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柳府 柳府好像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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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在王府被萧宜轲好一阵折辱，却敢怒不敢言，受了一肚子气，回到府中正在大发雷霆。
柳府花厅的花几上摆了一盆清瘦孤峭的小松盆景，土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柳泉正要挥手摔了这盆小松，就听下人通传，王府又来人了。柳泉尚未宣泄够，听见此话，生生将剩下的气又吞进了肚子。
他原本极为勉强才笑着的脸，见着宋阶的一瞬间，立刻变得铁青，而后又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位小哥，王爷可是还有什么吩咐未竟？”
“请柳老爷安，王爷派小的来将鹤塔物归原主。”说罢，宋阶将漆盒放在桌上。
柳泉气得手捂住胸口：“这座鹤塔，王爷近日不是已经当着柳某的面，赠与你了吗？怎会要你归还？我看，分明是王爷今日羞辱犹嫌不足，竟派你来我府上来这般折辱。”
宋阶一脸疑惑地看着柳泉：“王爷并无此意。”
“那便是你自作主张上赶着来羞辱我柳家了？”柳泉怒目圆睁，拍案而起。
宋阶拱手道：“柳老爷多虑了，在下确实是受王爷之命，前来归还鹤塔，绝无半分羞辱之意。”
柳泉拂袖，更想摔了花几上的小松盆景，但想到来人终归是睿王的人，忍了又忍：“中秋之日，王爷下榻我柳府，我与夫人斋戒三日，将府中里里外外扫了个遍，还备了流水的筵席，只为恭迎殿下。哪知王爷看都不看一眼，便去看那糟老婆子。”
想来这个糟老婆子便是萧宜轲口中柳老爷的姑母。
“老妖婆拉着王爷絮絮叨叨了一整天，我竟一句话也未同王爷说上。待王爷回府后，便让下人给我送来这个空空如也的漆盒，我思来想去，王爷这是对我不满，欲除我而后快。我特意备了厚礼登门道歉，却......”说到此处，柳泉竟然生生挤出了一滴眼泪。
萧宜轲当着送礼人的面就把对方精心准备的礼物随手送给一个书童，确实折煞人，更何况这礼物还是一座价值连城的黄金鹤塔。
难怪柳泉认为此刻宋阶登门，是睿王为了发泄故意派来的，为的是睿王认为柳泉苛待了姑母。
宋阶并不在乎柳泉口口声声说的折辱之事，倒从柳泉的话中听出了另一件事。这位柳老爷的姑母，与萧宜轲关系匪浅。
“柳老爷不妨让我见见您的姑母，或可解开您与王爷的误会。”宋阶略一思忖，面不改色地说道。眼下这个机会，或可成为自己此番探听姨母下落的契机。
柳泉半信半疑，思量许久，还是松口让人带宋阶去见了柳吉玟。
柳吉玟被安置在一个极为偏僻的院子里，院子破败，连洒扫的侍女仆人都见不着一个。
宋阶一踏进院内，便看出来了是怎么回事，他却没料到柳泉是个蠢钝如斯的，这不明摆着萧宜轲不满柳泉苛待了他的老姑母吗？
柳吉玟一个人在床边纳着鞋垫子，听见有人来了，头都懒得抬：“你回去告诉柳泉，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宋阶走到柳吉玟身边，道：“柳老太太，我是睿王殿下的书童。”
柳吉玟这才放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呆愣地看了宋阶许久，而后眼睛里竟然裹上了泪水：“难为王爷还记得我这个老婆子。”
说罢，柳吉玟从床头取出一块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展开后，取出里面的焦色月饼，塞到宋阶手中：“好孩子，尝尝这个，这是王爷中秋那日送来的。”
看来睿王与这柳老太太不是一般地亲厚，宋阶不过是睿王的一个书童，她见了竟这般激动，连自己舍不得吃的月饼也取来给宋阶。
宋阶将月饼还给柳吉玟：“老太太，您的心意我心领了，这些您留着自己吃，王府里还有。”
柳吉玟放下月饼，又提起桌上的水壶给宋阶倒了一杯茶，而后牵着宋阶的手坐到桌旁：“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宋阶。”宋阶不解，但还是如实说了。
“宋阶......好名字......好名字......”说着，柳吉玟竟拿衣袖揩了揩眼角的泪水。而后她又瞥见柳泉的人还在门口站着，她登时将宋阶的手松开，“王爷让你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宋阶愣了愣，将方才在来柳吉玟院子的路上才编好的那套说辞说了出来：“王爷那日回复后并不放心，一直把老太太牵挂在心，故而今日他派我来再来看看您，确保您在柳府过得顺心。”
柳吉玟叹了口气：“我这把老骨头，竟要王爷惦记如斯，实在是折煞奴才了。”
宋阶道：“柳老爷如此苛待您，身旁连个伺候的婢女都没有，难怪王爷惦记。”
柳吉玟冷哼一声：“柳泉的人我才不敢用，你回去告诉王爷，是老奴自己打发走了那些人，让他莫要怪罪柳泉。”
宋阶起身，对柳吉玟行礼道：“老太太您好好将养着，今天夜深了，我改日再来看您。”
柳吉玟依依不舍地望着宋阶离开了院子，眼中却是期待与落寞交织。
宋阶自然没有看到柳吉玟的眼神，他跟在带路小厮身后，心中却一直想着，这个柳吉玟，明明十分厌恶她的侄子柳泉，话里话外却还是维护着他，让萧宜轲不要为难他，真是怪事一桩。
回到花厅，宋阶向柳泉回禀说：“要王爷消气很简单，那就是善待柳老太太，最好是要把柳老太太当母亲一般侍奉。”
柳泉听完此话，眉毛胡子乱飞，开口就想要宋阶滚，话到嘴边只吐出个：“是......”
看来柳泉并非蠢钝，而是知道萧宜轲对他不满在何处的，但他心中咽不下一口气，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善待柳吉玟，这对姑侄之间必然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宋阶擅作主张：“那改日在下来接柳老太太回王府。”
柳泉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闷得差点接不上气：“多谢王爷美意，我柳府暂还不缺这一口饭。”
随后宋阶拜辞柳泉，柳泉还是执着地要将漆盒塞给宋阶，让他无论如何要带走，只说自己看着这份礼物心中实在不安。宋阶无奈，便只好又拿着漆盒走出了花厅。
柳府虽不如睿王府气派，却也建得精致，连廊绕着鱼池绕了一圈，又穿过一片假山，宋阶不自觉停下了脚步，他迷路了。
他本来是想找柳吉玟打听姨母之事，但奈何柳泉的人一直在一旁等着，他根本没有机会开口。于是此刻他便悄悄躲开了走在前面带路的小厮，一个人到了柳府内院里。他跟着连廊绕了许久，也没见到一个人，而后穿过一堵月门，眼前赫然一株柳树，柳树旁还有一汪小巧精致的鲤池。
而宋阶眼前这株柳树长得极粗，要三四人合抱才能围住，柳树枝长得郁郁葱葱，漫无边际地垂下。
一阵风吹过，宋阶隐约闻到了香蜡燃烧的气息。他循着气味飘来的方向走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衣的侍女蹲在柳树旁的假山洞中，正在烧着纸钱。
“何姑姑，你若在天有灵，便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想你死的，可是我却无能为力，竟眼睁睁看着你死去......”侍女一边将纸钱扔进火堆，一边悲戚地啜泣着。
何姑姑？
宋阶蓦然大脑一空，随即大踏步走上去。那侍女听见有声音，扔下手中纸钱，拔腿就要跑，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你说的何姑姑可是府中的奶妈子何渔？”宋阶低声问道，眼睛死死地盯着侍女的脸。侍女下意识就要惊呼，他忙用手捂住侍女的嘴，示意她不要大叫，他不想被人发现他私下柳府后院乱转。
侍女仓皇垂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宋阶松开她，威胁她道：“你若老实交代，我便不将你烧纸钱一事告诉老爷。”
侍女哭得更急了，竟口不择言：“当初王嬷嬷逼我害死何姑姑，何姑姑你都死了两年了，若有怨恨，别找小公子，要找就去找王嬷嬷啊！”
两年，姓何。
“是不是何渔？”宋阶忍住所有情绪，继续追问，根本不给侍女反应的时间。
“是......”侍女啜着泪，伤心至极，“何姑姑说她要给自己赎身离府去找她的姐姐......却不知怎么得罪了王嬷嬷。王嬷嬷找到我，让我杀了何姑姑，不然就把我卖去青楼......”
“何姑姑的姐姐叫什么名字？”宋阶问。
“我不知道，我只听说她姐姐以前也在府上当差，但是那时候我还没来柳府，等我进来当差，那位姑姑早就离府走了。”
一阵深深的无力感突然涌到宋阶身上，他自作主张打着睿王的名号，冒险来柳府走这一遭，却无意从一个小侍女口中得知，姨母已然被人害死了。
他一瞬间恍惚，那小侍女便挣脱了跑远了。
而后月门那边传来声音，是柳府的家丁来了这边，宋阶只好躲进一旁假山中一处草丛中，亏得夜色遮掩，他才隐去了身形。
来人自然见到了这些来不及收的还未烧完的纸钱，于是数十个家丁开始四处搜寻烧纸的人。小侍女东躲西藏，还是被抓住，而后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传来：“青姚乱闯府中禁地，拖下去打八十大板。”
随后就是青姚求饶的声音，和渐行渐远的哭声。
家丁们又搜了一圈，再无收获。宋阶待他们走远了，直到浑身发麻，才敢踉跄着站起身，揉了揉腿。宋阶意识到自己今天是撞见了柳府某件见不得人的事，偏偏这事又和自己的姨母相关。
更离谱的是，他现下迷了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离开柳府。宋阶深深叹了口气，突然草丛里窜出一只毛绒绒的小玩意。
宋阶定睛一看，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站在柳树下歪着头望着他。
只是，这狐狸长得并不太像狐狸，麋鹿的角，猫的面孔，狮子的身体，狐狸的尾巴......
小玩意低声一吟，宋阶不解其意，呆愣在原地好奇地看着这奇怪的小兽。
小玩意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身望着宋阶，也用一双无辜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宋阶。如此反复几次，宋阶终于明白小玩意是要自己跟着他走。
宋阶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不久，小玩意就带着他走到了柳府的偏门。随后，它跳上墙，用爪子刨掉几块碎瓦，看门的小厮闻声去看。
宋阶忙趁此机会佝偻着身子，悄悄钻出了侧门。
简直像在做贼。
而方才带路的小玩意已然消失不见。
宋阶心中一阵烦闷，除了这般做贼一样离开柳府有损他读书人的身份以外，更多的是他在柳府见到的人和事，让他思绪全无。
柳府的谜团接二连三地在宋阶眼前暴露出缺口，他却毫无头绪。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青姚，却被柳府之人抓走了。这趟柳府之行除了知道姨母被害死了以外，基本一无所获，他像极了无头苍蝇，分明是，编简乱抽寻。
更甚呢，还有个不知来历的诡异小兽，人间哪里会有这般奇怪的生灵？
以致于宋阶无心考虑，究竟该怎么给萧宜轲交代自己借他的名号勇闯柳府这件事。
柳府侧门外有个面摊，夜深还未收摊，宋阶未用晚膳，此刻竟觉得有些饿了，干脆去要了一碗面。
他摸荷包付钱时，才突然发现漆盒不见了。
糟糕！必然是躲柳府家丁时把它落在草丛中了，如此一来，柳府的人搜查到漆盒后，必然会知道他还闯了柳府禁地，当时就在那里旁听，听去了府中一桩丑闻。
完了完了。
面摊老板端上来一碗牛肉面，香气扑鼻，宋阶却无心吃，他脑子里想的全是该怎么办，难道要回去找萧宜轲帮忙吗，可是自己刚刚才闯了祸端，如何开得了这个口。
那可是阴晴不定，高高在上的睿王殿下啊。
“客官，那是辣子油。”面摊老板突然说道。
宋阶醒过神，低头一看，自己竟然端着一碗辣油，筷子在碗里挑来挑去，怪不得手摸着碗，但刚上来的牛肉面一点都不热乎呢。
而他的牛肉面在桌子上失望地看着他。
哎。
吱——呀——
方才宋阶出来的那扇侧门打开了，门里出来了三四个家丁，他们抬着一张担架，上面盖着一张白布，白布沁出红色，看得人触目惊心。
面摊老板见宋阶看呆了的模样，宽慰他道：“柳府总在半夜抬出死人来，没什么可惊讶的。你第一次见，害怕是正常的。”
宋阶听闻此言大惊，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面摊老板低声道：“这些都是府中犯了错的奴仆，他们的命不值钱，死了就抬去乱葬岗丢了喂狗。反正柳府有钱，人手不够了，便找人牙子多买几个听话的就是了。”
“......”
“说起来你不知道吧，柳老爷可是咱们锦州那生意最大的人牙子的熟客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