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余欢，再也无你》愿歆要幸福

15、第十五章 空墓秋风，余生皆罚 苏晚无

　　苏晚无亲无故，没有人为她操持后事。

　　陆时衍动用所有资源，独自办妥一切。没有讣告，没有追悼会，没有宾客吊唁。他不愿任何人前来打扰她最后的安宁，也不愿旁人窥见他溃不成军的狼狈。

　　城郊墓园，依山临秋，草木萧瑟。

　　一方小小的墓碑，照片上的苏晚眉眼清淡，笑意浅浅，是多年前留下的旧照。碑文简单，只有姓名与生卒年月，再无多余文字。

　　二十四岁，短短一行，终结十年情深。

　　下葬那日，秋风卷着枯黄落叶漫天飞舞，天色阴沉，寒意浸骨。

　　陆时衍孤身一人伫立墓前，一身深色西装，连日不眠不休，眼底红血丝密布，下颌冒出青涩胡茬，往日从容矜贵荡然无存。

　　他手中捧着一束白色雏菊，轻轻放在碑前。

　　从前十年，他从未主动送过她一束花。

　　所有迟到的温柔，只能交付一方冰冷墓碑。

　　“苏晚。”

　　他低声开口，嗓音嘶哑破碎，只有秋风听见他徒劳的忏悔。

　　“我来看你了。”

　　寂静无声，无人回应。

　　只有风声穿过林木，簌簌作响，像无声的叹息。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石碑上她的相片，指尖颤抖不停。

　　“我看完你的信了。你说不怪我，说勿念勿寻勿悔。”

　　“可是我做不到。”

　　迟来的愧疚汹涌翻涌，将他层层裹挟。他无数次回想过往那些画面：她默默等候至深夜的身影、被他冷言刺伤后黯然垂落的眼眸、订婚宴街角苍白摇摇欲坠的模样。

　　那时的他只觉得厌烦，只觉得她阻碍自己与温瑜的幸福。

　　如今回头细看，每一幕全是伤痕。

　　他一直笃定苏晚不会离开，以为那份十年的爱意坚不可摧，可以任由他肆意挥霍、漠视、推开。

　　他天真以为，等他拥有想要的一切，回头依旧能看见她站在原地。

　　却不知人心会冷，爱意会枯，生命亦会消散。

　　“我以为你会一直等我。”他喉头哽咽，滚烫泪水再次滑落，“是我自负，是我薄情，是我亲手逼走你。”

　　“你想要的偏爱、心疼、陪伴，我从前分毫未给。如今我幡然醒悟，你却再也看不见，再也听不到了。”

　　身旁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人安静望着他，耐心听他说话。

　　温瑜打来数次电话，他一概无视。

　　新婚的甜蜜、盛大的婚礼、旁人艳羡的良缘，此刻全都变成尖锐枷锁，死死捆住他的心脏。这份世人眼中的圆满，每一分幸福都建立在苏晚的消亡之上。

　　他坐拥万里前程，佳人在侧，可心底最大的缺口，永远无法填补。

　　暮色缓缓降临，凉意更重。

　　陆时衍在墓前静静伫立许久，直至夜色笼罩整片墓园。

　　“你安心安息。”

　　“你祝我岁岁圆满，可我往后余生，注定得不到安稳。”

　　“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他缓缓起身，最后深深凝望墓碑上那张安静的笑脸，转身离开。

　　从此人间，阴阳相隔。

　　他活着，困在无穷无尽的悔恨里，日复一日承受煎熬。

　　她长眠，归于寂静秋风之中，爱恨尽数清零，再也不必为他痛苦、等待、消耗自己。

　　温瑜在家中等候整夜，看见归来的陆时衍，他周身死寂沉郁，再也没有往日新婚的温柔暖意。

　　她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随着苏晚的离世，永久碎裂，再也无法复原。

　　陆时衍走进空旷客厅，目光望向窗外万家灯火。

　　人人皆有归处，唯独他，永远失去了那个曾一心奔赴他的人。

　　往后岁岁春秋，繁花再盛，烟火再暖。

　　没有苏晚的人间，再无真正的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