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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人有点冷 我和冰山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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脊髓里的神经传来钻心的疼痛,冰冷腥臭的水涌进顾咎的口鼻,他堪堪呛进几口水,听觉系统便彻底关机。
识海里的线条纷繁闪过,顾咎看到无数张千奇百怪的脸,秾黑色的视觉深处隐隐约约闪现出一座五光十色的娃娃机,荒诞诡异,咔哒咔哒发出动感的游戏音乐。
随后画面变幻,出现一个模糊的巷子,几团朦胧的人影攒动,发出些听不真切的吟语。
刚入伍时,顾咎考虑过放弃,因为工作的性质过于特殊,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后来他意识到职位代表着责任,即便与自己的能力并不吻合,但他才23岁,还有广阔的历练空间。
他不能推卸,因为总有人要牺牲。
顾咎想到这里释然,即便永远长眠在这个人迹罕至的臭水沟里,也无憾。
“顾咎,顾咎……顾队……”
耳边似有人焦急地呼唤他,可眼皮沉得像注了水,怎么也抬不起来。
一个清丽的女声传进他耳朵里,担忧中不免调侃:“你说顾咎要是成了植物人,谁来给他浇水啊…”
此言一出,原本昏沉的他差点被这句话气地直接睁眼,无奈身体不听使唤,顾咎只能在心里骂了一句狠的。
回想刚刚的音色,才觉出是案组里的武警曹琦,顾咎知道自己已经被救回了。
顾咎睁眼时已是下午四点钟,视线由一条白色的缝隙逐渐展开,然后渐渐聚焦,曹琦秀气的脸在他眼前一下子放大好多倍。
“哇,顾队醒啦!”
曹琦欢呼一声,在病床边踮起脚尖转圈,清脆的笑声迸发出来,像是晚风吹动的风铃响。
顾咎撑起上半身才觉出头痛欲裂来,大脑被重锤击打过,耳膜上装了消音孔似的,听声音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看到顾咎如丧考妣的样子,曹琦眨眨眼,一脸关切地凑过来,顾咎的唇忽然感受到一片湿热。
曹琦用纤细的长指把玻璃杯送到顾咎唇边,轻声道:“顾哥,你刚醒,喝点水吧。”
顾咎被灌下两口水,抬手把玻璃杯推开,微微颔首,示意自己不想再喝。
头脑清醒一些后,顾咎环视病房四周,倏然发现病房里除了曹琦和自己竟还有一人,静静站在窗前,背对他们站着。
曹琦注意到顾咎询问的目光,眉开眼笑说:“哦,你还不认识吧,这是我们队配备的法医,纪安澜,纪大法医。”
说着,她向纪安澜的方向挥挥手,招呼道:“安澜,顾队醒啦!”
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干干净净的脸,顾咎一眼便看得清楚。
纪安澜的皮肤很白,眉眼温和,清晨的阳光斜照在他脸上,甚至能看清楚皮肤下几根明显的淡粉色的毛细血管,纯净的黑色瞳仁里倒映出顾咎的影子。
像极了一个静谧的冬夜,一汪被冰冻的潭水,顾咎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看得出神时,纪安澜起身离开窗台,向顾咎的病床走过来,顾咎回过神来,伸出手,以示友好。
纪安澜也伸出手,顾咎心中一喜刚要动作,却见纪安澜直接把他的手跳了过去,纤长的手指伸到他后颈的石膏处,“刺啦”一声,纱布便被麻利地解开,露出布满淤青的皮肤。
“嘶。”顾咎的伤口被碰到,轻轻蹙了下眉头,尴尬地收回手。
纪安澜把用完的消毒棉球放到垃圾篓,吹下眼睑,用酒精擦拭触碰过顾咎皮肤的手指。
顾咎呼出沉沉一口气,倚靠在床背上,沉着目光看他。
本来还很感谢纪法医亲手替他换药,但换完药后一脸嫌弃地擦手是什么意思?
诡异的宁静中,纪安澜甚至淡淡抬眸看他一眼,又事不关己地低下头,专心擦手。
这是在明面上的挑衅,顾咎阴鸷的眸光愈发冰冷起来。
顾咎哪里吃得起哑巴亏,拧着眉毛刚欲发问,却没料到纪安澜先他一步开口:“想找到你哥哥,对不对。”
顾咎瞬间就瞪大了眼睛,坐回床上:“你知道他在哪?”
“否则你也不会调查这个案子,”纪安澜在他身旁坐下,一双眼睛直勾勾盯住顾咎的脸,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保险起见,顾咎抱着试探的心态,提出疑问:“尸检方面,你的见解是……”
“尸体一共八具且全为男性,后脑遭受严重击打致死,死亡时间在22号的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尸体完好无残缺且现保留完整。”
顾咎心中了然,这果然是一起谋杀案,并非入室抢劫所造成的人员死亡,案发时间位于24号的凌晨,换言之,值班人员在两天之前已经死亡。
念头一转,顾咎心中疑惑又起,既然这八个人早在案发的两天前就已经死亡,那么死者家属不应该察觉不到才对。
顾咎考虑到凶手团伙易容打扮蒙混过关的可能性,眉头深锁。
罪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亦或者说,幕后的作案团伙的目的是针对警察,还是针对生物基因库里珍稀灭绝动物的基因标本,又或者是,二者兼具?
正当顾咎深思之际,纪安澜忽然开口问他:“顾咎,你哥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顾咎略作思考,说:“案发两天前,22号。”
说完后他心中一惊,这正是八个受害者的死亡时间。
“现在的问题是,我不能确定,这八个人是否就是真正的死者。”纪安澜观察着顾咎的神色变化,继续道。
顾咎沉吟道:“你的意思是,这八个男人,有可能是调包过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嗯,因为对案件的具体细节还没有得到证实,所以这个死亡时间只是保守推测,如果准确,那么你哥哥的失踪,就一定与这起案子背后的势力有关。”
顾咎问:“你了解背后的势力?”
纪安澜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纪安澜转身走到窗边,把手机轻轻贴到耳侧。
“嗯。”
“晚上我去一趟。”
然后纪安澜就挂了电话。
顾咎从床上坐起来:“什么事。”
“尸检报告出来了,”纪安澜停顿了下道,“男人的胃里检测到一种慢性毒药,乙酰氨基酚。”
顾咎的眉头深锁,后背依靠在床头的枕头上,盯着被单思考:“既然炸药足以致死,为什么还要服用这种东西?”
“目前只能分为三种情况,第一,罪犯被人强迫服用,第二,罪犯无意间摄入,第三,自愿服用。”
纪安澜背过身,双手支撑在身后的阳台上,继续道:“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不大,我的意向偏于情况一。”
顾咎飞速整理着大脑中纷乱的思绪,试图把他们连成一条完整的因果链,警方掌握的有效线索实在太少,看来还需要进一步的深入调查才行。
顾昭至今下落不明,顾咎知道,哥哥的死亡率和时间成正比例增长。
傍晚六点,潭州市中央酒店,人头攒动,觥筹交错。
曹琦坐在车的副驾驶,对着镜子欣赏她花费几个小时打造的妆容,桃粉色的小嘴像雪地里盛放的腊梅,娇艳妩媚,她的上身是黑色冲锋衣打扮,搭配紧身皮革裙和高跟鞋,野性十足,颇有女王的风范。
欣赏完毕,曹琦满意地咂咂嘴,爆发出恐怖的笑声:“看老娘今晚不把你们迷死,哈哈哈哈哈!”
一案新开,队员们的心理工作一定不能疏漏,川不羁身为队长,毅然决定自掏腰包宴请各案组成员。
酒店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人声喧嚷,气氛被逐渐推到高点。
川不羁举止斯文地端起面前的酒杯,说:
“今日能够把案组众翘楚相聚于此,是我莫大的荣幸。”
微笑过后,他轻推鼻梁上的银色半框眼镜,冷声道:“队纪第十二条,公共场合,严肃场景,不得嬉皮打闹,有损队风。”
曹琦心不在焉地玩弄贴片美甲,听得倦了,便凑到纪安澜身边,低声抱怨:“你说,川队脑子里除了队规队纪还有别的东西么,今天可是休息日唉…”
纪安澜淡淡抬眸看她,没有说话。
“你是我见过最冷的冰山。”
曹琦悻悻坐回去,抬头,却撞上川不羁严厉的乌色瞳仁,吓地一哆嗦,直着身子不敢动了。
探案经费有限,案组自己人又不愿意出钱,偶遇队长大出血请客,好比铁公鸡终于拔了毛,队员当然要捞一把狠的。
曹琦手里对付着一只螃蟹:“川哥,你最近是不是接到上级的办案资金辅助了?”
潭州市的公安机构每月能拿到有限的经费补贴,用于修复各类因案件而毁坏的工具和仪器。顾咎上次执行任务时报废了一台空气质量检测仪,一台对讲机,和随身携带的一整套防身装备,川不羁为此肉疼了好几天。
川不羁依然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曹琦只得住了口。
饭桌上重新恢复沉默,坚持不过几分钟,曹琦又开口问:“唉,关傅安为什么没来啊。”
关傅安是案组里配备的计算机技术人员,说的不好听点,就是动用手段入侵电脑强行获取数据的黑客少年。
顾咎对这位案组成员的印象不深,只记得案组成立会那日,有个人一身黑乌鸦似的打扮,耳朵被头戴式耳机保护得严严实实,刘海很长,几乎要遮住眼睛。
一看就是天天翻墙去网吧打游戏的不良网瘾青年。
据说这位网瘾少年二十出头就被选中提前进入案组实习,也就是说,他是以实习生的噱头混进案组办案的。
川不羁道:“关傅安最近的任务很多,负责通过密码反向破解登陆过基因库管理电脑的记录来源,从而倒向侦查。”
“不来了好,”曹琦气鼓鼓地双手叉腰,“老娘给她欣赏绝美妆容,他只回一句画的还行。”
说罢,曹琦掏出手机,对着桌上光鲜气派的饭菜一顿狂拍,然后发到关傅安的聊天框里。
曹琦叽里咕噜说了半天,顾咎强忍住笑意,转头对纪安澜道:“你晚上不是有事?”
纪安澜侧过脸,发出一个询问的眼神,顾咎皱眉道:“打电话的时候,你不是说…”
“哦,晚一点。”纪安澜回答。
这家伙讨论案情的时候一套一套,等到日常生活中和人交往,口里说出来的话比金子还珍贵,顾咎想。
“我陪你去。”顾咎说。
纪安澜不太满意:“不行。”
“怎么不行,好歹我也是见过世面的老刑警了。”顾咎不服气地反驳他。
纪安澜微微蹙起眉头,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无奈,那意思是:你怎么这样犟。
顾咎决定以动制静,夹了一块螃蟹肉,放到纪安澜的碗里。
纪安澜默默地把螃蟹肉夹回顾咎的碗里,顾咎不死心,又把那块肥美的白肉还回去。
你来我往了五六次,纪安澜停下动作:“你干什么。”
顾咎也不回答他,又把盘子里的蟹肉放到纪安澜的碟子,纪安澜重复道:“我不是很喜欢,蟹肉。”
纪安澜把那蟹肉放到卫生纸上,顾咎也不恼,慢条斯理地剥开另外一只螃蟹,取下最肥美的一块肉,放到纪安澜盘子里。
纪安澜看着那片白花花的肉,眼神阴冷下去:“你故意的。”
顾咎觉得这种又乖又容易急眼的老实人实在太好欺负,心里暗爽时,纪安澜的手伸到顾咎后颈,给他尚未痊愈的伤口落下狠狠一击,疼的顾咎险些叫出声。
不是,这人看着文文静静的,手劲怎么这么大?
曹琦手里的叉子Duang的一声掉进汤碗里,顾咎寻声望去,见那女人涨着脸,飞速把头埋下去,往嘴里扒饭。
酒局过半,川不羁脸上已爬上点点微醺的红色,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来,神情激昂道:“接下来我们要走的路很坎坷,但是责任即是使命,一定要有迎难而上的勇气和信心。”
他说得极为豪迈,饭桌上的气氛好似一下子被点燃了,曹琦一脸兴奋地起立,举杯畅言:“嗯!我曹琦一定会亲手把幕后团伙揪出来,让他们尝尝我拳头的厉害!”
顾咎点头道:“现在调查处于起步阶段,相信通过我们的配合,一定能把罪犯绳之以法。”
纪安澜举起盛满白开水的高脚杯,与众人碰了下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