,灵体没有触感。”
“好吧,那你的肉身还在吗?”谢谈音有些担忧。
“我也不知道,不过无所谓了,道长会给我找莲花的,对吧?”
谢谈音慢悠悠翻了个白眼“你以为雪莲是量产的满山都是啊,你最好祈祷有好心人把你的肉身保存好。”
“无所谓,在这剑里呆着也挺舒服,走路都有人背。”
“哎——”萧渠说完就躲回了剑里,谢谈音想拉都没拉住,他敲敲剑身也没反应。
“又不理我”,谢谈音嘀咕到。
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谢谈音刚睡下不久就被吵醒。鸣千山剧烈震动着,从榻上掉在地板上,险些把地板砸穿。
“萧渠!”谢谈音拿着剑干着急,不管怎么呼喊都没有回应,谢谈音担心萧渠被困在剑中,把萧渠的灵体强行从剑中拉出。
谢谈音往他身体里注了些灵力,担忧地问到:“你……怎么了”,两行清泪从颊边落下,谢谈音下意识去接,眼泪轻飘飘的一滴砸在手心,他被烫得收回手。
萧渠把眼睛闭上,良久才睁开。
萧渠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正当谢谈音想说些什么打破这寂静时,萧渠抱住他,用力得仿佛要把他揉进身体里,谢谈音没有挣开,只是把手攀上他的后背,以同样的力度回应。
永时九年春,衍天宗以观星占卜之术名扬天下,朝廷设钦天监赋予衍天无上权力,宗门一时风光无两,就连当时的国教纯阳宫也只能望其项背,萧渠作为那一辈赫赫有名的弟子,因天资聪颖被宗主萧舒带在身边以继任者的标准培养。
繁盛之下危机暗藏,皇帝有意放权给太子,可太子扶不上墙,手下门客蠢蠢欲动,宗主萧舒深知树大招风,衍天在短时间内得到朝廷青睐未必是一件好事,与朝堂争斗牵扯过多只会招致灾祸。
在她的坚持下,新入门弟子皆不再入朝为官,钦天监减少对朝廷事务的干涉,衍天宗将在五十年内逐步撤出权力中心。
萧渠十八岁那年已经是首席大弟子,萧舒有意让他历练,萧渠自十四岁起就跟着师兄师姐们外出处理事务,这次江南水患引发疫病,也由萧渠带队前往救助。
江南的景致与衍天宗相差甚大,彼时萧渠不过是十八岁的少年,正是看什么都新鲜的年纪。
等行至有人迹的地方,景象就大为不同了,他们开始频频碰上逃难的人,难民行色匆匆,只顾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四方逃难,萧渠拉住几个面善的难民询问才知,洪灾发生后他们就往外逃,算是跑得早的,当时那些不愿走的灾民现在瘟疫横生想走也走不了了。
“您知道安桥镇的情况吗?”
那小伙子摇摇头,一旁的妇人接话:“别去那儿,就数那里瘟疫最严重,我表哥一家住在那儿,半个月前就没了消息!”
一旁的弟子犹疑道:“师兄,我们还去那里吗?”
“当然,安桥镇最需要人手。”
救灾不等人,萧渠带着一众弟子日夜兼程抵达安桥镇,安桥镇的疫病果然严重,镇上不少房屋被冲毁,幸存的居民们用被冲塌的砖瓦搭建起临时住所。接二连三的灾难消磨着人心,居民们对穿着整齐的外来客已经见怪不怪。
了解才得知,朝廷派来的太医署的医官来发了些药材就去其他村镇了,说是其他村镇瘟疫没那么严重,更好控制。
“这不就是让我们自生自灭吗!还好有藏剑山庄和七秀坊送粮食和药材进来,不然这儿早就成死镇了。”
“药熬好了,大家排队都来喝上一碗!”几个粉衣女子推着车过来,车上装着中药看着就沉得惊人,路面上石子淤泥坑坑洼洼,她们推着车艰难往前,萧渠连忙带人上前帮忙。
那群姑娘纷纷道谢:“多谢,你们是衍天宗弟子?”
萧渠点头。
“这么远赶来真是不容易。”领头的女子打了几碗药递给他们:“喝吧,裴大夫新研制的方子,能防治瘟疫。”
居民有序排队领药,有了衍天的帮忙,她们很快就把药分发完了,萧渠一边收拾一边说到:“疫病发生居然还能如此有序,真是少见。”
七秀解释到,一开始镇上也是各成帮派,哄抢物资的事情时有发生,后来她们带队的叶霖潇分坊主惩治了几个搅浑水的恶霸,又划出隔离区,将患病者集中医治。再后来裴大夫来了,有了医生就有主心骨,大家心安不少,自然就稳定多了。
“百姓又不是坏人,只是没见过这么严重的疫病,一时有些慌乱,你们与他们相处久了便知。”
萧渠让几名弟子帮七秀接着去送药,带着剩下的人往药庐去。
药庐原先是镇上一家李姓大户的宅子,因为搭建得好得以在洪水中保存,疫病发生后,宅子主人将主屋腾出供他们使用,后院则搭起药炉。
李宅的墙壁上还能看见淤泥漫过的痕迹,足足有一人高。
李宅里很安静,只有药杵研磨草药的声音,里面有两人,其中一人看穿着应该是万花弟子,他用布巾遮住口鼻,看不清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凌厉的丹凤眼。
“这位大夫,我们是衍天宗来救灾的弟子,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萧渠问到。
“没有,别来烦我。”
一旁杏眼看起来很好说话的道士怼了万花一下:“好好说话。”
裴松晚立刻低眉顺眼了起来,笑眯眯道:“几位去帮忙处理一下安置坊的尸体吧,把他们送去城东焚烧。”
萧渠应下。
“你们来得正好,镇上缺人手,我带你们过去。”那个纯阳弟子倒是热心。
“你答应跟着我的!”裴松晚一听谢宜卿要走马上急了。
谢宜卿为难地看着萧渠,萧渠说到:“我们去就好,这几位女弟子略通药理,就让她们留在这里帮忙吧。”
谢宜卿抱歉地笑笑,从架上取了布巾递给他们:“这些是今早刚用艾草薰过的,用完记得送回来重新熏药祛病气。”
“多谢。”
安置坊收治了许多重症的病人,每天都有人死去,他们需要及时清理尸体。现在已经没有条件合棺掩埋,只能集中焚烧。
染上瘟疫的人都被集中隔离,很多人死前甚至连家人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他们一靠近安置坊就被拦下,为首的藏剑弟子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进去,“你们新来的不知道吧,这里是隔离区,里面除了我们都是病人。我们不能离开安置坊,一会儿要麻烦你们把遗体送去城东了。”
感染瘟疫死去的人无疑是巨大的传染源,几位年长的有经验的七秀、藏剑弟子留在安置坊照顾病人,严格控制人员进出。
两架摇摇晃晃的推车被推出,虽然每日照顾病人已经让她们筋疲力尽,但她们还是仔细为每一位逝者整理好遗容。车上蒙着白布,七秀烧艾把周围都熏了一遍才让他们接手。
他们沿着无人的小路绕道去城东,焚烧场被围起,地面上有烧焦的痕迹,衍天弟子清扫出平整的场地。
不少人离得远远望着,看着他们把一具具尸体搬下来,有的小声啜泣久久不愿离去,有的嚎啕大哭着离开,也有的轻舒一口气,像是逃过今日的审判。
萧渠拿出魂灯,“我为他们引路。”
民间认为人在死后,魂魄会在人间徘徊七天,去见未见的人,萧渠眼前出现无形的魂灵,看着它们飘向远方,或是在原处徘徊,听着他们诉说未尽的遗憾。
火焰将一切吞没,在场所有衍天弟子都静静低着头。
七秀坊来到村子后,新送来的物资都由她们接管分配,萧渠来到时已经有好几个衍天弟子在那里帮忙。
在萧渠再一次用火燎到头发后,藏剑把他推进后厨:“你去把土豆切了。”另一个藏剑弟子自来熟地拉过他,把刀塞进他手里 :“切丝切片都可以。”
萧渠勤勤恳恳切了一个时辰的土豆,成功得到藏剑弟子的赏认可,得知他们没有住处后,热情地邀请他们同住。
夜晚,萧渠辗转反侧,宗主带来了一个新消息,纯阳宫游历在外的弟子发现有人用魂灯收取魂魄,目的不明,纯阳掌门紧急联系了萧舒宗主。
“最开始发现不对的那位纯阳弟子就在江南追查线索,萧渠,他会尽快与你汇合。”
萧渠正想着事情,隐隐听见啜泣声,是他的师妹,这次历练队伍中年纪最小的一位。
她撞见萧渠连忙道歉:“师兄对不起,是我太害怕了。”
萧渠记得凌问心是个盐商的女儿,父母宠爱有加,她遇上游历在外的衍天长老,由此入了宗门,后因天赋卓绝,被收到宗主门下,她年纪小师门平日都对她照顾有加。
萧渠只是轻拍她的背安慰:“我也害怕瘟疫害怕死亡,害怕并不可耻,如果你承受不了可以先回宗门,别硬撑。”
她止住了哭声,愣愣地盯了地面一会儿:“我,我不知道。”
“是今早送尸体吓到了吗?这样,明天你跟着陆师姐去晒药材吧,她刚刚正和我抱怨缺帮手呢。”
她感激地点点头,末了又补充道:“我会尽快适应的。”
萧渠这些天带着师弟师妹们忙得脚不沾地,夜里几乎是沾枕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