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进展 又是柳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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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前夜宋阶喝醉以后，薛晓将宋阶送回小院安置好，便又回了宁安县。他手上的事情并未了却，还不到松懈的时候。
眼下事情一桩桩全都堆到一起了，且不说朝廷让他查的赋税案毫无眉目，在宁安县撞见的人牙子一事的线索也断得干干净净。
他又去了李豚的怡心园。
园中的观音背对着薛晓，手中托着玉瓶，瓶中插着柳枝，柳枝垂到低处，一滴一滴地向观音脚边残败的荷叶渗着水珠。
薛晓绕到观音正面，学着李豚的样子，将黑珍珠放进观音的眼睛。片刻之后，地牢的通道打开。
牢中许多奴仆的身份难以辨别真伪，且宁安县一时之间找不到地方能够安置这上百人，为了不引发动乱，故而只能将他们暂时先留在牢中。薛晓从县衙调了些许衙役来这里轮班值守，并每日按时发放饭食与饮水。
薛晓在李豚那里买来的娇滴滴的姑娘，倒是弄清了身份，她是山中一家猎户的女儿，名叫李娥，年不过十四。自称是一日独自下山采买，却被山贼掳了，转手卖给了李豚。薛晓要放她回家，她却不肯，只说家中生活捉襟见肘，又有了弟弟，父亲早就想将她卖掉换些银钱贴补家用，只怕自己失踪这些日子，都无人下山寻过她。
薛晓便留她在身边做个侍女，唤作娥娘，却不要她为奴，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离去。
薛晓带着伍绥与娥娘，将地牢重新又检查了数遍，却一直查不到有何异常之处。
娥娘似有些怯懦，一直跟在薛晓身后，踌躇许久，才对薛晓说：“大人，这里闹鬼。”
薛晓脚步不停，照前边走边审视着牢中众人，而后不疾不徐地问道：“娥娘何出此言？”
娥娘的声音软而糯，在阴暗的地牢里落下一句回响：“大人且随我来。”
娥娘将薛晓引到最靠里的一间牢房前，伸手指了指：“这些人牙子新抓来的人，都被关在最里面这几间牢中，我与这天可怜见的弟弟便是被关在这间里的。”
薛晓顺着娥娘指的方向看去，发现牢里还关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独自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地望着牢门。
“我已问过他了，他自称长盈，说是从锦州的柳府逃出来的，却又迷了路，在他困顿不堪的时候，有个人施舍了他一碗薄粥，他用完后，迷迷糊糊中竟晕了过去，等他再醒过来，就已经被关到这里来了。”娥娘将她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薛晓。
薛晓推门进去，长盈依旧蜷着身子，见来了人，身子猛地一颤，连连惊道：“有鬼，有鬼，不要把阿姐献给鬼大人。”
薛晓蹲下身摸了摸长盈的头，却发现他浑身滚烫：“伍绥，去找个郎中来。”
伍绥领命而去。
娥娘颤着声音：“他才来的时候哭了好几日，我怕他哭伤了身子，便多哄着他吃饭睡觉，后几日他似乎是把我当做了他的阿姐，给我讲了他家在锦州，姓柳。可突然有一日，我睡得正迷糊，长盈突然就扑进我怀里，一直说着有鬼在哭的话。”
“他只是病了，说些胡话。”薛晓道。
娥娘却有些急：“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并未发病，更像是起了梦魇。我问他鬼在哪里，他说在地里。”
薛晓将柳长盈躺着的干草翻开仔细搜寻一番，依旧没有异样。
娥娘咬了咬牙，手攥成拳头，走上前去，趴在适才干草堆放的位置，而后蹲下身将耳朵贴在地面上：“要这样，才能听得见地底下的声音。”
薛晓附耳上去，除了衣袖与干草摩挲的声音，并无其他。
娥娘叹了口气，起身道：“当时我也听到了，这地下面确实有鬼在哭，只不过并不常出现。定然是那天夜里安静，长盈才听到了鬼哭的声音，便被吓坏了。”
薛晓听罢，命人将这间牢房一应杂物都清腾干净，举着灯与两个衙役将这间牢房里里外外又检查了四五遍，不出所料，未见任何端倪。
而后伍绥带了郎中来，替长盈把脉开方。地牢里阴暗潮湿，并不适合养病，薛晓便让娥娘这些日子先在怡心园里一间侧房里暂住，顺便看顾着长盈。
薛晓并未将长盈所言鬼哭之声放在心上，令他更关心的是，柳长盈不过几岁，看他衣着打扮与娇嫩的双手，绝非是柳府的小奴，反而更像个养尊处优的小公子。可是他为什么要从柳府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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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薛晓去了宁安县最大的那家银炉铺子。
银炉铺子并不好找，在宁安县毗邻广同县的唐家镇最深的巷子里寻了许久，他才看到一个毫不起眼的招牌：唐记银盛。一走进去，一股灼人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呛得薛晓忍不住捂住口鼻。
一个伙计看见薛晓走进来，高声道：“掌柜的不在，客官改日再来。”
伍绥上前一步：“官府查案。”
伙计们纷纷放下手上的活，方才闹哄哄的铺子里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薛晓拿起一块造好的银锭托在掌心，仔细端详后放回案上。这块银锭与在黄吉成家中搜出的银子一般无二，只是缺了底部的一块小小的豁口。
薛晓问道：“你们这银炉铺子开了几年了？”
“三年。”方才的伙计答。
“短短三年时间，你们便做成了整个锦州最大的银炉？”薛晓追问。
“我们只管干活，东家的事情，轮不到我们下人过问。”那人又答。
薛晓再问：“你们平日造的银子，都流向哪里了？”
另一个伙计哈哈一笑：“大人怎么会问这种问题，有客人托我们铸银，我们便造，哪管客人拿来干什么？”
薛晓不动声色地在铺子里踱了一圈。
除了外面几个伙计外，铺子里间还有两个学徒蹲在地上，正在分拣着堆了近半人高的碎银，学徒背后一个账房先生的算珠拨得飞快，噼啪作响。
“这么多的活，你们忙得过来吗？”薛晓问道。
账房这才注意到来了人，诧异地看了一眼薛晓。
伙计跟在薛晓后头应道：“这算什么忙？真正忙的时候，这些碎银要堆成山，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薛晓点了点头，旋即拿起账房手中的账簿，翻看了许久，又道：“看这账簿，你们的客人数目不少。”
账房起身站在薛晓背后，说：“客人多是多，但都是些小活，无外乎打只镯子耳坠的。”
薛晓目光还落在账簿上：“打首饰用得上堆成山的碎银？”
账房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些碎银都是一户贵客拿来的，要我们造成银锭，方便封存。”
薛晓放下账簿，在碎银堆中捡了一块碎银掂了掂：“这些碎银成色不佳，也值得特意打成银锭？”
账房笑着说：“我们不管值不值得，只按客人说的做。客人说是打成银锭，好方便拿去下聘礼呢。”
薛晓将手中碎银摔回地上：“你这账房口中一句实话也没有，方才还是要封存，转眼又成了拿去下聘。伍绥，带走！”
账房慌了神，连连大呼：“凭什么抓我？！”
将这账房带回县衙不过略一审，薛晓便知为何他前后矛盾。
原来是唐记银盛的每一笔账都要过他的手，平日银炉的东家唐之遥甚少过问账上的事，也鲜少来铺子上，日子一久，这个账房便起了别的心思。但凡有客人来造首饰，他便把每笔熔银的损耗多报一分半厘，胆子渐渐大了后，又将九成的银子报成八成半，多出来的这些银子自然进他的暗账。此番他听见官府来查案，还以为自己做的手脚被人发现了，心下一慌，便前言不搭后语的露了馅，被薛晓识破了手段。
薛晓知道这账房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便说他若如实回答问题，尚可留他一命。账房被抓来县衙本就慌乱，为了保命，就更不敢胡编乱造了，薛晓问什么，他便老老实实答什么。
从这账房口中得知，银炉平日的大活都是从城里的富商们那里接的，那些富商从名下诸多庄子铺子那里收来碎银后，并不容易贮存。因为唐记银盛是出了名的低损耗，故而多数富商都会将散银集中送来唐记打造。
这些富商中，账房对锦州柳府的记忆最为深刻。
薛晓追问原因，账房说：“其余各家送来的碎银，成色有好有坏，多数都是混杂在一起的，需要我们分拣后再熔成银水，甚是麻烦。”
“而柳府送来的虽然也是混银，但其中有些是成色极佳足银，别家商户都没有这般好成色的碎银。我在这银炉铺子干了五六年，也略知一二，民间甚少能见此等成色的银子，唯有官银才与之相仿。”薛晓听罢，将账房也扔进了县衙大狱。
又是柳府，看来他必须走一遭柳府。当即，他便将手上的线索整理了一番，披星赶月到了锦州，伍绥将消息递到了睿王府，他则趁夜独身一人翻身从后墙潜入柳府探查虚实。
薛晓潜入柳府不久，便在后院看见了独自乱转的宋阶，并且捡起了宋阶在慌乱中遗失的漆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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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有一只长得奇奇怪怪的......狐狸......不对，狮子给我带路，我是真不知道该如何离开柳府。”宋阶想起那晚的事情，依旧心有余悸。
宋阶把馄饨也吃完后，薛晓默默地收拾起碗筷：“我倒是未曾见到你口中说的狐狸或是狮子的踪迹。我捡到漆盒后，将柳府的地形摸索清楚了才离开，随后就在路上看到你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宋阶长舒一口气，拱手道：“薛大人，多亏有你，我又欠你一份恩情。”
薛晓眼底浮起一阵笑意，道：“你做好这个市令便是报恩。之所以要你来重整市署，是因为你在官场并无羁绊、心思澄明。”
薛晓言罢，灯火摇曳。
宋阶方明白，自己这身淡青色官袍之下，荆棘遍布。但宋阶很快便在心里接受了薛晓的这番说辞。
不论薛晓与萧宜轲有何意图，至少宋阶现在或许算得上是一个有用的人，虽然做了个斜封官，但也好像也还能做点为国为民的事情。
他当然也期待着有朝一日，皇帝御笔朱批，钦点他做状元郎，届时他便能堂堂正正地立于朝堂之上。
御笔朱批......也许只是奢望。
多少人从黄口小儿苦苦熬到耄耋之年，也未曾体会过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喜悦。
想着想着，宋阶盯着砚台愣了神。
薛晓收完碗筷，见得宋阶这副模样，问道：“怎么了？”
“不对......”宋阶喃喃道。
“什么不对？”薛晓捕捉到了宋阶语气的变化。
宋阶抬头，望着薛晓幽邃的瞳孔：“御笔......朱批......朱墨之红，取自天然朱砂，价格不菲，这东市市署也未有备，市署各项文牒皆以市墨批复。”
薛晓立即便明白了宋阶所言何事，他将食盒放下，匆匆转身就要离去：“我即刻回宁安县，你这边若有急事，去找殿下。”
说罢，薛晓的身影已消失在宋阶眼前。
阿灵正好进来给灯添油，宋阶闭眼，揉了揉眉心，又回到案前，继续翻看剩下的许多文牒。
放个记录在这里，纪念第一次上榜~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进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