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白泽 白泽现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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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青姚短暂地平静下来后，何渔摸索着站起身来，猛然抓起匕首就往自己胸口扎去。青姚大惊，忙抓住何渔的手：“何姑姑，不要......我已然没了生母，不能再失去第二个母亲。”
何渔怔住，手中的匕首缓缓垂下，血泪从眼眶中流出，她捡起一根木柴，在满是草灰的地上写下：“吾女青姚，今我将去，切不可害你流落烟花之地，望汝珍重。”
青姚抱着何渔，哭得近乎气绝，久久说不出话来。
二人这般待到日影西斜，柴房内光线渐晦，青姚兀自拿起小瓷瓶，倒出瓶中褐色的药粒：“若要母亲一人受难，留我苟活，不如我们母女一道走了。”
言讫，青姚就把药粒纳入口中，何渔眼疾手快，赶紧箍住青姚的脖子，捏开牙关，将药粒从青姚口中挖出，随后仰首自己吞了。
何渔用尽最后力气，又在地上写下：“青姚，务必好生活着，有朝一日得离柳府，去槐柏村寻姨母。”
写完后，何渔将地上的字迹尽数擦去，不久，便闭眼昏睡过去。
青姚流着泪，抱着何渔的尸身，瘫坐在地上。她就这般望着剩下的铁丝与匕首，呆呆地枯坐着，直至天黑王嬷嬷打开了柴房门。王嬷嬷见着眼前的一幕，颇为满意，对青姚道：“夫人念你救小公子有功，特命你去伺候小公子。”
而后时日，鲤池与柳树所在的那处院子，便成了柳府的禁地，任何人不得擅入。柳府人人都说，是因为曹夫人爱女心切，唯恐睹物思人，便不许人去那地，免得有人在曹夫人面前不经意提起旧事，惹曹夫人徒伤心。
再往后的两年，青姚的日子并不安稳，许是心神损耗太过，夜里常常听闻何渔啼哭之声，哀哀戚戚，且哭声总盘桓在那株柳树之下。
又一日，小公子阿宝忽失所踪，柳府上下寻遍，都没找到阿宝的身影，曹夫人急火攻心，恹恹病倒，卧床不起。前前后后找了月余，始终没能找到小公子的踪迹。后来府中渐渐传出流言，只道是曹夫人害得何姑姑枉死，是何姑姑的冤魂回来索命讨债，掳走了小公子。
何渔祭日当晚，青姚怀揣香烛纸钱，趁着夜色偷偷溜进了禁地，无论如何她也不相信何姑姑会害小公子。何姑姑纵是含冤而死，也决计不会向她最疼爱的小公子下手报复。
听到此处，宋阶已不忍闻，他长叹一声：“青姚，谢谢你肯告诉我这些往事。”
青姚啜泣着问宋阶：“大人......不怪我吗？”
“你所言若属实，便是身不由己，我又何须怪你。”宋阶道。
青姚指天为誓：“我发誓，我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叫我不得好死。”
宋阶温言安抚她道：“你口中的何姑姑何渔，正是我的姨母，她昔日要你去寻的姨母，便是我的娘亲。”
青姚似有不信，怔怔地望着宋阶。
宋阶又道：“两年前，姨母与家中断了书信，娘亲弥留之际，嘱我来省城寻亲。我只知晓她们姐妹二人曾在柳府当差，所以我才会孤身去柳府。若不是遇见你，我还不知，姨母竟有此等遭遇。”
青姚含泪低声道：“大人定要为何姑姑沉冤昭雪。”
宋阶鼻头一酸，眼泪几乎夺眶而出，他点了点头：“如今我虽位卑职微，不过区区市令，但我一定会将姨母之死查个水落石出，还姨母一个公道。”
青姚用袖子拭了拭泪水：“多谢宋大人。”
二人泪眼相望良久，宋阶道：“娘亲去后，我亦是一人飘零，举目无亲。姨母既已认定你做了女儿，若青姚你不嫌弃，可愿做我的义妹？”
青姚一听这话，哭得更厉害了，哽咽道：“我、我怎会嫌弃......此后，我又有家人了。”
宋阶忽然想起，薛晓在饶安镇李豚的地牢中救出一个男童，正是姓柳，便问青姚：“青姚，你方才所说的小公子，他叫什么名字？”
“小公子名讳长盈。”
果然，看来要找到姨母死亡的真相，需得先找到柳长盈。
而后，两人无语凝噎许久，宋阶想着尚有公务在身，便先辞了青姚，约定改日再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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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阶听青姚说了这番话，心下有了盘算。
近来诸事，桩桩件件皆指向柳府，奴隶贩卖、镖局和杂货铺的市籍、姨母的死......
不知不觉间，宋阶又走到了柳府侧门外，那个面摊依旧支着，他便索性又去叫了一碗牛肉面。
面摊上食客寥寥，宋阶的面很快就端了上来。面汤上飘着青白葱花，宋阶舀了许多辣椒油泼到碗中。
那摊主还记得宋阶，只因为宋阶比寻常人更好看许多，实在教人过目难忘。他坐到宋阶对面：“这位公子，上回你点的面没动，这次可要好好尝尝，莫要再糟蹋了。”
宋阶点头，低头啜了一口面汤，抬眼便对上摊主期待的目光，便笑着夸赞道：“确是美味，多谢您记挂着我。”
摊主见他夸赞，欢喜不已，便又添了一勺自家腌的酸菜进去：“您再尝尝这个。”
宋阶吃着，忽而问道：“此处来往之人并不算多，老板为何要将摊子摆在此处？”
摊主笑道：“我不过做个小本营生，租不起市里的铺面，也买不起市籍。以前都是推着我这独轮车四处摆摊，市署的人却隔三差五来要各种由头的税费，实在疲于应付。承蒙柳老爷不嫌弃，说府中小公子爱吃我煮的面，便允我在这侧门外支摊，从此免去许多盘查之苦。”
“我也喜欢你的面，改日得空定常来光顾。”宋阶说着，又低头吃了一口。
“说起来，这柳老爷实在是厚道之人啊，公子你瞧，这条街上半数以上的摊位铺子，全是柳老爷帮缴的市籍税费，大家才得以安稳做买卖。”摊主说时，面上尽是敬佩之色。
宋阶微微诧异：“竟有此事？”
摊主点头：“这还能有假？公子只管在这条街上随便打听，谁不念柳老爷的恩情？”
“那上次，你说柳府总是抬出许多......”宋阶压低了声音追问道。
摊主听见此话，四顾一圈，亦压低了嗓音：“听说啊，柳老爷之妻曹氏自从前些年失了爱女，脾气便变得古怪，时常拿府中下人撒气，动辄责罚致死，府里上下都怕她得紧。若是府中缺人手了，便又从人牙子那里买来，我都经常看见有个从宁安县来的人牙子，好似叫什么......李豚的，隔三差五便送些新人来。”
宋阶听到“李豚”二字，手中竹箸微微一顿。
“最近倒是许久不见那人牙子来了。说来也怪，柳府的人也有月余没来买面了。”摊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这生意还能撑多久......唉......”
宋阶吃完面，结了账，又在面摊前站了许久，忽然问道：“老板，你可曾在这附近见过一只猫首狮躯狐尾的......异兽？头上还长着一对鹿角......”
摊主一愣，道：“这等稀奇玩意儿，怕是只有话本子里头才有哦。”他略一沉吟，又道，“不对，听公子这般描述，似是有些眼熟......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我去东市一家玉石铺子给娘子买簪子，那铺子里有一只玉镯子，雕的正是这东西。”
宋阶问明玉石铺子的所在，谢过摊主，便往东市去了。
行至半途，想起镖局铺子与杂货铺离此处不远，便去了那镖局铺子。
铺子大门紧闭，牌匾也没挂，宋阶行至隔壁书铺，拱手问道：“敢问掌柜，可知隔壁这间铺子，是要做个什么营生？”
书铺里冷冷清清，掌柜的正打着盹，闻言抬眼打量了宋阶一番，慢悠悠道：“听说是要开一家镖局，专走北边往辽州的路子，不过具体何时开张，老朽也不清楚。”
宋阶在书铺挑了一本《状元全策》，又问道：“掌柜的可知镖局为何开在此处？”
掌柜的说：“城北的客商不及城南多，此处虽说离南门远，但有柳府资助，租银只需城南的一半。他们跑辽州的镖，即便是绕些路从北门出城，出城便是官道，也是方便的。”
“这镖局的掌柜可是柳老爷的故交？”宋阶又问。
掌柜摇头：“那我便不知了。我与那掌柜的不过寥寥数面之缘，只知他姓周，据说从前在北方押过镖。”
宋阶辞了书铺，又去了杂货铺子，铺子里却是热闹非凡，几个伙计正忙着盘点。
掌柜见宋阶进门，连忙迎上前道：“客官，铺子还没开张呢，您改日再来吧。”
宋阶道：“我瞧你们这般阵仗，还以为是已经开张了。”
掌柜笑道：“快了快了，我们需得先把货物备好，有备无患嘛。”
宋阶往里面张望一眼，货架上一应俱全，又问：“我瞧着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怎么还未开张？”
掌柜的挠挠头：“市署迟迟不给批市籍，东家干脆想法子买了个市籍，过两日就能下来了。”
宋阶拱手道：“原来如此，那我便改日再来光顾。”
出了铺子，宋阶心中暗忖，买卖市籍亦需上呈市署过印许可，可这几日他日日在市署当值，并未收到这间铺子递来的购买市籍的文书。
天色尚早，宋阶又去了面摊摊主说的那家玉石铺子，铺子里恰有一人，风姿特秀，着一身春辰色缠枝菊暗花纱的长衫，正拈着一只镯子细细端详着。
宋阶定睛一看，正是摊主口中说的那只镯子。
那人察觉到宋阶的目光，放下镯子问道：“这位公子，可是有事？”
宋阶忙道：“无事，不过是看阁下手中的镯子颇为奇特，一时好奇。”
那人将镯子递过来：“此乃瑞兽合璧。”
宋阶接过镯子，细看之下，镯子上雕的瑞兽正是鹿角猫首狮躯狐尾之形：“可我未曾听闻过世间有此兽。”
那人又道：“此兽乃是上古神话中的白泽。传闻它通万物之情，能言人语，辨吉凶，然世间少有画像流传。”
白泽......宋阶确实听说过白泽，却不知其形貌如此。他又忆起，书中尝载白泽现世，多主祥瑞，亦或预示灾劫将至。
宋阶将镯子递还：“多谢公子。”
那人却不接：“看公子是真心喜欢这镯子，便让与公子了。”
宋阶道：“岂可夺人所好？”
那人微微一笑：“我不过是随便看看，谈不上喜欢。”言罢，那人翩翩而去，只留宋阶一人还在铺子里怔怔出神。
掌柜的趁热打铁：“客官，这镯子只此一只，若是喜欢便买下吧，送母亲或心上人都是极好的。”
宋阶摇了摇头：“我买不起。”
掌柜的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着光鲜，又继续劝道：“给您折些价。”
宋阶又端详这只镯子一番，越看越觉得上面雕的瑞兽眼熟，似想起什么，掏出薛晓赠与的那枚玉佩，两相对照，竟与镯上瑞兽一般无二。
原来薛晓的玉佩上雕的竟是白泽乘云翩跹之象。
鬼使神差的，宋阶点了点头，将这只镯子买了下来，花的嘛，自然还是薛晓的银子。
算了，只待市署发了俸银，再慢慢还予薛晓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白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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