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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身世 小姑娘,怀 ...

  •   次日,一切好似什么都没发生,我和爹吃过早饭,把新鲜的薄荷和金银花拿给娘,用来做花露水,剩下的干花草,拿去药铺,哥哥在家温习功课,娘照例先忙家务。
      药铺里陆续来人,看着都是熟面孔。爹看诊,我抓药,闲暇时,我把干花草分装到药斗里,多余的玫瑰和金银花,称好装在纸袋里,单独出售。
      顾黎,我和哥哥自幼的玩伴,不远处同乐酒家顾伯的小儿子,笑嘻嘻地进来,和爹打了声招呼,径直来到我面前。
      “千随,你回来了,又上山采药了,这些是你新采的?”他看着我面前的玫瑰和金银花,随口问道。
      “是啊,新鲜着呢,要不要来点儿?”我招呼他,其实知道他是来买烤鸭香料的,我伸手向他要单子。
      他默契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那就来一两玫瑰吧,我娘前两天还唠叨着,想买些玫瑰做玫瑰鸭。”他应道。
      “好嘞,您稍等。”我指了指柜台旁的凳子,示意他坐下来。
      我拨弄了一阵算盘,“香料260文,玫瑰40文,总共300文。”
      顾黎拿出300文递给我。
      我把钱收到小抽屉里,记完账,熟练地开着药斗抓药,一转身发现他凑上来,神秘地对我说:“千随,最近好像不太平,雷捕头说安和城发生抢劫案了,到处在抓捕逃犯,我们镇也在搜寻范围内,昨天有人看见官府的人上山了,你碰到没?”
      “啊,没,抢什么东西了?什么人干的?”我一边抓药,一边问。
      药铺里的其他人,也停下来,侧耳听。
      “听说抢的是城里最大的钱庄,万福钱庄,抢了不少金银珠宝,知府已下令彻查,悬赏令都发了,花山镇估计今天就会张贴,听说提供线索就有赏金,抓到一个赏白银100两。”顾黎说,“最近来我家吃饭的人有不少生面孔,估计都是冲着这赏金去的。”
      “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抢钱庄,不要命了。”王辉叔刚说完,就拼命咳嗽起来,我爹忙给他诊脉。
      “亡命之徒啊,有命抢,不见得有命花。”排在他身后的李杨大爷感叹说,众人皆点头称是。
      “劫匪会到我们小镇吗?大家都认识,也藏不住啊。”我疑惑地问。
      “各个方向都在查找,谁知道有没有到花山镇呢,反正到处找找总没错,雷捕头说的”,顾黎顿了顿,“山上如今怕是不安全了。”
      “是啊”,我应着,叹了口气,不知道我的山洞会不会被人发现,早知如此,我应该遮掩得更严实些了。
      走的时候地面还是湿软的,留了不少脚印,很容易被人找过去。要是官差还好,被劫匪发现,当成据点,说不定还会判为窝藏罪。
      “对了,你哥会不会来啊?”顾黎的哥哥顾程大他几岁,去年才去县衙当差,是小捕快。顾程自小待我们和善,人又阳光英俊,懂得也多,我很喜欢他。
      小时候看人家娶新娘,好玩得很,我吵着要嫁给他,他笑得眉眼弯弯,抱起没有椅子高的我,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糖塞到我手里,“好啊,千随,等你长大了我就娶你。”因这事我被百顺嘲笑了很多年,现在想来还尴尬,可他回来或许能帮上忙。
      “十有八九吧,他本来也该回家休息的,正好借机回来也说不定。”顾黎眨眨眼。
      我把香料和玫瑰花包好,用细绳扎起来,递给他,“顾黎,你哥回来告诉我一声。”
      “好。”顾黎买好东西,挥挥手走了。
      一个上午都在忙,中午吃完饭,娘照例让我和爹回家休息半个时辰,她在药铺内当值。
      我睡得迷迷糊糊,百顺来喊我,“千随,快起来,都睡了一个时辰了,前面忙不过来了。”
      “怎么了?”我连忙爬起来,下午一般比上午清闲才对。
      “来了不少病人,有摔伤、刮擦伤的,还有被毒虫叮咬的,处理不过来了。”百顺说完就走了。
      我赶过去时,发现小小的铺子挤了二三十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几乎人人身上都带点儿伤,其实也不算严重,但是如今天气热,容易发炎。
      爹看诊,娘忙着处理伤口,百顺划价收钱,我抓药。
      “小姑娘,干活很爽利啊。”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声响起,我心里一震,仿佛在哪里听过。我抬头,眼前是个细眉长眼的年轻男子,小麦色的皮肤,脸颊上有两个虫咬的大包,胳膊还上缠了些纱布,“前几日怎么没见?”
      百顺看我没作声,抬头说:“这是家妹。”
      “走亲戚刚回来,”我忙说,怕百顺说出我昨日下山的事。
      “二位看着面善,可曾去过安和城,或在安和城里有亲戚?”他嘴角挂着笑,但我总觉得不怀好意。
      “我们自幼在此长大,从未出过远门,也没有亲戚在安和城,客官怕是看走眼了。”我把抓好的金银花、蒲公英包好推到他面前,抢答。
      他接过药包,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小姑娘,怀疑过你的身世吗?”
      我仿佛被迎头一棒,打得一愣一愣的,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一旁的百顺早就察觉出不对劲,问:“客官可还有事?”
      男子不语,利落地挤出门去。我望着他的背影,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这人有问题?” 百顺低声问。
      我点头:“我好像见过,但一时记不起,总觉得不对劲。”
      我们重看了眼处方上的名字,李冲,21岁,未必是真名,看他的身手,也像训练有素的样子,他会是劫匪吗?还是冲着赏金去的?
      “他在你耳边说了什么,千随?”百顺皱着眉头问。
      “我的身世”,我小声地艰难地说,“他问我有没有怀疑过我的身世。”
      百顺一脸震惊,“你的身世,他,怀疑?你难道真不是我妹妹?”
      我也茫然,怎么会这样。
      忙到病人散尽,天也不早了,药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雷捕头带着几个差役快步走进来,腰间的佩剑十分醒目。
      “苏大夫,镇上贴了悬赏榜,劫匪可能藏在山上,你们家常上山采药,近日千万小心。” 雷捕头神色凝重,看向我,“千随姑娘,你最近上山,可见过陌生面孔?”
      百顺正要开口,我连忙阻止,“没,”那伙人不知是敌是友,虽也不是雷捕头的人,但可能涉及我的身世,不便对外人讲,而且我希望爹娘能告诉我实情。爹娘也看出了异样,但也没说什么,一再向雷捕头保证,定会谨慎行事。
      “那好,最近镇上来了不少陌生人,你们一定要小心,晚上尽量别出门。有什么线索,马上告诉我。”雷捕头又叮嘱了几句,走了。
      爹娘收拾铺面,吩咐我和百顺去同乐酒家点几个菜,带回来吃。
      饭后,爹娘喊住我们,说有话讲。
      娘开口说:“我和你爹商量了很久,决定还是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们,”她看了看我,“百顺是我和你爹亲生的孩子,而千随,你是我们收养的。”
      我如遭雷击,愣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百顺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娘。
      “你的亲生母亲,叫南星,是潜州的花妖。” 娘缓缓开口,“而我,曾是安和城里的一名杀手。”
      “我的上级景策,答应我完成最后一次任务后,就会放我自由身,但他却食言了,他派人到处追杀我。我受了重伤,拼死逃到了郊外一处院子里,奄奄一息。在那里,我遇到了你娘,她救了我。我原以为自己即使及时救治,也非死即残,谁知几天后醒来,却发现自己伤好如初,那时我就知她绝非常人。我伤好后,想留在她身边报答她,其实也是想得她庇护,她不肯,我直言逃脱不掉被追杀的命运,她说这个好办。她不知从哪里搞了些药粉,溶于水,均匀涂在脸上,为我换了容貌。千随,你娘,实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我娘为什么又不要我了?我爹又是谁?”我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不急,我随后就讲。”娘掏出手巾递给我,我擦了擦眼泪。
      “你娘在安和城里,认识了一名叫李晟的公子哥,李晟俊秀多金,温柔帅气,知她孤身一人,无处落脚,送她一处精致院落,信誓旦旦此生只爱她一人,你娘以为找到了真爱,和他在院内拜堂成了亲,并一起度过了美好的三年。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碎。后来一个晚上,你娘陪李晟饮酒,几杯后醉得不省人事,他竟偷偷将你娘送至权贵床榻,任人折辱。幸亏你娘是妖,及时清醒,那人并未得逞,你娘一气之下阉了那人,那人吃痛,道出了真相,并召集手下追杀你娘。她那时才知,她那好夫君李晟,近来刚娶了一官宦人家的小姐为妻,她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外室,且此事,实由李晟一手策划。她顿时心如刀割,妖性大发,动用花妖之术,大开杀戒,逃离了安和城。事后,她心灰意冷,欲回妖界,却发现居然已身怀有孕,她犹豫良久决定将你生下来。她后来到了花山镇,找到了我。那时我已与你爹成婚,开了平安药铺,肚子里也有了百顺。我们住在一起,相互照应着,先后生下了你们。你娘生下你后,发现你那时并无妖气,不能带回妖界,于是把你托付给我照料,我对外就宣称生了对龙凤胎。”
      “我爹居然那么不堪,我娘也实是可怜。可我娘因为我不是妖,就那样走了,不要我了,这样也不好吧?”这样的身世,这样的父母,我宁愿并不知晓。
      “她并不是不要你,她只是觉得你在人间成长更好些。你和百顺的名字都是她起的。她说她听过一支曲子,里面有句话很喜欢,‘欲要见五祖七真,先受些千随百顺’。我挑了百顺,你娘选了千随。而且,”娘脸上显出了愧疚的神情,“她留了一块玉佩保护你,我当时给你带到身上,你幼时带着它到处在山里跑,后来不知丢哪了。”
      我忽然想到什么,跑到房间,拿出了那块玉佩,“是这个吗?”
      娘拿过来细细端详,激动地说,“就是它,你在哪里找到的?”
      “山上,我们常去的那个山洞,那边的小溪里,前几天暴雨才冲刷出来的。”我也感觉很惊奇。
      “还好,老天保佑,这块玉佩又回来了,你把它收好,你娘说她注入了一些妖气,会护你周全。”娘又郑重地还给我。
      百顺好奇,拿过去瞧,“这上面的女子是谁?是千随的亲娘吗?看着与千随有点像。”
      “是的,这就是千随的亲娘,南星。据说这玉佩是定情信物。”娘说。
      “那千随碰上的人是来寻她的吗?他们是说千随像哪个呢?是像她爹还是像她娘?”百顺疑惑地问。
      “千随和南星确有几分相似,李晟我没见过。”娘面露无奈。
      “南星十几年前就离开人间了,见过她,还记得她的人,应该不多;李晟并不知道他有个孩子,这事有些蹊跷。千随,你要小心才是。”一直沉默不语的爹发话了。
      “是,爹。”身世是清楚了,但谁对我的身世感兴趣呢?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我握着玉佩,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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