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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责罚 殿下的气撒 ...

  •   宋阶是被苦涩的药味呛醒的。

      他睁眼便看见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牙白色石榴玉鼠氅衣,看这氅衣的纹样,定然是萧宜轲之物。

      阿灵跪在床沿边,正端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喂他,见宋阶醒了,忙放下药碗,扶着宋阶坐起身来,宋阶却翻身下床问道:“我怎么会在此处,我要去见知府大人。”

      小七正好抱着一叠文牒进来,见状,放下手中的东西扶着宋阶:“宋大人醒啦?”

      宋阶瞧见了小七拿进来的文牒,走上前去翻看,正是自己从东市带去州府的那些。小七见他这幅模样,忍俊不禁道:“王爷知道大人惦记着公务,特意让小的拿来给你过目,每一册州府都批过了,现下已经可以拿回市署分派下去了,还请大人放心。”

      果然,手上那本文牒,已写了准行二字,并盖了州府户房的印绶。

      宋阶挑出花清影表兄那本文牒,又问:“这位姓陈的玉石老板被抓走了,州府可放了人?”

      小七道:“也放了。今晨去市署闹事的那位娘子,见她表兄放回了家,特意在市署外候了许久,要当面感谢大人,才将她打发回去呢。”

      宋阶长舒一口气,环顾室内,目光徐徐扫过梁柱与屏帷,少顷,他眉峰微蹙,不对,他怎么又卧在了睿王殿下的床榻之上?

      “此事殿下如何会参与了进来?”宋阶疑惑,阿灵上前来,将他没喂完的药端给宋阶。宋阶蹙着眉,仰首将剩下的药一饮而尽。

      小七道:“大人身边这位哑奴,虽不会说话,人却机灵。是他来带着市署的王录事来王府叩门。下面的人知道大人与王爷关系匪浅,不敢瞒报,便禀了王爷。王爷当时正在作画,一听王录事说大人在州府被人为难,当即命人套车去了州府。”

      宋阶听得一愣一愣的,他需得费好大劲才能理解小七说的这句:他与睿王关系匪浅?

      何时关系匪浅的?他自己怎么不得知。

      小七收完药碗:“大人先养着吧,不必担忧公事,殿下都已安排好了。这些文牒,小的便先拿去市署交予王录事了。”

      说罢,小七就又拿着文牒离开了,阿灵将宋阶扶到榻上,示意他好好休息,自己去屋外候着。

      阿灵一离开,宋阶就立马又从榻上弹了起来,这睿王的床榻,他可不敢擅自乱睡。

      前些时日,他在睿王府做书童,虽日日来这里伺候萧宜轲,但宋阶并未敢有过半分逾矩,只做好他书童的本分,此刻留他一人在屋里,他反倒不自在起来。

      为了缓解浑身的不自在,宋阶干脆又做起书童的活来。

      书案上的砚台里墨渍未干,紫毫笔尖半干,被人随意地扔在纸上,萧宜轲画了一半的兰草图上留下一道墨痕。

      宋阶取过残画,以袖角轻拭那道碍眼的墨痕。而后又将笔尖半干的紫毫在笔洗里洗净,挂在山形玉笔架上。

      想来白日萧宜轲匆匆去往州府,连桌上的笔墨都未来得及收拢。

      一截生绢滑落到地上,宋阶捡起这张生绢一看,却见上面描了一幅宫苑狸影图。

      画上的女子梳着堕马髻,髻上簪着一支点翠凤头步摇,后侧还插着一支白玉小梳和几朵绢制海棠。她身上穿一件藕荷色对襟窄袖宫装,被一条浅碧色宫绦,绦尾垂下一枚白玉双鱼佩。

      这是宫妃才有的装束,但萧宜轲并没有给她描上眉眼,仿佛刻意留白,叫人看不真切面容。

      她脚边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蹲坐在青石板上,前爪微撑,头颅仰起,碧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妃子玉佩上的杏黄色流苏。

      像极了那天与宋阶同睡在这里的那只雪白狸奴。

      宋阶看得出神,原来只知这位睿王殿下擅吟咏、工度曲,却不知他笔底亦有丘壑。

      萧宜轲不知何时站到了宋阶身后,宋阶转身,差点撞进萧宜轲怀中。

      “殿下。”宋阶忙后退一步行礼。

      萧宜轲并不似往常那般拦他,反倒是静静地看着宋阶将二人的距离拉远:“本王竟不知,你宋无凝给我做书童上了瘾。”

      宋阶摇了摇头:“殿下的恩情,无以为报,只好些杂务琐事,唯望能替殿下分忧一二。”

      萧宜轲拂袖,将榻上的牙白色氅衣扔给宋阶:“收拾完了吗?收完了就滚回你的市署。”

      宋阶手忙脚乱地接住氅衣,半躬着身子:“待殿下心情好些,下官再来赔罪。”

      随后宋阶便大跨步离开了王府,阿灵牵着驴,默默地跟在宋阶身后。宋阶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中的氅衣,死活想不明白,这个睿王殿下,怎么会如此地阴晴不定。

      萧宜轲斜倚在圈椅里,一直盯着手中的宫苑狸影图发呆,直到小七来添茶,他才回过神。

      小七说:“王爷这是又思念娘娘了。”

      萧宜轲将生绢收好,问道:“母妃今年的生辰贺礼可备好了?”

      小七道:“寻常的金石玉器并不难找,只是其中一块暖玉并不常见,奴才已派人去寻了,现下还未有消息。”

      萧宜轲点了点头,又说:“父皇不准我回京探视母妃,现下又派人来查锦州的税赋,来人若不是枕屏,本王才是真的步履维艰。”

      小七垂眸不语。

      “凡东市的事情,派人盯好了,绝不可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萧宜轲沉默良久道。

      小七心领神会:“袁总管挑了两个身手好的,已派去暗中保护宋大人了,东市有任何风吹草动,定然会第一时间传回王府禀报给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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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阶回到市署,却见市署的人乌泱泱地跪了一地,刘巍跪在最前面。宋阶还来不及开口,刘巍便叩首道:“大人,东市今日之事,皆是下官失职,恳请大人重罚。”

      宋阶满腹狐疑,这又是闹的哪一出?赶紧上前将年过半百的刘巍扶起来:“刘市丞这是做什么?”

      刘巍握着宋阶的手:“是下官们做事懒散惯了,才害得大人在州府为人羞辱。”

      “刘市丞不必如此。”宋阶满眼恳切,“今日若不是我去,他们的气也要撒在他人身上,与其让我手下的人去吃闭门羹,不如我自己去,好歹我是这市署的市令,官职在身,有事怎么能把你们往外推?”

      刘巍听得动容,方才带人在这里跪,是白日睿王动怒的原因。此刻宋阶出言为市署众人开脱,他原本存着刁难这小年轻的心思在此时便全都散了:“以后市署上下,唯市令马首是瞻。”

      宋阶听闻此话,胸中颇为畅然。真不错,这不过几日时间,市署人心便都归于自己了。

      而后宋阶又与众人交代了在市署当值,需得一改往日陋习,对百姓递上来的各类文牒不得推诿怠慢。当值时日,不可迟到早退,若有人再尸位素餐,他绝不轻饶。

      回到后堂,王谦便来寻宋阶:“宋大人,已派人将商户们的市籍尽数发放了。”

      宋阶颔首道:“王录事,今日之事,实属难为你了。”

      王谦摆了摆手:“大人,今日是你受罪了。你不该答应那花家娘子,一日之内解决他们的诉求,若是没有睿王殿下及时赶来,将知府李大人与同知梁大人好生训斥了一番,今日怕是不知道如何收场。”

      宋阶叹了口气:“我不过是做分内之事,被州府为难也在意料之内,谈不上受罪。但百姓定然是走投无路,才会来市署堵门。我既亲眼所见,又怎么能置之不理,更何况,本就是因为市署庸碌无为,才将他们逼到这种地步。”

      王谦神色肃然,一揖及地,语声里透出十二分的礼敬来:“自我在这市署担任录事以来,无论是在市署还是州府,从未见过大人这般的人。前任那个黄吉成,成日地在市署作威作福,凡要他批阅的文牒,无一不作刁难。今晨来堵门那家,也是前前后后孝敬了他三次的,饶是如此,他竟也未给批下市籍。”

      “竟有此事?”宋阶虽早已从薛晓口中知晓黄吉成贪墨成性,却不知此人如此胆大包天,竟一点也不避嫌,俨然把“我是贪官”四个字贴在脑门上。

      王谦叹气,似对黄吉成所作所为容忍了许久:“是啊,也因黄吉成将市署的事都丢给下面的人料理,除了收银子以外,其余的事,他一概都不过问,如此时日久了,市署众人才敢这般大胆地渎职。”

      宋阶给王谦添了一碗茶,拉着王谦的手坐在案前:“唯有王录事将这前因后果讲与我听了,日后,还要多多仰仗王录事。”

      王谦颇为动容:“下官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宋阶又说:“我只有阿灵一个随从,他人机灵,却口不能言,若是王录事愿意,可做我的随身录事。”

      王谦伏地,喜不自胜:“多谢大人!”

      宋阶将他扶起来,王谦又问道:“今日大人何故执着要在州府等李知府,他若真不在府衙,岂不是白等一场?”

      宋阶回道:“知府大人的轿辇还在仪门外摆着呢,他怎么会不在?不过我倒是好奇,王录事怎么会随阿灵去了睿王府?”

      王谦笑道:“我离开后,便与阿灵一道在府衙外面等着,等了许久也不见大人出来。阿灵指了指日晷,便着急忙慌地拉着我去睿王府了。我哪里敢闯睿王府,吓得我胆战心惊,却不料睿王殿下是个没架子的,亲自接待了我们两个,而后听说大人在州府被为难,便匆匆赶过去了。大人,你可没看见,那李大人和梁大人的脸色有多难看,跪在大堂前连头也不敢抬。后面听我在州府的熟人说,二位长官足足跪了两个时辰才敢起身,李大人亲自从六房书吏里挑了人,要求在半个时辰内,立刻将东市所呈文牒全部核毕,不许再拖。”

      宋阶心下了然,阿灵在府衙外一直盯着日晷记时辰,眼见许久等不到自己出来,便知事情不顺利。阿灵把薛晓临走留下的那句“若有急事,去找殿下”记得清清楚楚,便当机立断带王谦去睿王府搬救兵。

      可宋阶没想到,萧宜轲竟然会当众责罚州府长官,虽是雷霆手段,却怕日后惹来二人的忌恨与掣肘。

      宋阶送走王谦,退回案前,薛晓与萧宜轲的面影便落于心头。一位巡察御史,一位睿王殿下,二人不光是位高权重,更是他宋阶百年难遇的贵人啊。

      想到此处,宋阶忍不住提笔在纸上写下“恩遇”二字。

      又是伏案至夜深,宋阶第一次主动叫阿灵牵驴回了竹水巷的小院。

      这是被萧宜轲赶出王府后,宋阶第一次回到这里。

      院内院外依旧一尘不染,唯独那几株翠竹在不知不觉间挂上了几片黄叶,宋阶回到卧房,便看见那座被人送来送去,兜兜转转又回到自己手中的鹤塔,正安静地躺在漆盒里,放在床头旁边的书案上。

      宋阶顾不得身体的疲累,打了一盆水,又寻来皂角,趁夜将萧宜轲的氅衣里里外外都搓洗了个遍,随后在院子里牵了一根绳索,将氅衣搭上去晾晒。

      阿灵不解其意,宋阶却说:“殿下一定是嫌弃我把他的衣裳弄脏了,今日才生气要我滚的。”

      阿灵眨了眨眼睛,歪着头看着宋阶,他很想跟宋阶说,睿王殿下绝不是这般小气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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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喜欢的大大,可否赏作者一个小小的收藏~谢谢大大们! 下本写打工牛马把超雄领导送去挨电棍的故事。 《超雄领导你的小飞棍来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