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余欢，再也无你》愿歆要幸福

16、第十六章 旧痕难消，咫尺天涯 墓园一

　　墓园一别，陆时衍身上那层新婚的暖意彻底消散。

　　重回陆家大宅，屋内陈设依旧精致浪漫，处处是为婚礼准备的装饰，温瑜依旧温柔体贴，轻声细语打理起居，试图将生活拉回预想中的安稳模样。

　　可有些裂痕一旦生成，便再也无法弥合。

　　从前他看向温瑜时眼底自然流露的温柔，如今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他时常失神静坐，长久望着虚空，沉默不语，周身笼罩着化不开的沉郁。

　　温瑜敏锐察觉到变化，心底滋生难以平复的不安。

　　她清楚苏晚的死，是横亘在两人之间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时衍，逝者已矣，你不能一直沉溺下去。”晚饭席间，温瑜放下餐具，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劝慰，“苏晚小姐的事情只是意外，我们还要好好过日子。”

　　陆时衍抬眼，目光平淡疏离，没有往日的温情。

　　“意外？”他低声重复，语调苦涩，“不是意外。是我一步步，把她推向绝路。”

　　一句话，堵得温瑜无言以对。

　　她无从辩驳，也不敢再轻易提起苏晚，只能将委屈默默压在心底。

　　往后日子，隔阂日复一日加深。

　　陆时衍推掉多数应酬，每逢闲暇，总会独自驱车前往城郊墓园。

　　无论晴雨，从不间断。

　　常常一待就是整整一下午。他会带上白雏菊，安静坐在墓碑旁，说一些无人倾听的琐事。有时沉默静坐，只是静静凝视照片里的女孩，一言不发。

　　他会和她说起近日的天气，说起城市新开的店铺，说起当年两人共度的低谷时光。

　　那些曾经被他视作负担、视而不见的过往，如今成了他反复捡拾、反复回味的珍宝。

　　“今天路上看见一家旧书店，想起从前你总蹲在角落看书，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我又想起订婚那天街角，你站在寒风里，脸色惨白。那时我若是上前问一句，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风穿过林间，落叶盘旋落地，没有回应。

　　无尽的忏悔无处投递，所有迟来的温柔，只能说给一方冰冷石碑。

　　温瑜也曾尝试陪同他前去墓园，想要试着和解，抹平心中芥蒂。

　　可当她站在墓碑前，看见陆时衍眼底那份极致沉重、不属于她的悲痛时，才真正明白。

　　苏晚从来不是一段简单的过往，是陆时衍心底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只要苏晚存在于回忆之中，她便永远无法占据他完整的心。

　　返程路上，车厢一片死寂。

　　温瑜终于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涩：“时衍，你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放下她，对不对？”

　　陆时衍目视前方，指尖攥紧方向盘，沉默良久，没有否认。

　　“我欠她一条命，一辈子都还不清。”

　　简单一句话，宣判了这段婚姻注定残缺。

　　他选择了温瑜，得到世人期盼的圆满婚姻，可灵魂永远留在了那片墓园，留在二十四岁永远消散的苏晚身边。

　　家中气氛日渐压抑。

　　他们依旧同住一个屋檐，共进三餐，在外依旧扮演恩爱夫妻，应对所有社交场合，维持豪门佳话的表象。

　　可只有两人清楚，彼此之间隔着一道生死铸成的高墙。

　　同床异梦，咫尺天涯。

　　夜里，陆时衍常常在深夜惊醒，梦里反复浮现苏晚苍白憔悴的脸庞，浮现她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的背影。

　　醒来后一室寂静，身边是温瑜安稳的呼吸声，他却满心空洞寒凉。

　　他拥有了想要的一切：财富、地位、名义上圆满的家庭。

　　可再也没有人不计回报，陪他熬过漫漫黑夜；再也没有人把他当做全部信仰，倾尽十年青春奔赴他。

　　窗外夜色深沉，万家灯火璀璨。

　　人人艳羡他坐拥一切。

　　唯有他自知，余生漫长，爱意残缺，悔恨长存，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