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打工 去柳府打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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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到后面，宋阶已醉得不省人事。
他本就不擅长饮酒，过去几乎是滴酒不沾，只一杯桂花酿便让他红了脸，一壶下肚，就只能倒头大睡了。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又被上次的毛绒绒裹住，这次好像更暖和了点。他下意识伸手抓住一团往自己脸上放，这样他能睡得更舒服点。
这团毛绒绒，怎么那么像......狐狸尾巴......
管他什么尾巴，只要挨着舒服，就是好尾巴。
向来睡眠浅的宋阶第一次睡了个饱，等他睁眼时，已日上三竿。
他已回到了竹水巷的小院，他穿戴好走出卧房，阿灵果然一如既往地备好了早膳。
宋阶在小院四处都看了看，未曾见到薛晓的身影。他本来有好多疑惑要问问薛晓的，但是那壶酒实在误事，唯有昨天萧宜轲归还的户籍册子还安静地躺在屋内，提醒着宋阶昨天那一顿席确实不是做梦。
他懒得想薛晓的事，与阿灵一同用完这顿早午饭，想起母亲临走的叮嘱，便决定去碰碰运气。
宋阶从小就听母亲说过，她与妹妹年轻时曾给锦州城一户姓柳的富商之家做过奶妈子，与府中的小公子颇有一段渊源。彼时，她姐妹二人相依为命，后面她离开柳府回到乡下嫁了人。这些年来，她们姐妹二人书信一直未断，直到两年前，她寄出去的信迟迟得不到回音。她若撒手去了，便只留宋阶一人孤零零地还在世上苟活，为娘的一番苦心，绝不想儿子无依无靠，更是希望找到妹妹断了书信的原因，便要宋阶答应自己，无论如何一定要去锦州寻到姨母。
柳家在锦州城内是数一数二的大户，因此柳府并不难寻，难的是，宋阶根本踏不进柳府的大门。他叩开了柳府大门，开门的是个尖嘴猴腮的灰衣小厮。
“这位小哥，我想打听个事情。”
“去去去，今天有贵客来，你别在这里碍事。”
可怜。
宋阶在柳府门口站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犹疑着叩开了大门，结果被人这般吆喝驱赶。
无妨，反正他早就习惯了。
恰好一辆孔雀翎编顶的檀木雕花马车停在了柳府门口，车夫摆好木几，而后掀开云锦帷帐，一人翩然下车，方才那个灰衣小厮见状，连忙狗腿地将来人迎了进去。
分明是看人下菜碟，但宋阶并不恼怒，只因马车上下来的人只堪堪一个背影，便让宋阶看得眼前一亮。
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昨日才见过的睿王殿下，居然屈尊来拜访这商户之家，还好巧不巧让宋阶撞上了。
喜事连连，真不错。
宋阶又在柳府门口站了一个时辰，等到睿王从柳府出来，他便迎了上去。
萧宜轲看见宋阶，不免有些诧异：“无凝，你为何在此处？”
宋阶略有几分尴尬，但心中还记挂着母亲的叮嘱，若能得睿王相助，必然事半功倍。
萧宜轲看出他的尴尬：“直说便是。”
宋阶攥紧了袖口：“我想去柳府觅个活做。”
“哦？本王倒不知，在无凝心中，东市市令竟还不如柳府的下人？”萧宜轲知道宋阶撒了谎，但看他面红耳赤的样子，甚是有趣，便捉弄起他。
宋阶不愿对一个相识不过一夜的人说自己的心事，但这般突兀地找上来，确实是莫名其妙，他也学不会撒谎，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宋阶想不到睿王殿下有任何理由要帮他，他们之间是纯粹的上下位关系，遑论利益交换，但萧宜轲的话却让宋阶大吃一惊：“这样吧，既然你想与人为奴为仆，不如做本王的。在你想通肯去赴任东市市令前，你先来王府当差，工钱正常照结。至于柳府的大门，今日不巧，我已事毕，哪怕找个由头让你进去了，仓促之间你也难成事。改日本王会寻个机会，让你去办你想办的事。”
说着，萧宜轲从腰间取下一块玉环，交给宋阶：“这是本王随身的信物，你随时可去王府找管家袁元，让他给你安排个差事。”
“无论是洒扫小厮，还是马厩马倌，亦或是王府侍卫，只要你喜欢，随便你挑。”萧宜轲说罢，便踩着马夫早就备好的小凳上了马车，完全不给宋阶留任何机会回应，如同他来那般，翩翩然又离去了。
宋阶是秀才出身，虽在心中认为，自己绝对算不上一个君子，但还是有些读书人的傲气在身，他一心渴望登科及第，凭自己的本事一展宏图，所以无论如何，他也不愿做东市市令这个斜封官。他本意既不想去赴任市令，眼下又无事，离放榜还有月余，萧宜轲的话竟然让他有些心动。
总不能一直靠着薛晓的银子过活，靠人不如自己动手。先去王府当差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要以养活自己与阿灵为上，至于其他的，便等放了榜再作打算。他略想了想，第二天便拿着萧宜轲的信物叩开了睿王府大门。
王府自然是建得气派的，若非跟着引路的小厮，宋阶一个人在府中瞎转，是定然见不到袁元的。
小厮将宋阶引到后院，王府后院分为东西两侧，东侧为主人房间，西侧为府中一应仆人居所，中间则是一片湖，湖心亭四檐飞鹤，小桥流水，假山窗棂掩映，颇有江南水乡园林才有的写意婉约。
“真有钱啊，要我也是王爷就好了。”宋阶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不一会儿，宋阶便见到了王府管家，他看起来约莫三十余岁，虽是管家，却也精壮。袁元早料到宋阶会来，并不多问，上下打量了宋阶一番：“我看你这形销骨立的模样，那些粗使杂役的活都不适合你，你便去书房做个书童吧。”
袁元不愧是王府管家，看人如此毒辣，宋阶这个穷秀才，你若要他做些体力活，那必然是交给他你就闹心吧，但是要他做个书童却是绰绰有余。
袁元亲自领着宋阶去认书房的路，宋阶亦步亦趋地跟在袁元身后。
“要在王府当好差，你得熟悉王爷，将主子的喜好了然于胸。”袁元不吝赐教，给宋阶讲起萧宜轲的事。
萧宜轲是当今圣上第五子，年二十三。生母贤妃在宫中并不受宠，只因为贤妃母家袁家势大，才封了贤妃。至于萧宜轲，并不受皇帝宠爱，他十六岁被封为睿王，封地锦州，属中州。他一封王，皇帝便催他来了封地。
萧宜轲在锦州一待便是七年，七年间，也就第一年的年下，皇帝才诏他回京城同州，得以与贤妃团聚片刻。
这位睿王素来爱诗词歌赋，只一心做这闲散王爷，并不记挂大统之位，索性在锦州也落得个自由自在。他待人一向仁爱，府中下人犯错他也甚少责怪，故而在睿王府讨活，比别的地方不知幸福多少倍。
说到此处，袁元有些激动：“只要你踏踏实实干活，王爷总会记得你的。”
宋阶点了点头，好奇问道：“那王妃是什么性子呢？”
袁元瞥了一眼宋阶：“王妃？府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王爷连陛下的指婚都推了三次。”
“啊？”宋阶不解其意。
“谁知道王爷在想什么呢？这七年间，皇上和贤妃娘娘给王爷挑了少说也有十来个贵女，奈何王爷一个也看不上眼。我也愁啊，王爷这再不娶亲，怕是......”袁元痛心疾首，仿佛是他自己的婚事耽误了一样。
“那......王爷和薛大人......”宋阶又问。
袁元马上心领神会，知道宋阶所言何人：“王爷与薛晓薛大人乃是二十年的知交挚友。他们也不愧是好友啊，两人都一般地不近女色，薛大人也是至今未娶，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都中了邪......”
怪不得......那日在聆安楼里二人那么熟稔，一点君臣间的曲礼也没有。
莫不是......宋阶脑补着。
“好了，书房到了，你进去吧。”袁元将宋阶引到一处幽静的小院，给院外的小厮交代了几句，便让宋阶去书房里收拾书卷笔墨。
院子里有一方小花圃，种满了凤凰花，花期已过，只留有枝丫还算得繁茂，宋阶瞧着这一方花圃，竟生出些萧瑟之感。这个院子，与王府其他院落比起来，显得格外清冷僻静。
宋阶收起思绪，轻轻叩门，并无人应声，他便推开门走了进去。刚一进去，萧宜轲的声音便响起：“将门关上。”
宋阶没料到萧宜轲竟然在屋子里面，在里面却不理会自己的敲门声。嗯，怎么说呢，空气里有点尴尬，又有点冷冰冰。
“愣着干什么？”萧宜轲低头写着什么，头也未抬。
宋阶只好照做。
“添水。”宋阶提起茶柜上的铁壶，给萧宜轲添满水，水温适宜，正适合入口。
“研墨。”宋阶又立到桌前，用小匙子舀了水，力度适宜地在砚台里磨着一方最上品的徽墨。
“沉香。”宋阶来不及揉酸软的手腕，又走到香炉旁，往里面添了一勺沉香末。
萧宜轲写完手下这张白麻纸，搁下笔，才将目光投向宋阶。
“无凝来得挺早。”他的笑意又浮上，浑然不似刚才那般冷漠疏离。
宋阶给萧宜轲行了礼：“小的多谢王爷知遇之恩。”
萧宜轲低沉嗯了一声，拿起桌上写满字的白麻纸，递给宋阶：“你来得正好，看看吧。”
宋阶一愣，接过来看，双手微微一颤，这上面写的竟然是自己在贡院作的文章中的一些段落。
“立见社稷可灭......依无凝之见，当今世道并不清明？”萧宜轲睥睨着他，方才的笑果然是假的。
宋阶连忙跪下，却挺着脊背：“比之贞观开元，算不得清明。”
“你是说朝廷无为吗？”萧宜轲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宋阶思忖片刻，答：“并非无为，而是浮云遮望眼。”
萧宜轲下巴微抬，示意宋阶继续说。
“殿下手中的秘色瓷莲花盏，价值万金，可换数百亩土地，是无数老百姓一辈子的生计，于殿下而言，却不过是随手可抛的一个茶盏罢了。小的来省城前，变卖了所有家产，所得碎银还不够买一张殿下誊抄小的文章所用的白麻纸。”宋阶愤恨地说着，他蓦然想起自己的过去，难免有些情真意切。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萧宜轲沉思道。
“正是如此，而朝廷自上而下治理整个国家，只看到官员吹嘘的太平盛世，却不能看到百姓的颠沛流离，哪怕推行一项新的法令，也难保下面的人不是阳奉阴违。”宋阶死死地望着萧宜轲，他虽不明白萧宜轲在想什么，但是他意识到将这些话说出来，至少此时此刻，眼前这个人在听。
也许自己心中郁结的愤懑，这个人听得懂。
“小的前些日子刚刚亲身经历之事，便是最强有力的证明。朝廷要求奴隶买卖需得在官府监督下进行，而草民却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劫。宁安县县令与人牙子狼狈为奸，就这一项，就从中不知贪墨多少银两。若非薛大人营救，小的此刻怕是早已成了某个富庶人家的奴隶。”
宋阶的话说得尚留有余地，一个县的弊政，绝非朝廷不作为，而是为人蒙蔽。
萧宜轲凝眸，继而叹了口气：“无凝所言，本王又岂会不知？你起来吧。”
宋阶起身，萧宜轲又变了脸，脸上的笑容人畜无害，与那日在聆安楼中一模一样，他望着宋阶的眼：“枕屏果然没看错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打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