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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赴任 殿下怎么还 ...
月色寂寥凄清,笼在城郊外这片荒冢之上,一只乌鸦停在残破的墓碑上,却突然受了惊,振翅飞远。
柳府家丁一脸厌恶地将青姚抛进尸体堆里,就匆匆离开了,并没人愿意在这晦气的地方多待一刻,除了宋阶。
宋阶忍着恶心,撕了一节衣襟掩住口鼻,在死人堆里摸索着,触手皆是冰冷的尸体与白骨。
他的牛肉面肯定坨了,可万一青姚还没死呢。
方才在面摊上,他听完面摊老板那话,便匆匆跟着柳府的人出城来了这片荒冢。
不一会儿,宋阶摸到一只手,尚留有余温,果然是青姚。她脸色惨白,嘴角挂着血渍,宋阶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没完全断气。
他连忙将青姚背上,脑子里想着无论如何要带她去找个郎中救命。
但是宋阶实在太瘦了,虽然这些时日在睿王府里养胖了些许,但是他终归还是手无缚鸡之力。更何况要将一个身负重伤的人背进城,并要时时注意不能伤了她,就算青姚是一个女子,宋阶也走得踉踉跄跄。
宋阶走了一半,一个不小心踩到一颗石子,猝不及防的,青姚从他背上滑落摔倒在地,他自己也摔了个狗吃屎。他忙站起身来,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膝盖,来不及管身上的擦伤,便忙去看青姚。还好,还没死。只是青姚这般气若游丝,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宋阶给她送到医馆?
宋阶小心翼翼地挪着青姚,正要背着她继续走,突然身上一轻。宋阶慌忙转头一看,薛晓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来人一手搀扶着青姚的胳膊,轻轻松松就将青姚挪到自己背上。
“就你这个速度,等见到了郎中,人都死了。锦州城最好的郎中是睿王的府医,我在王府等你。”薛晓淡淡地说。
说罢,薛晓足尖轻点,纵身一跃便背着青姚消失在了夜色里。宋阶又看呆了,他竟然不知道这位朝廷的巡察御史大人有这么好的身手。
待宋阶一瘸一拐地走到睿王府门口的时候,天色已微亮。
青姚被安置在西院的客房,宋阶见她沉沉睡着,便又去找薛晓。
侍女说薛大人同王爷在书房,宋阶只好又忍着痛拐去了东院。
他还没跨进书房,便听见屋内传来萧宜轲的声音。
睿王平日说话总是云淡风轻的,偶尔心情不好便冷着声,宋阶却从未听过萧宜轲这般的声音。
“枕屏噫......”是戏曲里的青衣唱腔,珠圆玉润,似玉珠落在深秋的晨雾里。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1]”唱到此句,萧宜轲的声音添了一腔幽怨。
薛晓说话打断了萧宜轲,宋阶却听不清。
屋内安静了许久,萧宜轲又唱起来。
“栋折榱崩,何恤玉颜消瘦。针管慵拈,误几度、窗前停绣。回首。[2]”
宋阶不明白,萧宜轲为何要唱这些听了便让人凄然欲绝的黍离之悲。他一直等到萧宜轲唱完,才忐忑地敲开了门。
萧宜轲穿着一件素白绉缎褶子,领口绣着几枝淡青的兰花。这睿王竟然一副旦角打扮,只是脸上未着油彩,也没有梳头。风从院子里灌进来,睿王的衣袖便如水波般漾开,宋阶浑然不觉,只定定望着眼前的人影。
“无凝来了。”萧宜轲并不惊讶,让小七给宋阶端来了一张小凳。
宋阶忐忑坐下,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个侍女,可有大碍?”
薛晓摇了摇头:“府医已看过了,暂无性命之虞,只是还昏睡着。”
萧宜轲嗔怪着,还沉浸在方才的戏曲里,仿佛并未听见宋阶与薛晓的话。
“宋无凝呀——
你冒我名号入柳府,惹了泼天的祸事一桩。
要我替你堵了柳家的口,把这烂摊子收得妥当。
你此刻低眉垂眼,要谁来看这副无辜模样?
难道我名号是你通行令,用完便抛进火盆——不思量?”
微弱的烛火映在萧宜轲的月白云肩上,端凝得他像一尊没有上彩的白瓷,好看,但比平日更冷几分。
宋阶不知觉垂着头,不敢再看萧宜轲。
他虽伺候了这位睿王几日,却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更不知这王爷是个爱唱戏的。但是眼下,宋阶哪怕再傻也知道睿王正在找他算账呢。
宋阶忙跪下:“王爷明鉴,小的是去柳府归还那座鹤塔的。”
萧宜轲水袖一甩:“本王倒不知你是个清高的主,伺候本王几日,连工钱也不要。”
宋阶无言,他自然不是清高,只是......睿王先前也没说过给他的书童工钱那么高啊,只几日便可挣一座金塔回去。
他哪里敢收,他发誓,他这辈子,加上辈子,上上辈子,也从没见过那么多金子。
不是不想要,实属是不敢要。
“你说你去还塔,那塔呢?”萧宜轲问道。
宋阶低着头自然答不上来。
而后,萧宜轲将宋阶遗失的漆盒摔到宋阶跟前,鹤塔从盒中滚出来,嵌在上面的红宝石鹤眼松动,滚落到宋阶脚边:“做事如此不周全,竟被枕屏将这劳什子带回来了。”
宋阶猛地抬头望着薛晓,一脸的不可置信:“柳老爷非要我带走,可我不慎落在柳府园子里了。”
薛晓将宋阶扶起来:“你坐下说。”
萧宜轲横眉一挑:“你要护着他,那你二人一道跪!”
薛晓长叹一口气:“我的睿王殿下,莫闹了。”
萧宜轲卸下冷脸,朝薛晓翻了个白眼:“只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薛晓揉了揉额头:“你吓到无凝了。”
“罢了——”萧宜轲唱了最后一句,而后道,“小七,吩咐厨房送些膳食来书房,要软糯些的。”
宋阶心下释然,居然就这样看睿王殿下唱了出戏,就把自己擅自用他的名号在柳府闯祸的事情,轻轻揭过了。但是睿王殿下会唱乾旦一事,也着实让宋阶开了眼,心下对萧宜轲又有了不一样的看法。这个王爷,真的难以看透。
还是薛大人好,总是默默无闻地在后面给自己擦屁股。
薛大人犹如天神,总是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显灵。此刻宋阶看薛晓,只觉得对方浑身冒着金光,比最近的月亮还要明亮。
还跟着薛大人又蹭了一顿王府的早膳,香,真香。
他开始爱上这位薛大人了。
宋阶一夜未眠,先滚了一遍柳府的草丛,又在荒冢爬了一圈,不光浑身脏得无法入眼,他还困得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中捏着一块山药糕就在饭桌上睡了过去。
睡意朦胧中,他又摸到了往日梦中那条尾巴,这次他在梦中睁开了眼,果然是狐狸尾巴,再看,不对,这团毛绒绒的,哪里是狐狸,分明是昨夜在柳府给他带路的像猫像狐还像狮的小玩意。
他一把将这一团搂进怀里,真舒服。
他忍不住伸手撸了撸小玩意的下巴,这小玩意抬起头,先蹭了蹭宋阶的手,然后轻轻舔了舔,随即在他怀中咕噜咕噜。
真不错。
一阵湿漉漉的,爬上宋阶的脸,有点刺痛,宋阶从梦中醒来,原来是一只雪白的狸奴趴在床边,正伸舌头舔着宋阶的脸。
阿灵见宋阶醒了,来伺候他穿衣。宋阶这才发现,自己昨天那身脏衣已经换了,身上穿的是一件新做的香云纱里衣。
昨夜摔的伤口也都上了药,想来不会留疤。
宋阶穿好衣服,才看到阿灵身后还站了个小七。宋阶一激灵,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居然是从睿王殿下那张榻上起来的?
他见到阿灵,还以为又被人送回了竹水巷。
“王爷和薛大人呢?”宋阶问小七。
小七道:“宋大人,王爷与薛大人都不在府中。王爷留了旨意,要您醒了后就去东市上任。”
“我文书丢了......”宋阶尴尬一笑。
“王爷早命人准备了新的。”小七恭敬地递上文书。
“我的行囊不在这里......”宋阶试图找到借口,逃避这份差事。
“当官不用自己备笔墨纸砚。”小七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我家中鸭子还没喂......”宋阶说。
“您没养鸭子。”
阿灵看着宋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声,然后比划了一番,宋阶看懂了他的意思:竹水巷的小院早就被睿王派人去收拾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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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做官。”宋阶一脸悲戚地走在大街上,阿灵牵着从宁安县带来的驴跟在他身后。
他给萧宜轲做个书童确实绰绰有余,但是要他就这么突兀地做个市令,对他来说有些赶鸭子上架了,毕竟他从未有过做官的经验。他甚至连县老爷的模样都没看清楚过,更不会模仿他们的做派,手该往哪里放,官帽该怎么戴才好看。
蓦然宋阶脑子里浮现薛晓那日一身红衣在宁安县公堂审案的样子。
嗯,既然如此,只有学薛大人的样子了,定然不会出错。
宋阶正了正官帽,看着案上的几堆文牒,又看了看眼前的两个人。
“这些都要在三日内批完?然后上呈锦州府?”宋阶问道。
白胡子的市丞刘巍拱手道:“禀大人,是的。有些商户申请市籍的册子一月前就递来了,因为一直无人主政,所以就耽搁了,现下他们催得紧,得赶紧批了。”
这说的什么胡话,他也不过前几日才收到萧宜轲的任命文书,一月前的申请被搁置了关他何事?
黑胡子的市佐汤儒一说:“禀大人,除了批文牒给商人发放市籍外,东市里有些纠纷要请您去走访。”
宋阶眼皮一跳:“什么纠纷?”
“除了常规的税收、治安、度量外,还有一桩囤货的案子要您跟一跟。”汤儒一回。
囤积居奇在市场交易中并不常见,但除了民生攸关的货物,并不需要过多限制。
“囤的什么?”宋阶问。
汤儒一犹疑片刻:“大米。”
宋阶想立马掉头就走,敢情没有市令,这个东市市署就运转不下去?合着萧宜轲和薛晓给他搞了个烂摊子?
【1】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引自李璟《摊破浣溪沙·菡萏香销翠叶残》。
【2】栋折榱崩,何恤玉颜消瘦。针管慵拈,误几度、窗前停绣。回首。引自沈鹊应《燕山亭·读列女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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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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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喜欢的大大,可否赏作者一个小小的收藏~谢谢大大们! 下本写打工牛马把超雄领导送去挨电棍的故事。 《超雄领导你的小飞棍来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