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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往事 但天往往并 ...

  •   过了几天平淡日子,宋阶估摸着萧宜轲该气消了,便带着萧宜轲的大氅又去了睿王府,借口归还殿下的衣物。他跟在袁元身后,倒是不吝言语:“袁总管,殿下近日可有动怒?”

      袁元听他这般问,倒有几分诧异:“王爷何时生气过?”

      宋阶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想,他都给萧宜轲跪过三次了,哪一回不是初时晴好,而后风雷骤至,你袁总管日日伺候这尊佛,怎么会没见过他生气?

      袁元不知宋阶心头所想,补充道:“王爷近日确实有些烦心,只由着给贤妃娘娘备的生辰贺礼,还缺一样暖玉,一直苦苦寻不得。”

      宋阶有些不解:“殿下金尊玉贵,王府甲第连云,日日钟鸣鼎食,竟也有觅不得的物什?”

      袁元道:“王爷要的不是寻常暖玉,而是要出自洛水河床之下的蛰龙髓。”

      “有何不同?”宋阶问。

      “这蛰龙髓并非年年都有,有时连着三五年,河床下空无一物,更何况,洛水暗流汹涌,采玉人下水,往往九死一生。”袁元答。

      “如此说来,这蛰龙髓是世所罕见,许是有缘也无分。”宋阶感慨道。

      “正因是稀世之珍,才可体现殿下至诚至孝。”袁元带着宋阶已到了东院花园,“宋大人稍候,容小的禀报。”

      宋阶远远地就看见了数名伶人正在击鼓抚琴,鼓点错落于丝竹管弦之中,铿然有节。萧宜轲抚剑而起,剑光与衣袂齐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少顷,袁元侧身让路,躬身道:“王爷请宋大人上前。”

      宋阶按例行礼,萧宜轲依旧舞剑,仿佛并未见到宋阶,宋阶只得跪在原处。

      剑气挟风而来,袖影翻飞间寒光已至,宋阶却纹丝不动,萧宜轲腕底轻旋,剑锋一收,恰好悬在宋阶眉心三寸之处。

      “你倒是不怕本王杀了你。”萧宜轲慢声道,话音未落,鼓乐声齐齐戛然而止。

      “下官不知错在何处,请殿下不吝赐教。”宋阶属实猜不透萧宜轲的心思,特别是前些日子先帮自己解围,后又叫自己滚,实在令人惶惑。

      眼下这般冷待,分明是还在生那天的气,可是,他到底在气什么?袁元不是说殿下不曾动怒过吗?莫非是因为自己看了那幅图,触了萧宜轲的忌讳?

      萧宜轲将剑收回,随手一扔,袁元忙隔空接住,引着众伶人离去。

      “想来枕屏与你说过,本王要你做东市市令,确实是看重你笔下傲气。”萧宜轲并不与宋阶兜圈子,只暗自忖度:宋无凝今日登门,必然是想通透了的。

      宋阶默然不语,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方合萧宜轲的心意。

      “此刻你倒是傲骨铮铮,往日里怎就偏生爱在本王跟前做小伏低,充奴作仆?你若喜欢,不如来府中涮恭桶吧。”萧宜轲冷哼一声,他见不得宋阶总是这副静默的样子,搞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自己的话早就说得明明白白,眼前的人却还在装聋作哑,真烦。

      宋阶听了此话,心中不禁觉得好笑,他叹了口气,似有万般无奈:“承蒙殿下与薛大人厚爱,下官已是感激涕零。那日只不过略做些顺手的小事,聊以报答殿下大恩罢了。”

      萧宜轲走到凉亭中,慵懒地倚在栏杆上:“你今日便是来与本王说这些的?”

      宋阶抬头,却见萧宜轲以目示意,令他近前。他起身走到凉亭阶前站定:“殿下想听什么?”

      萧宜轲拿起桌上的石榴,扔给宋阶:“这是什么?”

      “石榴。”

      “你认为如何?”

      宋阶将手中石榴翻看一番,说:“不过寻常石榴,外壳粗粝,无甚特别。”

      “剥开。”

      宋阶照做,石榴籽紧紧地挤在一起,泛着半透明的光泽。

      “现在你又看到了什么?”

      “石榴籽。”

      “像什么?”

      “像红玛瑙。”

      萧宜轲道:“在本王眼中,你同这石榴一模一样,初看上去无甚特别,剥开来,却是颗颗如玉。本王抬举你,是看中你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满腔赤忱。”

      “你若真要报答本王的恩情,就好好做你的市令,不要再在我跟前做些无用之事,王府中还不缺你这个仆人。”萧宜轲捻了一块山楂,放入口中。

      宋阶垂眸,看着手中的氅衣,一时不知还该不该还给萧宜轲。若还给他,怕是又要叫自己滚了,他只好回道:“下官明白了。”

      山楂入口清冽,酸中带甜,跟萧宜轲此刻心情一样美,更与深秋颇为相称,相称即相宜。

      宋阶也总算弄明白了,怪不得这位睿王殿下总是无端端发作,原来是觉着自己还是不肯安心做这斜封官,偏生要去做个奴才。

      宋阶又一次跪下,他郑重其事地说:“下官心中理想,一刻也不敢忘却,那日与殿下畅谈朝政沉疴,又怎会不知殿下心怀天下?”

      萧宜轲并不回应宋阶的话,自顾自地拢了拢身上的袍子,忽道:“起风了。”

      宋阶心领神会,将氅衣取出,替萧宜轲披上:“宋无凝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萧宜轲却淡淡地说:“我从未闻过这般气味。”

      宋阶唇角微动:“不过是最寻常的皂角,殿下自然不曾闻过。”

      终于顺完了萧宜轲的毛,宋阶正欲拜辞,却听见小七的声音响起:“王爷,安置在西院那个女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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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姚双目空空,尤有劫后重生的恍惚,她双唇翕动:“我还活着?”

      宋阶推门而入,门轴轻响,青姚蓦地一惊,她低声喃着:“不关我的事......是你?!”

      小七让房中照顾青姚的婢女退下,而后高声道:“这是东市市令宋大人,亦是你的救命恩人,现下大人有话问你。”

      青姚抬起头,看见宋阶那一刻,浑身一凛,恍若惊弓之鸟,她扑下床,跪在宋阶身前:“宋大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他们逼我的......”

      两行清泪滑落,宋阶于心不忍,将青姚扶回榻上:“我来不是问罪于你,我也无权将你定罪。我只是想将姨母之事了解清楚。”

      青姚被卖入柳府的时候,也不过十岁,她自幼丧母,被父亲卖给人牙子换了酒钱。懵懂的女孩在柳府手足无措,免不了受些皮肉之苦。何渔怜惜她,便格外照顾这个小姑娘,时日久了,二人情谊深厚起来。青姚时常想,若何姑姑是自己的母亲便好了,但她不敢开口,只是愈发依恋起何渔。她甚至觉得,只要能一直这样安安稳稳地跟何姑姑在一起,哪怕让她在柳府做一辈子的侍女也是可以的。

      但天往往并不遂人愿。

      柳老爷的庶弟柳溪纳的小妾诞下一子,唤作阿宝,年方三岁。柳老爷之妻曹夫人因失了幼子,便格外喜爱这个小公子。曹夫人求柳老爷做说客,在柳溪那里好说歹说,终于如愿将阿宝抱来自己身边养着。何渔被指去照料阿宝的饮食起居,而何渔放心不下青姚,向曹夫人求了恩典,允许青姚一同伺候阿宝。

      曹夫人膝下还养了一个庶女,唤作长萝,比阿宝长了六岁。柳长萝自小养在曹夫人身边,虽非绝色之姿,也出落得亭亭玉立。柳长萝喜爱阿宝,时常来与阿宝玩耍,更会亲自教阿宝读书认字,姐弟两个总是形影不离。而青姚因着与长萝年岁相近,二人也是无话不谈,长萝便要青姚做她的贴身侍婢,待青姚也格外亲厚。

      便这样过了三年,何渔也攒了些许银子,就快够自己和青姚赎身了,她常常与青姚说,待攒够钱,她就带青姚离开柳府,去乡下找她的姐姐去。

      一日夜深,本该青姚当值,曹夫人却让青姚下去休息,只说想念柳长萝了,要柳长萝今夜去曹夫人的辰苑,陪她说说母女间的体己话。

      青姚原本睡得迷迷糊糊,却被人摇醒。睁眼一看,是何渔神色慌张地要青姚赶紧随她走。青姚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何渔拉着跑起来。

      二人跑到后院,就在那株大柳树附近,听见了王嬷嬷的声音:“给我搜!”

      何渔将青姚藏起来,叮嘱她无论如何不能被人发现,如果天亮她还没回来,便要她自己逃出柳府,随后何渔便跑开了。青姚尚未弄清出了何事,眼下又只身一人,心下愈发害怕,便索性往辰苑去了,她想也许柳长萝还没睡,可以求她帮帮忙,问清究竟出了什么事。

      青姚还未走几步,便到了柳树附近的鲤池旁,一股腥膻之气扑面而来,池中隐约有浮沉之物。她走近鲤池,却看见阿宝一个人伏在池沿边哭,青姚心惊,上前抱起阿宝:“小公子,你怎么独自在这里?”

      转而青姚又想起何渔的话,她不禁有些害怕,定然是出了什么事,还来不及想太多,阿宝已然埋头在她怀中哭个不停:“姐姐掉进池子里了。”

      第二天天未亮,家丁在鲤池里捞出了柳长萝的尸身。

      而何渔被指控为杀害柳长萝的罪魁祸首,青姚自然不信,奈何她人微言轻,并无人听她辩解。曹夫人哭了整整三日,强撑着办完柳长萝的丧仪,才在柳长萝的墓前昏了过去。

      过了几日,青姚尚且惊魂未定,却被王嬷嬷领着到了柴房。但见何渔被捆在柴房,已然饿了四五日,气若游丝。

      王嬷嬷将青姚扔到地上,命人拿出三样东西:一个小瓷瓶,一条铁丝,一把匕首。

      青姚不解其意,王嬷嬷便说:“你自己选一样吧。”

      何渔听到此话,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

      王嬷嬷冷笑道:“你以为我要杀了她?何姑姑,夫人如此信任你,要你伺候小公子,你竟为了钱财,谋害大姑娘性命。”

      青姚一把抓住王嬷嬷的脚踝:“王嬷嬷,不会的,何姑姑绝对不会杀害大姑娘的。”

      王嬷嬷一脚踢开青姚的手:“何渔,你背信弃义,纵使将你千刀万剐,也难消夫人心中怨恨。既如此,便要你也死不瞑目,你平日里不是最喜爱这丫头吗?今日,便教她亲自送你上路吧。”

      何渔怒目圆睁,青姚喘着粗气磕头乞求着:“王嬷嬷,求你放过何姑姑吧。”

      王嬷嬷并不搭理青姚,继续对何渔说:“便让你也尝尝被亲近之人背叛的滋味。至于青姚,待她了结你以后,便要她用余生来替你赎罪。”

      随后王嬷嬷对青姚道:“瓷瓶中的药,可是夫人最后的恩典,此药服后,神不知鬼不觉,人便毫无痛苦地走了。”

      王嬷嬷往柴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到今天日落,若何渔还没死,明日天明,你便会在拾香馆醒来。”

      说罢,王嬷嬷便带着人离开,一并将柴房门窗都反锁了。

      青姚浑身瘫软,并无力气,她挣扎着替何渔解开绳索:“何姑姑,我带你跑。”

      何渔想说话,却说不出,青姚才发现何渔竟已被割掉了舌头,青姚哭个不停,何渔将青姚搂进怀中,抚着她的背,嗓子里哼着几个断断续续的音符,青姚听出来了,是母亲哄孩儿睡觉的歌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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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喜欢的大大,可否赏作者一个小小的收藏~谢谢大大们! 下本写打工牛马把超雄领导送去挨电棍的故事。 《超雄领导你的小飞棍来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