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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玉佩 梦中看到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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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千随,今年十四岁,住在花山镇上。花山镇不大,但名副其实,真有座山,名花山,而且花山上,漫山遍野,一年四季,都有零星的野花。
前几日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山中不少树木折损,残树断枝到处都是,无处下脚。我待天气晴好,地面不再泥泞,从阴凉舒适的山洞走出,先清理了各处的小路,又去看了看药草,还好,那些枝叶只压倒了几颗,无甚大碍。我又试着把山洞旁倒地的树扶起来,扶不起来的就拖到一边,晒干当柴烧。
太阳火辣辣的,各种鸟叫此起彼伏,扶起最后一棵倒地的槐树,我大功告成,拿袖子擦擦脸上的汗,去山沟里寻了个熟透的西瓜,扔到泉水里泡着。
我又去山上摘了些桃子,采了一些新鲜的薄荷和金银花,随后去泉水下游洗了洗手。水微凉,水流比之前大了好多,小溪看着也宽了不少,我向下看去,无意在不远的水底看到了一角青白色的小石头,很养眼。
我走过去,伸手拽了拽,没费什么力气就拽了出来,方方正正的一块玉石,有些泥泞,我用信手拈来的草梗做了个小刷子,洗洗刷刷,刷干净后放在阳光下瞧了瞧,赫然是块美人玉佩,细腻油润的玉石上,竟精雕细琢着一位眉清目秀、身段婀娜的女子,她手拿一把丝绸团扇,从容而立,嘴角一抹笑意,呼之欲出。不知此物是何人所丢,我收到袋中,打算届时一起带下山。
阳光热辣,我背起药篓,抱着西瓜,重回山洞。上山采药时,我常在山洞小住。山洞入口狭窄,杂草丛生,不易被发现,里面却别有洞天,大洞里还有若干小洞,小洞可以住人,大洞漏风,可以生火做饭。我在这里存了些粮食和生活用品,半个月的生计都没问题。
洞里甚是宽敞清凉,我啃了大半个西瓜,吃了块早上烙的饼,甚慰,躺在床榻上,又掏出那块玉佩,在灯下细细赏玩。玉石微凉,背面看上去,有细微的划痕,看起来有些年岁了。玉上的女子,衣服款式,也与如今大不同,不过这女子面容清俊,玉石的质感更显得她冰清玉洁,自带一种不容亵渎的神情,只是看久了,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我看着看着竟睡着了,梦中看到那女子从玉中走出,看了床榻上的我几眼,摇着扇子施施然出了山洞,向山下走去。我忙起身跟着,她在崎岖的山路越走越快,我一个常走山路的人竟渐渐跟不上,不禁着急大喊,“等等我”,一个激灵醒过来,我忙看向手里的玉石,玉石上的美人还在,笑盈盈地看着我,并无异样。
我一定是魔怔了,居然把梦境当成了现实,不过这个梦倒是提醒我该下山了。近来薄荷、艾叶、金银花、玫瑰都到了采收季,我上山忙了些时日,花草早已收好晾干,若不是那场暴雨,也不会滞留至今。
我起身将此前理好的花草打包,放到一个大背篓,又放了身换洗衣服,最后把桃子放到最上面。我把山洞清理干净,遮掩好洞口,下山回家了。
下山走得飞快,转眼已至半山腰的那棵老松树旁,突然想起,梦中我就是在此处,追不上那玉石美人的,不禁慢下脚步,伸手摸了摸兜,玉石还在。我忽然听见附近有人在窃窃私语。
我顺着声音轻轻往前走了几步,听到有个轻快的男声说:“那个平安药铺我以前去过,的确和......十分相似。”
“世上相似的人也多,事关重大,必须确认好。”另一个略低沉的声音严肃地说。
“是,我们还需在此地待上一些时日,顺便查一查。”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说。
“好,这事,拜托各位了。”低沉的男声道。
我心里一惊,平安药铺?这不是我家吗?听口音,这是一群外地人。我轻轻退回到山路上,趁他们没发现,飞快往家赶。
他们查的会是我爹吗?我爹苏陈,是平安药铺的大夫,行医多年,花山镇,方圆十里,几百户人,几乎家家都找他看过病。他高大帅气,脾气温和,对病人从来都是轻声细语,看上去不应得罪什么人。但是,他每月总有几日,凌晨就外出,也从不告诉我们去哪了,神神秘秘的,我总觉得他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娘呢,其实也有些可疑。我娘颜娘,相貌秀丽端正,却寡言少语,而且外人不知,她还有一身好功夫。她随便扔个石子都能精准地打中目标,绝对百发百中;手上的烧火棍也能舞得像剑一样,我看她很有江湖侠士的风范。我在她的调教下,对付一般的毛贼都没问题。那些敢招惹我的坏小子,每一次都被我打得落花流水,找不到北。
我的双胞胎哥哥百顺,和我长相性格截然不同,也有些可疑。我活泼好动,不喜读书,去年夏天结束课业就没摸过书本,平时喜欢往山上跑,恨不得天天住在山上;他却安静好学,诗书不离手,打算以后考取功名,除了去药铺,很少出去玩。他长相虽帅气,但和爹娘都不同。不像我,左邻右舍见我都说,“千随,你越长越漂亮了,和你娘一样”。我怀疑他不是亲生的。
我在日落前回到了家,老远就看到厨房炊烟袅袅,娘已在准备晚饭了。我进了后门就着急地喊“娘,娘”,家里的狸花猫花花爬在厨房外半眯着眼,被我吵醒,起来伸伸懒腰,懒散地走开了。
娘在厨房应着,“千随,你总算回来了”,她从厨房探出头,“累了吧,洗把脸,一会儿开饭。”
我把背篓放到院子里,一把拉住娘,“娘,不好了,我在山上听到有人要查我们家人。”我压低声音把山上听到的一切告诉了娘。
娘的神色由惊讶转为严肃,又忽而轻松,“千随,放心,没事。”
我见娘神色如常,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把背篓里面的水果找个篮子装起来,洗了几个放在果盘里。我把衣服扔到床上,背篓暂放厅中一角。
我洗把脸,换身衣服,将那块美人玉佩找根红绳穿起,放到枕下,指尖触到玉石微凉的表面,梦中那女子摇扇离去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心头莫名一紧。
不多时,前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爹爹苏陈和哥哥百顺一前一后走进来。父亲面色温和,身体略微发福,身上带着药香;哥哥身形挺拔,儒雅帅气,手上照例卷着一本书。
“爹,哥!” 我迎上去。
爹笑着打量我:“千随回来了,山上暴雨,没受委屈吧?”
哥哥几天没见我,居然也难得赏了我一个笑脸。
“没,好着呢,天留客,山上好清闲,还有好吃的水果”,我笑得没心没肺。
爹和哥哥进屋,我拿出洗好的桃子给他们。
我压低声音把半山腰听到的对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哥哥啃了几口手上的桃子,“一群外地人,查我们做什么?爹在镇上行医多年,从不与人结怨,怕是你听差了。”
“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爹一挥手,“都饿了吧,我们先吃饭。”
娘把饭菜端上桌。我吃了几天的烙饼,看着家里的饭菜无比亲切,尤其是那道韭菜炒鸡蛋,吃起来香极了,我瞬间开启干饭状态,下筷风卷残云。
哥哥百顺破天荒没嫌弃我的吃相,说,“慢点吃,我又不和你抢”,他又顿了顿,“你就只听见这些吗?”
“是啊,这些也是我碰巧听到的。”我想说玉佩的事,又怕这些事情过于虚幻,他们笑我,只好继续干饭。
“虽说这半截话不清不楚的,但是爹,娘,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仇家?或者有人要杀人灭口?”百顺慎重地问,“爹常上门给人治病,难免会得知一些患者或其家人的秘辛,从而被灭口,也不是没可能”。
爹和娘闻言,神色都一滞,相互看了眼,没说话,百顺更肯定了他的想法。
“要不我们躲起来,到山上去。”百顺提议。这个提议不错,我赞成,我朝他递了个欣赏的眼神。
“躲不是办法,是祸躲不过”,爹爹缓缓开口,“再说这些人,是寻亲还是寻仇,我们也不清楚,说不定找错人了。”
“是啊,一家人躲到山上,也不方便,还是静观其变吧,难说不是场误会”,娘一贯冷静。
我和百顺不再言语,一家人默默吃完了晚饭。
饭后,我去洗碗,百顺跟在我身后,悄悄问我:“千随,你觉得是寻亲还是寻仇?”
“都有可能吧,爹娘可能有仇家,你看他们的反应,不大对劲”,百顺点了点头。
“那如果是寻亲呢?”百顺又问。
这不是很明显吗?我想说,又怕伤他,于是很隐讳地说,“我们可能有一个不是爹娘亲生的”。
“我怕是你”,百顺担忧地说,“被他们寻走了,以后就见不到你了”。
岂有此理,“不应该是你吗?你看看,你眼睛鼻子眉毛,哪一点儿长得像爹娘了?”我忍不了了。
“啥?我跟爹娘哪里不像了?气质很像啊。你看你,言谈举止和爹娘相距甚远,才不会是爹娘亲生的,都不像个女孩子。”百顺气鼓鼓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你竟然怀疑我?”他大声说。
你不是也怀疑我吗?有理不在声高,他大声明显心虚,我也生气地回敬他,“彼此彼此。”
“百顺,千随,你俩又在吵什么?”娘冷厉的声音传来,我俩瞬间冷静。
“算了,反正不论是谁,我们都会分开”,百顺又开始絮叨,“每天没人吵架,也挺寂寞无趣的。”
那倒是,在山洞里的时候,我也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不过目前我俩还是瞎揣测,他想多了吧。
晚上睡觉时,我似乎听到一墙之隔的爹娘一直在嘀咕什么,但我累得睁不开眼,脑子也迷糊了,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