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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诡阵法   经过昨 ...

  •   经过昨夜,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信任岌岌可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氛围,也变得焦灼起来。
      萧渠昨晚在石壁上躺了一夜,他想解释些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
      谢谈音心里也不是滋味,一路上朝夕与共,他早已把萧渠当做亲近之人,昨晚的恶语相向,不过是他在慌乱之中想以此掩盖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一路上两人虽然还是并肩同行,但彼此之间没有交流,吴老板也觉得奇怪,偷偷瞥了他们一眼。
      瞬息之间狂风四起,远处一片黄沙向他们滚来,看起来有三丈高,正浩浩荡荡地朝他们吞噬而来,晓卜向导神色一变,指着侧方大喊到:“所有人集中靠拢!把骆驼固定好!”
      萧渠正张嘴,嘴里灌进一嘴黄沙,他闷声咳嗽着,示意谢谈音往前走,前面有一棵已经倒下的胡杨木,它树干中空,可以暂时躲避风沙。
      商队的护卫和骆驼待在一起,躲在小土坡后,阿栗神色严肃也找了棵胡杨树隐蔽。
      谢谈音背抵着树干,萧渠面对面抱着他,
      黄沙迷得他们睁不开眼,“快跑!再不走会被埋在这里!”
      谢谈音透过萧渠的肩膀看到外面的景象,他感到风沙渐渐往树干里灌,萧渠当机立断拔出谢谈音身侧的剑,将胡杨木劈开,等到两人出来回头一看,树干大半已经被沙子填满。
      四周除了风沙肆虐的声音,隐约还能听见人的嘶吼与呼嚎,不过已经不见人影。谢谈音甚至看不清萧渠的脸,他拉住萧渠的手,尽力大喊到:“抓紧我,别放手!”
      萧渠也用力地回握,两人弯着腰在风沙中艰难地行走。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萧渠顺着刚刚的记忆,把谢谈音往沙丘的方向带,终于,他们摸到了硬物。
      沙丘崎岖,高矮之间形成夹角,萧渠和谢谈音相互拖拽着爬了上去,顿时感到风沙骤减。他们找到一个风侵蚀出的大洞,是很好的藏身之处,两人这才脱险。
      谢谈音感觉浑身都灌满了沙子,直到现在耳鸣声还没有消失。萧渠也浑身狼狈,坐在地上喘着气,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两人的冷战才坚持了半天,就被变故打断,谢谈音发现即使萧渠隐瞒,他还是会毫不犹豫把后背交给他,萧渠发觉,即便自己被纯阳的无情与怀疑中伤,危险发生时他还是会本能地保护他。
      留给他们消化情绪的时间太少,以至于现在两人紧挨坐着相顾无言。
      商队被风暴冲散,那些商人和护卫大概也是凶多吉少。他们的物资都绑在骆驼上,储物戒里的淡水和食物只够两人撑上五天,如果五天后他们走不出沙漠,或许就要成为无名枯骨了。
      风暴停息和它的到来一样,让人猝不及防。沙漠如同他们来时一般平静,沙漠上已不见商队踪影,只留下几个杂物。
      两人沉默着在附近搜寻着,寻找生者,也找些能用的物资。谢谈音翻找着说到:“应该还有人活着,只是走散了。”
      “一支商队,十多匹骆驼不可能全军覆没。”
      谢谈音找到一个包裹,里面正好有笔墨,他在纸上勾勒出地图,临行前他记下向导阿卜画在布帛上的路线,以备不时之需。
      萧渠拿出罗盘:“还好随身带着,走吧,这里离龙门已不远。”
      至于到了龙门之后该何去何从,谢谈音不问,萧渠也不提。
      “这是……”萧渠眼尖地看见沙面上的一块红布,他走近把它拽出来。这是阿栗的头巾,在风暴中吹散了。
      “不对,有打斗的痕迹。”萧渠指着纱巾上一个暗红色的点,是喷溅出的血迹。
      谢谈音这才注意到萧渠手背上的擦伤,他手背上的血迹已经干涸,血肉沾着沙尘。“可能发生了内斗,抢物资、抢货物,人在绝境时发生什么都不奇怪。”谢谈音收起纱巾。
      夜晚,两人找了块地势较高的沙丘休息,大漠昼夜温差大,谢谈音捡了些梭梭、沙棘生火取暖。萧渠自觉坐在火堆对面和他保持距离。
      谢谈音坐到他身边,看着他支在膝盖上的手,从储物戒里倒出些瓶瓶罐罐。
      萧渠制住他的动作:“我们只剩两壶水了,别浪费。”
      “不处理明天就会溃烂。”谢谈音用清水冲洗着伤口,然后拿出刀把粘连着血肉的沙砾挑出来,“疼也忍着。”
      萧渠不再说话,只静静看着谢谈音在火光下被照得温暖的眉眼和绷直的嘴角。
      上了药包扎好之后,借着处理伤口的由头,谢谈音握住他的手,还没等他开口,萧渠说到:“谈音,是我隐瞒你在先,你不要生我气。”
      谢谈音靠在他肩上,呈现出亲近的姿态:“昨晚是我心急了,你不告诉我,一定是有你自己的考量。我没有立场责怪你,况且,我也有许多事没有与你说。”
      “我记起的不多,以前只是些零碎的片段,直到我在长安那家古董店看到那盏魂灯,才确定了身份。”萧渠把它回忆起的片段一五一十地说出,他记起自己在衍天宗和师兄弟在一起时的琐碎日常,他能使用魂灯,并且很熟悉衍天宗武学,至于为什么进入剑中成为剑灵,他也没有头绪:“这不是交换,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会背叛你。”
      “或许,我们之前见过。”谢谈音说起那把剑,“鸣千山”伴着他的降生来到纯阳,偏偏萧渠又在某种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鸣千山”的剑灵。
      “所以我也不是没有私心,我只想借着你的记忆找到自己的来路。”
      谢谈音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到:“那就互相利用吧,至少我们目的相同。”
      萧渠不置可否地笑笑:“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夜里,两人都辗转反侧,又都默契地装睡。
      传音符送来信息,是素声的声音,素声北上复命后,他们再无联系,这个传音符来得突然,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话的人似乎很虚弱:“内外阁主异心,务必……万分谨慎。”
      凌雪阁是天子利器,凌雪阁动荡说明此刻朝中也不安稳,“凌雪阁秘技十方玄机,能够易容换面,就算是熟悉的人也难辨真假。接下来,除了你我之外,不要相信任何人。”谢谈音翻身坐起,面色沉重地说。
      “啊——”远处传来一声惨叫,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明显。
      取暖的火堆已经熄灭,天边散出些霞光。
      两人看向叫声的来处,有几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在移动。
      谢谈音把手按在剑柄上,两人走近了才看到那慌乱逃命的人影是商队的吴老板,而追在他身后的是前几日跟在他身侧的蔡管家还有几个仆从。
      “大,大侠救命啊!”吴老板伸着他短粗的手向萧渠抓来,谢谈音一剑挥开他的手臂,警惕地看着他。
      “抓住他!”蔡管家喝到。
      “他把地图和水偷走了!别让他跑!”
      “没……没跑,我就是探探路。”吴老板往旁边一边摆手一边准备开溜,几个仆从一把摁住他,转瞬间拳头就往他的身上砸:“你就是想害死我们!”
      谢谈音向来不喜卑鄙奸诈之人,只是抱臂站在一旁,萧渠也对着场闹剧冷眼旁观。
      “二位大侠可愿与我们同行,我们被冲散时正好和两匹骆驼在一起,水管够,至于食物,昨晚宰了只骆驼,够撑上几天。”把吴老板捆起来后,蔡管家转头谄媚地讨好萧渠和谢谈音。
      萧渠和谢谈音对视一眼:“水和食物不是白给的,你的条件呢?”
      蔡管家讪讪笑了几声:“这不是和镖队走散了嘛,我们势单力薄还得仰仗二位保护。”
      “况且,二位的食物剩的也不多了吧,不如互惠互利。”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杀了你们物资自然到手,还假惺惺地结盟做什么!”转瞬间寒光一闪,利刃已横在蔡管家胸前。
      萧渠装模作样地拦了他一下,“既然人和货还在,那还是得有契约精神。”更何况还得留着他们的性命看看到底有什么阴谋。
      谢谈音把剑收回,“佣金翻倍。”
      吴老板忙挤上前“好好好,少侠要多少吴某都给!”
      一行人回去牵了骆驼,萧渠记得那匹骆驼,只是载了些绸缎、茶叶。
      “其他人呢,都走散了吗?”
      或许是抱上大腿了,吴老板开始知无不言起来,他说到风暴来临时,他身上还拴着绳子,那向导猛地往外跑,把他拽出去好远。“得亏了那保命的绳子!”吴老板一边绘声绘色地讲着,一边目光来回在二人之间逡巡,似乎是想把绳子绑在他们身上,被谢谈音淡淡一瞥缩了回去。
      谢谈音早就将地图牢记于心,但他只说自己记得大致方向,领着零零散散的商队往前。
      “你注意到了吗?刚才你拔剑指向那个蔡管家时,后面的仆从看起来不太对劲。”
      谢谈音点头:“寻常仆从,就算是打手也不会如此,我怀疑这些人……”蔡管家看了过来,谢谈音连忙止住话头。
      如果商队的身份不简单,又是有备而来,那他们两人势单力薄恐怕难以脱身,如今只能静观其变,等待面具撕下的那一天。
      眼看着天色渐晚,萧渠和谢谈音却带他们走入一片石林,嶙峋的怪石林立,风沙在石洞间碰撞,发出悚人的怪声,吴老板被萧渠拍了下肩膀他猛地弹起来。
      “这片石林太大,绕行时间不够,你不进去就在外面等死吧。”萧渠在他耳边说到。
      “我进,我进!”吴老板连忙跟上,生怕被抛下,蔡管家依旧是面无表情,嘴角似乎还透露出一丝嫌弃。
      四周静得瘆人,连一点风声都听不见,商队唯一一匹骆驼跟在队尾。依旧是谢谈音在最前带路,萧渠走在队伍中端。
      一进入石林,如同走进迷宫一般,谢谈音不紧不慢地带他们兜圈子,直到夜幕大家嚷嚷着要点火石照明。
      就在摸索着火石的时候,谢谈音击碎头顶的两块岩石,乱石砸下,瞬间一片混乱,众人推搡着,往四周散去躲避碎石。点起的火把也被踩灭了,黑暗中恐惧被无限放大,谢谈音和萧渠两人趁着混乱向蔡管家合围而去。
      蔡管家被摁倒在地,谢谈音捂住他的口鼻不让他呼喊,没过多久他就昏过去了,在他身上却搜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有一些杂物,两人这才觉察出是被摆了一道。
      还没来得及把人弄醒审上两句,刀光已至。
      “鸣千山”出鞘,剑身在月光下逸散出柔和却锐利的光,谢谈音反身踹向从他身后冲过来的杀手,挥手一道剑气劈碎山石,顿时尘雾四起。这些人显然不是寻常杀手,他们训练有素、配合巧妙,对谢谈音的招式也极为熟悉,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并且他们使的都是见血封喉的杀招。
      刀剑之中,萧渠灵光一闪,如果他们的目的是衍天宗,那不应该费这么大的心力杀他,衍天宗在江湖上已销声匿迹许久,他下山也不满一月,如何能知道他的身份……难道,他们真正想除掉的是谢谈音?
      “走!”萧渠果断砍向迎面而来的杀手,拉着谢谈音拐进小道里,试图借着复杂的地形甩开追兵。
      杀手穷追不舍,萧渠被碾得心头火乍起,“你去布阵,我来引他们!”
      “好。”谢谈音把“鸣千山”递给他,“你留着保命,在阵法开启之前躲进去。”
      萧渠穿梭在石林间,他必须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不然两人都会有危险,不知不觉间身上已添了大大小小数十道伤,识海里传来谢谈音的声音“好了。”
      谢谈音站在岩石上居高临下掩护着萧渠,萧渠跃起翻过一块岩石,引着杀手一步步踏进死亡的陷阱。
      “收!”待到杀手觉得萧渠大势已去开始逐渐收拢包围圈,全部进入伏击范围时,纯阳摊开的手掌握紧,法阵发出荧蓝色的光,星星点点连成密不透风的网显现,随后以极快的速度收拢,连惨叫声都未能发出,那些本以为稳操胜券的杀手瞬间化作血雾。
      “哐当——”一声,“鸣千山”坠在地面上,与之一同掉落的还有一朵通体素白的莲花,莲花褪去光华,以极快的速度凋谢、枯萎,落地时已经化成一片齑粉。
      谢谈音轻跃而下,落地时没有任何声音,四周弥漫着血腥味,石壁上还隐隐能见到暗红色的血雾。
      “萧渠,你还好吗?”他拿起剑,用衣袖擦拭着。
      “我没事,就是消耗太大,肉身也毁了。”不知是不是又变回剑灵的缘故,萧渠的声音显得格外空灵。
      谢谈音不易察觉地舒了一口气,“你就在我的本命剑里安心休息。”
      谢谈音提着剑警惕地寻找出口:“还少了一个人,那人带着骆驼不知去向。”
      萧渠悠悠道:“刚才我看到好几块岩石上刻了标记,应该是同一人所为,而且是两日内刻下的,几乎没有被风沙磨损。”不管是谁留下的,沿着标记走或许能有其他发现。
      谢谈音在周围找寻,果然发现了标记,他们沿着标记走了一柱香终于绕出了石林。
      按照地图的路程,他们再走半天就能到龙门了,谢谈音布阵耗费了些精力,本该好好休息一晚,但虎狼在侧,还是尽快走到安全的地方为好。他倒出些丹药把喉咙里的血腥气压下,借着夜色继续往前走。
      谢谈音刚才布下的那个阵法,杀气实在过重,纯阳宫阵法以变化著称,受布阵者的影响极大。谢谈音看起来一副对待什么都淡淡的样子,没想到会使用杀伤力如此强大甚至称得上凶险的阵法。
      “那个阵……对你没有反噬吧。”
      这是谢谈音在禁书中学到的阵法,因为杀欲太重,又对布阵者天资要求极高,鲜少有人使用,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如此冒险,“只是有些耗费元气,无碍。”
      “有人。”萧渠回到剑里之后对术法波动更加敏感,他察觉到附近有打斗的痕迹,谢谈音抬头果然看到远处出现快速移动的亮光,他拔腿就追。
      风暴后就不见踪迹的阿栗和一个身形小巧的男子缠斗在一起,她显然处于下风。谢谈音认出那男子的招式与先前围剿他们的那伙杀手师出同门,上前救下阿栗。
      那男子看他们来了毫不犹豫地想要脱身,被他们联手制服。
      阿栗受了不小的伤,额边垂下的刘海沾了血黏在一起,她摸了一把脸上的血,喘着气说到:“还好你们来的及时。”
      “先别说话,我帮你治伤。”
      那人被捆得结结实实,周身穴位也都被封住。
      阿栗小心翼翼地观察这他的神色,把谢谈音看得浑身不自在,“阿栗,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阿栗慌乱地移开视线,犹犹豫豫了好久才安慰到:“你别太伤心了,萧渠,他如果还在也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
      “啊?”谢谈音这才明白她多半是想歪了,“我没……”
      “你不用在我面前逞强,我们都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但是人死不能复……”
      “多谢关心,萧某没事。”空灵的声音传出,把阿栗吓了一跳。
      谢谈音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解释到:“他原先的肉身承受不住,暂时躲回剑里了。”
      她拍拍胸口:“还好你们都活着。”
      接下来又狐疑地盯着那把剑,不过她不问,谢谈音也没有解释,忙着岔开话题:“风暴后都发生了什么?”
      “我比你们幸运一些,晓卜向导带我躲起来了,风沙一过我让他先往龙门走,我折返回来找你们,毕竟是公孙芜的朋友,就算死了也得把尸体带回去有个交代。”
      两人对视一眼,原来石林里那些标记是阿栗留下的。
      “兜兜转转走到我们第一晚露宿的营地,你们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是吴老板的尸体,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都快成人干了。”
      真正的吴老板一开始就被掉包了,他们提防着那个形迹可疑的管家,没想到他只是幌子,星石已经被带走了。
      “你是李文的人?”萧渠居高临下看着杀手,笃定地说到。
      那人没有回话,他此行的任务注定失败,索性一副任他处置的滚刀肉样子。
      从他嘴里暂时撬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内容,谢谈音背着受伤的阿栗,只能把他用绳子拴着拖着走。
      谢谈音用传音符把情况告知掌门,也联系素声,想让他多加小心,拜托他有余力时探查一下星石的情报,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应。
      有了阿栗指路,他们徒步了一个多时辰,天还未亮时便抄近路走到了龙门。晓卜向导把阿栗送去治伤,给谢谈音留了房间。
      奔波了几天终于沾到床,谢谈音让店家送来热水,先用软布把鸣千山擦拭了一遍才舒舒服服地去洗漱。
      鸣千山被他放在置物架上,“那个,我能看到你洗澡。”
      “我知道,我故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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