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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野草 整个州府无 ...

  •   滴漏声长,一滴到天明。

      市署外传来了熙熙攘攘的人声,一夜既过,又到了开市的时候。

      阿灵给宋阶端来了热水,宋阶拧起帕子敷了敷眼,连续几日彻夜的不眠不休,让宋阶疲累到了极点,但好在总算将堆积许久的这些文牒批完。

      阿灵本想让宋阶小睡片刻,宋阶不肯,只让阿灵去找录事王谦,将他批完的文牒上呈锦州府,阿灵去了不一会儿就匆匆回来,他说不出话,用手比划着,意思是要宋阶亲自去看。

      一踏出公厅,宋阶便听见市署门口一阵喧嚣。

      十来个人堵住了市署大门,不许任何人进出。王谦抱着文牒朝门外望了望,一脸无奈地对宋阶道:“大人,这群刁民竟敢围堵市署,下官出不去啊。”

      “出了何事?”宋阶问道。

      “下官也不知道,我揣着文牒正要出门,前脚刚刚跨过门槛,一群人就堵了上来,不由分说,要我给他们一个交代。”王谦欲哭无泪。

      “你们这些做官的,个个尸位素餐,浑然不把我们的生计放在眼里!”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在人群里喊出声。

      另外几个附和着点头,有人跟着嚷了一句:“对!说得对!”

      宋阶很快就看见了人群里的书生:“这位公子,我乃市令,若有不平之事,可至花厅详谈,只是眼下拦住署中录事,误了差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书生横眉一挑:“误了差事,你们误的差事还少了吗?有什么话就在此处说,说与众人都知晓。”

      一个粉衣娘子上前,焦急道:“我们报呈上来的市籍文牒,少说半月,多则月余,回回石沉大海!大人食的是朝廷俸禄,岂知我等布衣生活之艰辛?”

      她一句接一句说得又急又快:“我表兄三月前就申请了市籍,你们打回来两次,第三次递上来也有半月了,至今没有音信。租商铺,请劳工,样样都要花银子,流水的银子花出去,却不能开张经营,大人您说,这难道不是逼我们去死吗?”

      宋阶闻言蹙眉,随即安慰她:“在下初来市署赴任市令,这几日已将累积的文牒批复完了,现下就要呈去州府。”

      书生握了握粉衣娘子的手:“清影,莫要与这狗官多言,今日必要他们放人,不然,谁也休想从这市署走出去。”

      “放人?”宋阶不解。

      花清影抹了抹眼泪:“我表哥实在撑不下去了,擅自开了铺子,就在前日,只不过半天工夫,一单生意也没成,就被市署的巡差给锁了,关在里头至今未放。”

      “竟有此事?”宋阶面色一沉,“令表兄尊讳?”

      “姓陈,做的是玉石生意。”花清影低声道。

      宋阶思忖片刻,当即命人查证,稍许片刻,来人回禀:“确有陈姓玉商被拘,并非市署擅自关押,而是因无市籍擅自经营所致。不过人已被州府的差役带走,现关在锦州府狱中候审。”

      宋阶又从录事手中诸多文牒中找出一本,交予花清影查看:“我记得此份文牒,昨日已批,待呈报州府批阅后,你表兄的市籍便可发放了。”

      书生大踏步跨到宋阶面前,指着宋阶的鼻子:“人呢?什么时候放?”

      宋阶摇头:“我们市署并无权抓人,捕与释,皆是府司之责。”

      花清影眼里的泪更多了,几乎是恳求地说:“大人,我表兄素来体弱,如何经得住牢狱之灾啊?”

      书生挥一挥手,后面的人全涌上来,将宋阶团团围住。

      宋阶并不惊慌,不动声色地说:“待我查明,如若你表兄的市籍确是因市署无为而耽误了,我定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只是眼下,还请诸位先让出一条路来,让录事将文牒送达州府,也好早日放人。诸位若执意围堵,误了批文,反害令表兄更久羁狱中,届时悔之晚矣。”

      花清影抬起头,竟含着热泪:“大人何时能给个准信?”

      宋阶郑重承诺:“今日之内,无论如何,我必还你表兄一个公道。”

      -----------------

      一阵折腾,宋阶好不容易带着阿灵与王谦到了锦州府衙门口。

      府衙门口当值的差役并不认识宋阶,却对王谦眼熟,上下打量宋阶许久,欲言又止。

      王谦尴尬地笑了笑,对那差役道:“这是新上任的市令。”

      差役半信半疑:“未曾听说东市何时来了位新市令。”

      王谦道:“朝廷的事,岂会轻易让尔等知晓,速速通传便是。”

      差役这才勉强侧身,引着二人入内禀报。

      宋阶并不理会差役,径直就走:“王录事,烦请你带路户房。”

      府衙大门对面放置了一座日晷,阿灵见二人入内,便牵着毛驴,走到日晷旁静静地候着。

      二人到了户房,却未见得主事官,案几上堆着卷宗,只有两三人在翻誊文书。

      “哪位是司籍吏?”宋阶问王谦。

      王谦扫视一圈,低声道:“未见其人,许是去用早膳了。”

      宋阶便带着王谦于廊下等候,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也未见有人来。王谦道:“大人,不如先回去,待午后再来,免得空耗工夫。”

      宋阶却惘若未闻,走进屋内,朝着户房里朗声问道:“东市市署今有重要市籍文牒上呈,伏望从速批阅。”

      一个书吏头都懒得抬,懒洋洋地应付:“放在这里就行了。”

      宋阶走到他面前:“放在哪里?”

      那个书吏有些不耐,随手指了指:“林司籍见了自会查阅。”

      王谦忙走上来,对那书吏说:“这位是东市市令,今日宋大人亲呈,还望您行个方便,尽快批阅。”

      书吏鄙夷地抬起眼皮:“市令?区区从九品,也到州府来显摆?我见过的九品官,不说千个,也有百个了。”

      宋阶冷了脸:“叫你们司籍吏来见我。”

      那书吏倒是第一次见到如宋阶这般硬气的,一时来了脾气,将手中笔一摔,墨水污了桌上的书卷,笔从桌上弹起,飞到宋阶身上,在他的官袍上划了长长的一道墨痕。

      “我不曾见过你,谁知是不是假冒的,你可有朝廷的任命文牒?”书吏嘲道。

      王谦见状,忙打圆场:“这岂能有假?”

      宋阶并不理会他,转身对其他几人道:“你们作为户房书吏,处理文书、管理案卷本就是你们分内之事,却不想你们竟是如此当差的!”

      书吏见宋阶并不将他放在眼中,一下更是来了气:“你一个市令,胆敢在此口出狂言?!”

      “为何不敢?”宋阶转身上下瞥了这个书吏一眼,“我乃朝廷命官,虽不过九品,但容不得你一个身无品阶的书吏折辱。”

      “何事吵吵嚷嚷?”一人从门外进来,宋阶见他身着一身淡青色补服,便知他的官职算不得高。

      “来的是州府的兰经历,乃是户房主事官,掌一州案卷文籍,正八品衔。”王谦低声对宋阶道。

      宋阶行礼:“兰大人,下官乃东市市令宋阶,今日带来诸多文牒,望司籍吏批复,以解百姓燃眉之急。”

      兰汪如抚了抚胡子:“林司籍呢?”

      方才那书吏答:“林司籍今晨突然得了痢疾,已告假回家休养了。”

      兰汪如笑道:“宋大人,看来你来得甚是不巧,不如将文牒暂放于此,待林司籍休养好了,再来审阅批复,届时自会通知东市市署前来领取,还望宋大人耐心等候几日。”

      说罢,兰汪如转身就要离去,宋阶快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兰汪如有些惊讶:“宋大人这是何意?”

      “这些文牒十分重要,关系诸多百姓生计,今日必须要批完。”宋阶从王谦手中拿过带来的文牒,呈给兰汪如。

      兰汪如哈哈大笑,摸了摸胡子:“宋大人这是糊涂了,若说百姓生计,那也是你东市延误了时日,岂能怪到州府头上?况且这里是州府,不是宋大人的市署,州府自有州府的规矩,一切皆需按规矩行事。”

      “州府的规矩?”宋阶反问,“下官今日来此,未曾见到这里有什么规矩。”

      书吏听出宋阶指桑骂槐,跳脚就要来分辩,兰汪如收敛起笑容,摆手示意书吏:“宋大人说话可要注意分寸。”

      宋阶不卑不亢:“既然户房不审,那我便去其他房司呈报,总有一处肯为百姓办事。若无一房司肯办此事,那我便上请同知大人,同知办不了,我便再上请知府大人,直至这文牒批下为止。”

      兰汪如见此,厉声道:“不知好歹!”他继而对书吏道,“东市所呈全部文牒,都要认真查阅,按流程审批。若出了差错,仔细你们的皮。”

      他特意将流程二字强调了,说罢,便拂袖离去。方才那书吏阴恻恻地笑了,仿佛将心头的愤懑都宣泄了出来。

      宋阶亦转身就走,王谦赶紧跟了上去,哪知宋阶竟真让他带路去其余五房,逐一呈报。

      王谦着急忙慌地拦住宋阶:“大人,你这不是故意给兰经历难堪吗?户房的事,闹得六房皆知,实非明智之举。”

      宋阶道:“那我便去见同知,若不得见,我再去见知府。”

      王谦叹了口气:“大人,同知大人与知府大人又岂是你我想见便能得见的?”

      宋阶道:“同知也好,知府也罢,皆不过凡人罢了,今日不见也得见,百姓的事等不得拖延,我自当据理力争,哪怕层层上告也在所不惜。”

      王谦走到宋阶跟前,低声道:“大人,事情哪有你想的这般容易?你方才大闹户房,这消息不日就会传到知府耳中,届时怕是我们整个市署都要受牵连,大人三思啊。”

      宋阶止住脚步,望着王谦:“此事既然是我做的,我便不会连累市署众人。况且,是户房众吏渎职,该当受罚的也是他们。”

      王谦长叹一口气,心底直叫完了完了,今日是小命不保了。再看宋阶已走远了,他进退两难,咬咬牙,只好又跟了上去。

      锦州府衙正堂紧闭,宋阶上前叩门,并无回应。

      一个衙役见到宋阶与王谦,高声道:“知府大人今日并不在府衙。”

      宋阶问:“敢问知府大人去了何处?”

      衙役摇头:“不知。”

      宋阶听罢,对王谦说:“王录事,你先回市署理事,我一人在此守着便是。”

      王谦不知宋阶所言何意,忙劝道:“大人切不可冲动行事。”

      宋阶点了点头,对王谦道:“王录事且宽心,我心中有数。”

      王谦走后,宋阶拿着文牒,整理好了衣冠,跪在大堂前:“下官东市市令宋阶,求见知府大人。”

      依旧沉默,无人回应。

      不知跪了多久,日已正悬,远远地飘来了饭菜香,是州府放午饭了。

      州府众人来来往往,从大堂前经过,无不用诧异的眼光打量着跪在堂前的宋阶。

      宋阶本就几日未眠,此刻在日头下跪着,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他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睁开双眼,望着大堂紧闭的大门。

      秋日的太阳虽然算不得烈,但宋阶的帽檐之下还是涔出薄薄一层汗来。

      萧宜轲穿过仪门时,远远地便望见宋阶的身影。他跪在堂前,单薄的身躯强撑着,似努力让背脊挺拔。

      堂前花圃里摆了一盆盆秋菊,各色秋菊怒放,衬得宋阶像一株孤零零的野草,而整个州府无一人在乎这株野草。

      “让李郃立刻滚来见我。”萧宜轲对身旁的同知梁未明道,梁未明看了一眼萧宜轲冷若冰霜的脸,慌忙往后宅跑去。

      日光下的野草渐渐不受控制,歪歪地倒了下去,萧宜轲见状,忙大步上前将宋阶护在怀中。他看着宋阶消瘦的脸颊,心中不由得一紧。

      前些日子他才养胖些许的人,不过几日未见,竟把自己搞得憔悴至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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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喜欢的大大,可否赏作者一个小小的收藏~谢谢大大们! 下本写打工牛马把超雄领导送去挨电棍的故事。 《超雄领导你的小飞棍来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