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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君子” 村口老太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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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怀珠一路行至铁花巷,赵府门前尚悬着几盏红灯笼,处处透着新婚喜庆的气象,但江怀珠瞧着这景致,却觉得分外刺目。
江怀珠一路奔走,她本就先天弱症,此刻额角早已沁出一层薄汗,扶着墙根缓了好半晌,才勉强稳住气息,她敛起衣摆坐在赵宅的石阶下,将婚书和账目放在膝上,酝酿了一会儿情绪,在深吸一口气后,猛地放声哭喊了起来:“赵—敬—之,你个杀—千—刀—的,你个狼心狗肺的负—心—汉。”
可不过几句控诉,她便气短得要停顿喘息,她强撑着气势继续喊道:“说好的考中便回来娶我,天老爷啊,你睁眼看看喽!你考中进士做了官,便弃了我哟!”
“你前几年穷困潦倒,都是我一针一线绣花养着你啊!你如今却始乱终弃,娶了旁人。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
“翻—脸—不—认—人,抛弃糟—糠—妻,大家伙快来评评理哟!”她边哭喊边拍着膝头,这几嗓子出去,巷子里的门扇一扇接一扇地开了缝,往来路人听闻这等负心薄情的风月公案,都兴致勃勃地凑过来看热闹,赵宅门外顷刻围拢一大圈人驻足观望。
这种情况正合她意,她找准时机将婚书高高举过头顶,喊道:“大伙儿都来瞧瞧!这是赵敬之赵进士亲笔写给我的婚书!”又掏出账目:“这是赵敬之摁了指印的账目!他的束脩、笔墨、赶考盘缠!二十两银子!全是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我眼睛都要熬瞎了啊!”
周遭路人一片哗然,交头接耳之声此起彼伏。
“原来咱们的新科进士还有这么一段旧情?”
“寒窗苦读全靠女子接济,一朝得势就另娶高官千金,抛弃糟糠妻子,这未免太寡情!”
“圣贤教仁义忠信,我朝官员这般行事,怎配立身朝堂?”
议论声入耳,府内管家急急忙忙自门内奔出,穿着一身仆役样式的长袍,他面色涨得铁青,挥手便要驱散开围观百姓。
“哪儿来的疯妇,在我赵府门口胡言乱语,污我家老爷清名!速速滚开,再敢喧闹,便送你去顺天府衙治罪!”
江怀珠抬眼冷冷睨他,半点不惧威,哭声反倒被他激得更恸:“好啊,我还怕去顺天府吗?我倒想问问,你家老爷敢同我去顺天府面见那青天大老爷吗?你家老爷当年白纸黑字缔下婚约,如今背弃我,我不过上门讨要公道,何来疯癫一说?有本事叫赵敬之亲自出来与我对质,他这般行事,算什么正人君子!”
管家被她怼得语塞,恐围观之人越聚越多,流言传扬出去有碍赵敬之仕途,只得咬牙折返府内通报。
不多时,一道穿着月白锦袍身影缓步踱出府门,此人正是赵敬之。他面如冠玉,眉眼斯文温润,乍看一派温文尔雅,可眼底却藏着几分不耐与阴翳。
他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俯视阶下衣衫粗陋、面色苍白的江怀珠,眉头微蹙,语气冷淡,丝毫不念半分旧情:“何处来的乡野村妇,无端攀扯。赵某从未与你定下婚约,休要凭空捏造是非,坏我与夫人名声。”
此言一出,围观百姓又是一阵骚动。
“难道是这女子攀扯我们新科进士?”
“现在这些女子啊,最爱攀扯富贵,这赵进士,仪表堂堂,又刚考中进士,这女子定是看重这些,不然怎会千里迢迢来赵宅寻人。”
江怀珠听到这些话,被气得心口阵阵抽痛,抬手将婚书狠狠掷在他脚边,怒道:“好一个不要脸面的王八子,白纸黑字在此,你亲手落款按印,竟也敢矢口否认?赵敬之,你摸着良心自问,是谁为你缝补衣衫、筹措束脩?你赴秋闱那日,是谁变卖家财换你盘缠?”
赵敬之垂眸瞥了眼扔在地上婚书,他神色分毫未乱,开始对周遭百姓作揖,作出一副无奈模样:“诸位邻里莫要听此村妇一派胡言。早年我困居乡野,确有乡邻女子自愿接济,我早已予银两偿还,何来婚约一说?此女见我登科做官,心生贪念,特地赶来敲诈勒索。”
他颠倒黑白,这几句话出口,反倒将锦绣说成了攀权附势的小人,江怀珠怒气上头,正要再开口怒骂,赵宅内院却缓步走出一位锦衣女子。
这身打扮,一看便知是赵敬之的新婚妻子,工部侍郎的次女陈亦然。
她眉眼温婉,此刻保持着一副大家千金的稳重姿态,抬手拦住欲发作的赵敬之,语声温和:“夫君且息怒。”
她柔声劝罢,又缓步走下台阶,行至江怀珠身侧,伸手欲扶她起身,眼底含着几分似为真切的怜惜:“这位妹妹,你何苦这般作践自己。外头人多嘴杂,许多内情外头的人看不明白,此事闹开了于你我二人皆是难堪。不如随我入府小坐,咱们关起门好好说清旧事,该补给你的银两分文不少,定不叫你白白吃苦。”
这番话说得妥帖周全,围观百姓见主母这般和善体恤,反倒纷纷劝起江怀珠。
“果真是陈侍郎家里养出的大家闺秀,倒是个心善之人,姑娘,不如进去好好商议。”
“是啊,在外争执终究不雅,倒不如入内细谈。”
锦绣被她派人打得如今还躺在东柳巷昏迷不醒,江怀珠心底明明白白,一眼便看透她那假意良善的皮囊。
可众目睽睽之下她若是推辞,反倒落个撒泼蛮缠的名头。她本就是金枝玉叶养出来性子,一贯的不能受气,索性顺水推舟,淡淡颔首:“夫人既有这份心,我便随你走一遭,今日定要将此事分辨个明白”
陈亦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毒神色,可转瞬又掩去,含笑引着江怀珠跨过门槛,吩咐管家好生安抚门外百姓,随即命仆役合上大门,府门重重一关,隔绝了外人视线。
方才温和笑意尽数从陈亦然脸上褪去,她后退数步,眉眼陡地冷厉,望着分毫不见伤痕的江怀珠,她不由得面露惊疑,脱口便道:“真是奇了,前日我才遣人将你打得头破血流,你怎会半点伤也无,好端端站在此处?”
这话恰好正中江怀珠下怀,她脑中瞬间构思了一套吓唬她的话术,她抬着下巴,眼底漫上一层嘲弄之情,说道:“赵夫人当真以为几个粗鄙仆役便能伤了我?实话告诉你,我自幼得异人传授护身法门,寻常棍棒拳脚根本近不得我身。”
看见陈亦然与赵敬之没有动静,她更是趁热打铁道:“我今日能毫发无伤站在你赵府,来日便能悄无声息潜入你卧房。你仗着陈侍郎的权势肆意欺辱旁人,可世上能人异士多得是,真惹急了我,往后夜里床头枕边多出什么东西,可别怪我未曾提前知会你。”
她说出这些话时,纵使气息稍虚,但底气却丝毫不弱。
一旁赵敬之听得脊背发寒,神色慌乱,他强撑道:“你…胡说!我与你相处之时,从未听闻你有此等本事傍身!”
“你怎能确定站在你面前的是人是鬼啊。”江怀珠继续恐吓道。
陈亦然好歹也是通晓诗书的闺秀,片刻惊惧过后,听出她言语的不对劲之处,恼羞成怒,认定她纯粹装神弄鬼,想用几句妄言唬住自己。
“一派胡言,你这乡野村妇满嘴诓话,听闻你是孤女,我就算将你处置了,也无人上门来找,我倒要看看,是你那三脚猫功夫硬,还是棍棒硬。”陈亦然厉声斥道,猛地挥手,廊下四五名膀大腰圆的仆妇壮汉齐齐围拢上来,锁死了江怀珠的所有退路。
“先打断她的腿,将她丢到乱葬岗自生自灭,对外就说,此村妇,贪恋富贵故意攀扯败坏我家名声。”陈亦然冷眼瞧着她,眼神不屑。
她说完此话,反手狠狠揪住赵敬之的耳朵,怒道:“我父亲识人不清,竟能把我嫁给你这种懦弱无能、负心薄幸之辈,我今日可以帮你处理这个女人,往后你若在外还有什么风流纠葛,可别怪我不顾两家体面!”
赵敬之痛得龇牙咧嘴,半点不敢反驳,连连低声服软。
几个壮汉拎着木棍步步逼近,江怀珠纵然脑子机敏,到底深宫长大,又弱症在身,不曾实打实与人动过手,仓促之间只能狼狈后退。
她心底发紧,却不肯露半分怯意,依旧强装镇定呵斥:“你们如此仗势欺人,就不怕顺天府知道你们行凶害人之事?”
陈亦然不语,只是浅笑望着她,那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只蝼蚁如何绝处挣扎。
江怀珠清楚自己无力抗衡这么一众仆役,心底惶然,可与生俱来的傲气,绝不允许她屈膝求饶。她缓缓掏出短刃,打算拼死自保。
最靠前的仆妇抡起粗木,直劈江怀珠肩头,她勉力侧滑半步,堪堪避开重击,拿刀刃划了对方的小臂,那人痛呼一声,木棍脱手滚落在青石地上。
可对方足足十几人,前后左右层层合围,棍棒和刀剑接二连三劈砸而来,她本就疾病缠身,根本就难敌这么些人的围攻。
躲闪间,粗布衣衫的衣角被剑狠狠擦过,“刺啦”一声撕开一道深长裂口,她脚步微乱,额角也沁出薄汗,虽能凭本能腾挪躲闪,却已被逼至院墙角落,没有周旋余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黑影如同猎鹰掠檐,重重落在院落中央。
江怀珠看见那道身影瞬间愣在原地,那是父皇赐给她的影卫迟澈,她此刻分明是锦绣的模样,他怎会赶来营救?
迟澈的头发用墨色发带高束,仅几缕发丝垂着,一身劲装紧紧裹着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脊背肌肉线条紧绷。他没有半分多余动作,几步跨至江怀珠身侧,侧身一挡,便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自己身后,他的宽阔肩背直接将她隔绝在这场恶战之外。
他拔剑出鞘,棍飞刀落,几招之内,前头几人便接连倒地,余下的人只面面相觑,无人敢再往前迈半步。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赵府?”赵敬之挡在陈亦然身前,强撑着底气出声,眼底却藏不住慌乱。
迟澈全然懒得理会他,冷冽目光上下打量一番赵敬之,露出一副不屑的神色:“我的名讳你还不配得知,你只需知道,你今日惹错了人。”
江怀珠看见眼前之景,心中渐生暖意,她从容地从他背后走出,嘴上硬撑着放话:“他是我相好。”
她说完此话,轻拍了一下迟澈,作出一副嗔怪姿态:“我本拿捏好了他们把柄,你闯得太快,倒显得我需要旁人庇护。”
赵敬之听到此言,脸色瞬间变了,当即冷笑出声:“你既然已有相好,何苦还要再来纠缠我?”他转头看向迟澈,刻意挑拨:“莫非是你对我旧情难忘?兄弟,这般水性杨花的女子,你何苦出面相护。”
这话侮辱意味十足,迟澈正要上前发难,却被江怀珠伸手拦了下来。
她抬步径直走到赵敬之面前,扬手一记清脆耳光甩在他脸上,干脆利落。
“我倒是好奇,你是如何做到如此普通,却又如此自信的,你真以为几句污言秽语,便能伤我?水性杨花?这话于我而言算不得羞辱,我权当你在夸我了。许你赵敬之背信弃义、攀附权贵弃我不顾,不许我寻知心人相伴?”
这一巴掌打得赵敬之偏过头去,他又惊又怒,抬手便想还手,迟澈一步上前横插二人中间,周身杀伐之气死死压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陈亦然站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三人,衬得她不像是个局内人,反倒像是个看客。
待到江怀珠说完话,她才缓缓开口:“你打也打了,气也出了,你既早有相好,所以今日前来,到底有何所图?”
“我来问几句话。”江怀珠开口:“赵敬之,你成婚为何不曾告知我?明知我生活拮据,为何不偿还银钱?你口口声声说我挟恩图报来攀附你,你背信弃义在先,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你貌若无盐,于仕途上对我也没任何可相助之处,娶你?我是新科进士,你不过就是乡野村妇,我凭什么娶你?”
江怀珠听完他的这番话,不怒反笑,她拿出早年的婚约文书和历年来的账目放在石案上。
赵敬之视线落向纸页,躯体微微晃动,再说不出半分辩驳词句,只定定伫立原地。
陈亦然移步靠近石案,目光扫过纸上笔墨。她出身世家,见惯趋炎附势之徒,心中早料到此番行径。
她扬声传唤院内管家,管家捧盛放纹银的木匣送至石案。赵敬之落笔写清亏欠的文书字据。
江怀珠收妥银匣与字纸后道:“这银钱是你欠我的,但此事,我另有大礼相赠。”
女主骂人片段写得我好爽

—这个符号是用来骂人拉长语气的

因为边写边读出来,觉得这样更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