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法医你理理我》猫界三花

3、海绵大脑 和纪大法医

　　纪安澜滴酒不沾，酒局结束后，顾咎插兜走出来，看到他从一辆黑白摩托车上摘下头盔。
　　顾咎有些惊讶，生性冷淡的纪法医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纪安澜动作利落地跨上摩托车驾驶座，拧了几下车把，摩托车发动机发出启动的震响。
　　他回过身，冲顾咎拍了拍摩托车后座，示意顾咎上车。
　　顾咎坐上摩托车后座时还惦念着自己新买的五菱宏光，纪安澜把头盔直接扣在他脑袋上，转动车把，摩托车在一声高昂的嘶鸣中扬长而去。
　　夜风打在顾咎脸上，惹得他前额的头发向上掀起，车速很快，顾咎下意识箍住纪安澜向前俯下的后腰。
　　马路上的车辆数量少的可怜，摩托车几乎无障碍穿行，纪安澜猛打车头，摩托车一甩尾巴，漂移着拐进一个小巷子。
　　顾咎感觉自己的手被纪安澜轻轻拍了拍，身前的人侧眸道：“抓紧点。”
　　他刚把手里的衣服攥牢固，摩托车的车体便腾空飞出，直接跃过五六级台阶，降落到小巷滑腻的石砖地面。
　　巨大的颠簸让顾咎险些把晚饭当场吐出来，紧了紧箍住纪安澜的胳膊，皱眉道：“这是要去哪。”
　　"我的私人解剖室，"纪安澜把车速放慢了些，“这是捷径，五分钟之内就能到。”
　　“什么时候学的机车。”顾咎在风里问他。
　　纪安澜沉默一会，开口道：“高中。”
　　此话果真不假，四分钟后，纪安澜很漂亮地把摩托车侧停在一套私人别墅前的花园里。
　　别墅走的是简约风，洁白的墙面搭配灰黑的装饰，绿化坛里矗立着几盏氛围灯，郁郁葱葱的灌木丛被修剪成球状。
　　顾咎从摩托车后座上下来，此情此景让他由衷感叹：“看不出来啊，纪大法医。”
　　纪安澜没理他，走到一处平房的铁门前，刷刷几下就打开锁，铁门缓缓上升，露出里面的空间。
　　顾咎看到那是一个车库，里面横着摆放了不下五台用防尘布遮住的车，车体低矮，一看便知是跑车的类型。
　　纪安澜径直走向角落里的电梯，顾咎急忙跟上：“你年轻的时候是赛车手吗，这么多车。”
　　“我现在不是年轻的时候？”纪安澜白了他一眼。
　　进电梯后二人一言不发，顾咎仰着脑袋，看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从1变成B1。
　　私人解剖室规模极大，大功率的排气扇呼啦啦转着，解剖台一尘不染，冷光照射下，泛着金属光泽。
　　解剖台的正中间放着一具用麻布袋包裹的长条形物体，顾咎识趣地退出去，隔着玻璃门，他看着纪安澜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拉开抽屉，取出长短不一各类解剖工具，外加一只大号的电动开颅锯。
　　纪安澜一手扶住尸体的脑袋右侧，单手抄起嗡嗡作响的电锯，三下五除二，一声清脆的声音后，一次简单的开颅就落下帷幕。
　　顾咎才意识到，酒局上掐他的，是一只能分分钟把人挫骨扬灰的手。
　　纪安澜背对着他，顾咎隐隐约约看得见那尸体的轮廓，以及滴落到解剖台上的紫色血点。
　　灯光白晃晃的，忽然，纪安澜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下，顾咎眨眨眼，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随后纪安澜就踉踉跄跄走向解剖室的一扇小门，指尖微颤地推开，闪身进去，顾咎听见压抑的喘息和呕吐声。
　　顾咎心头一沉，他了解过纪安澜的水平，不戴口罩直接接触高度腐烂的尸体都不在话下，今天却只是开颅就直接吐了，顾咎眉头紧锁，那男人的脑子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于是他做出了一生中最值得他后悔的举动：把玻璃门推开。
　　玻璃门一推开，刺鼻的腥气就迎面扑过来，顾咎的胃顿时生理性抽搐起来，一阵阵向上反酸，他勉强掩住口鼻，硬着头皮往里走。
　　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欲望去看那腐尸，心里只想着去赵营一下纪安澜也是好的。
　　路过解剖台时，腥臭宛如炸弹般爆炸开来，顾咎实在没忍住，瞄了一眼解剖台上被开颅的尸体。
　　那人的脑袋朝两边裂开，露出白花花的脑子，可怖的是，那脑子的纹路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小孔，每个小孔周边还泛着紫色，像一个朝两边裂开的巨型蜂窝，溢出黄色的脑脊液。
　　顾咎觉得一阵强烈的反胃感袭来，扶着墙，脚步比纪安澜还要狼狈几分，蹒跚着去敲角落里纪安澜刚刚拐进去的小门。
　　门开了，纪安澜的脸出现在门缝里，苍白得可怕，汗湿的黑发粘在额头上，眼睛微微眯着。
　　顾咎吐出沉重的一口气，道：“让，让我进去。”
　　纪安澜闪身让他进去，顾咎进门后看到一处洗漱台，顾不了那么多，双手撑住洗手台的两侧，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
　　昏昏沉沉间，顾咎肉疼的厉害，好不容易胃里装了点好东西，这下好了，一点不剩全吐了。
　　纪安澜已经戴上口罩，声音沙哑地轻咳几声，道：“你进来做什么。”
　　顾咎直呕到什么东西都吐不出，精疲力竭地喘息一阵子，才堪堪回应他：“你解剖的是什么鬼东西…”
　　纪安澜苦笑一下：“尸体的大脑大概遭受了虫蛀，其实这种情况还算能够接受，只是。”
　　顾咎用冷水洗了把脸，勉强让自己恢复几分气色，侧头道：“只是什么。”
　　纪安澜的手轻轻搭到他肩膀上：“Trypophobia。”
　　一个口罩被严严实实包裹上顾咎的口鼻，外部气味被厚厚的多层布料隔开，顾咎感觉舒服了不少。
　　退至玻璃门外时，顾咎看到纪安澜已经取完组织样本，到实验区域进行详细检查，瘦削的肩膀微微向前倾过去。
　　脑袋残存着呕吐的晕眩感，顾咎在玻璃门外的长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长烟。
　　秾白的烟在空中转出一片片奇异的形状，顾咎深吸一口气，让烟带来的精神刺激冲散身体的不适。
　　顾咎一个人坐在门外抽烟，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纪安澜还在解剖室里没有出来，顾咎看了眼手表，零点四十五分。
　　他啧了一声，戴上口罩，再次推开玻璃门。
　　纪安澜正在水池旁洗手，闻声回头，顾咎神色一凛，他发觉纪安澜的神情不太对劲。
　　纪安澜脸上的口罩早已被摘下，他的鬓角有一滴冷汗，脸色比方才还要阴沉几分：“顾咎。”
　　“有什么新线索吗。”顾咎问。
　　“嗯，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纪安澜用纸巾擦了下汗。
　　“尸体的大脑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是因为虫蛀导致多孔，”纪安澜说，“情况恰恰相反，尸体的大脑呈现极不正常的无菌状态，其结构完全为自然生长所致。”
　　顾咎倒吸一口凉气，震惊道：“怎么会出现这种生理结构。”
　　纪安澜的语气沉稳得像一滩冰冻的湖水：“你知道无论动物，植物，或者微生物，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结构与功能相适应。”
　　见顾咎听得投入，纪安澜微微一笑继续道：“这具尸体的大脑与我们生活的世界中常见的一种海洋生物极为相似，海绵恰是利用这种多孔结构，捕猎食物，排出废物。”
　　“设想一下，如果一个人的大脑拥有像海绵一般的结构，是否会对知识的储存，废物的排泄更加有利？”
　　这长长的一段话几乎要把顾咎压得喘不过气，他努力消化这短短几句话中所蕴含的高密度信息。
　　人类自然不会凭空生出这种恐怖的结构，除非……
　　顾咎定了定神，缓缓给出结论：“所以你的意思是，基因植入？”
　　“这种说法的可能性最大，”纪安澜关掉解剖室的无影灯，道：“具体来讲，人类的基因可以通过X射线诱导突变，也可以通过人为改编脱氧核糖核酸的排布顺序等方式而改变，从而间接改变性状。”
　　顾咎理解了纪安澜的意思，一个他们看不见摸不到的神秘组织，为了让人类获得动物特有的超能力，用人体进行恐怖的生化实验，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这样一想，组织派人袭击生物基因库抢劫基因样本也就有理有据。
　　即便线索还未寻找齐全，顾咎依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至少，他们所面对的敌人并非一无所知。
　　顾昭有极大的可能性也成了生化实验的牺牲品，想到这，顾咎心中便如堵了一团棉花般，进退两难。
　　电话震动，顾咎掏出手机查看，见是曹琦打来的。
　　“顾哥，你睡了吗。”曹琦的声音略有些急促。
　　“关傅安成功得到了U盘里的信息，里面，里面……”
　　曹琦再也说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