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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自裁 宋大人,我 ...

  •   不知过了多久,石室内归于寂静,只剩两人的呼吸声交错起伏。

      薛晓突然幽幽开口问:“无凝,你可信神鬼之说?”

      宋阶思忖片刻,反问道:“方才那个蛊童,算得上恶鬼吗?”

      若说他是鬼,凡间兵刃怎能屠之,若说他是人,又怎么会长一身铁皮?

      薛晓道:“我幼时倒真见过一桩诡事,反正此刻焦急无用,不如说给你听听。”

      宋阶“嗯”了一声应答,便听见薛晓讲起来:“此事说来颇为蹊跷。我年幼时,母亲总给我讲些山精野怪的故事。传说同州东郊山里,有个借碗的妖。但凡有人在山中留宿,必得在门前放一碗饭菜,一双筷子,否则一年的运势都不会好。”

      “无稽之谈,未来的运势好不好,眼下如何料得到?”宋阶听得直摇头。

      薛晓接着道:“说来也怪,凡是留了碗筷的旅人,第二日清晨再看,门口碗筷皆不见了,只留下一些奇怪的泥印。”

      “我年幼时曾随母亲去那山上进香,欲下山时,忽逢大雨,不得不耽搁了。寺里不方便留女客,我与母亲便借宿在山腰一户农家。那晚农家照惯例将碗筷摆在门前。第二日,果然碗筷都不见了,只留下似猛兽之爪的泥印。年幼时候难免调皮,我非要瞧一瞧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拿走了碗筷,便找借口不肯下山,母亲疼爱我,也就依了我。到了夜里,等母亲与农家都睡下了,我便偷偷爬起来,趴在草丛里蹲守。结果被虫子叮得浑身是包,又痒又痛。等我实在受不了了,便打算回去睡觉,恰在此时我听见了动静。无凝,你猜猜我看见了什么?”

      宋阶不解薛晓意图何在,被这故事绕得七晕八素,也不知如何接话,薛晓便不卖关子,继续说:“我看见那怪物,长得怪异得很。人模人样地行走奔跑,却长了一双鸟爪,浑身是毛,头却是石头做的,有常人两个脑袋那么大。”

      宋阶自然不信:“那怪物竟没把你吃了?”

      薛晓忍不住笑了一声,似有些无奈:“它自然是没有发现我的,它拿了碗便往深山里走了,我悄悄跟了它一段路,却越走越害怕,干脆折返回去了。刚蹑手蹑脚推开门,就被母亲揪住了耳朵。”

      宋阶觉得好笑,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想不到薛大人小时候还有这样的经历。”

      “这件事在我心里堵了好多年。直到我十三岁那年,独自一人上了山,宿在山里一间破土地庙里。那夜我放了个银碗,果不其然,那怪物又把碗拿走了。只是这次见那怪物,总觉得它的动作好像不似以往那般灵活了。第二日下山,正逢集市,街边有个卖碗的老头,其中一只碗,正是我昨夜放的银碗。”

      “所以那借碗妖的传言,就此不攻自破。”薛晓顿了顿,接着说道,“那老头无妻无子,一个人住在山洞里。起初还有好心人接济他,日子久了,人人都觉得他好吃懒做,人心不古,便不再管他了。他迫于生计,只好编了这么个谣言,四处散播蛊惑人心,逼人夜里将碗筷放于门前,待到夜深,他便扮作妖怪,把饭菜端走,碗筷拿到集市上卖了换些钱财用以度日。鸟爪与石头脑袋,皆是那老头用草木与泥巴伪饰而成,至于那一身毛,也不过是披了张兽皮。”

      宋阶不解:“他既有力气日日在山中奔波,为何不去寻个正经营生,偏要闹这么一出?”

      “这其中缘由,我也好奇,后来我再进过山想去问他,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薛晓举起仅剩的半截横刀,擦了擦刀刃,道:“这件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多年,却也让我明白一个道理,所谓妖魔鬼怪,多半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只要有耐心,任何阴谋诡计都无可遁形。”

      说完薛晓起身,朝宋阶伸出手:“无凝,走吧。”

      宋阶握住薛晓的手站起身,摸索着走到柳长盈身旁,将他抱起。就在此时,石门方向传来一阵轰隆声,似是触动了什么机关。

      而后一阵火光透了进来,是萧宜轲派来的暗卫。他见了薛晓,拱手道:“薛大人,歹人已被擒住,请大人发落。”

      薛晓大步出了石室,宋阶忙抱着柳长盈跟上,又回头道:“这位大人,伍大人还昏在里面,烦请大人将他一并带出安置。”

      走出石室时,天色已将明,阵阵水流声传来,宋阶循声看去,才发现自己竟从怡心园那座观音像后面的另一条暗道里出来了。观音手中的净瓶已被人摆得歪着,正缓缓地倾泻出水流,落入下方池中,发出清脆回响。观音脚下原本枯败的残荷,不知何时被一朵朵怒放的玉莲取代。

      宋阶安顿好柳长盈,便去寻薛晓。走进正房,却见娥娘被捆了手脚跪在地上,薛晓端坐堂前,萧宜轲的两个暗卫分列两侧,神色肃然。

      宋阶从娥娘身旁经过,寻了一张圈椅坐下。娥娘却猛地抬头,愤恨地瞪着宋阶:“宋大人,我竟不知你是个满口谎言的伪君子。”

      宋阶诧异道:“我何时骗过你?”

      娥娘冷笑一声,浑然没了往日那般温婉模样:“我告知你薛狗在暗中调查你身世,你口口声声说着不会将此事告知于人,转头却与他合伙设计害我。”

      宋阶听得一头雾水,只好看向薛晓:“薛大人,这是?”

      薛晓让人将黄老汉带上来,黄老汉还喘着粗气,颤巍巍地伸手指着娥娘道:“禀大人,我亲眼所见,是她学鸟叫之声把柳家的小公子引去地牢的。”

      与娥娘之前所言大相径庭。

      娥娘恨恨的目光移到黄老汉身上,她咬牙道:“你这老东西,休要血口喷人!”

      黄老汉咳了两声:“薛大人乃是好官,明辨是非,他知我无罪,虽将我关在侧房,这几日却待我不薄,怕我无聊,还给我备了纸笔,让我得以作画打发时间。我虽年迈,却不糊涂,岂会胡言乱语冤枉了你?”

      “黄老伯,你昨夜让我们小心什么?”宋阶想起黄老汉病在榻上时含糊其辞的叮嘱,便开口问道。

      “自然是小心这个女人。”黄老汉指着娥娘的脸,“昨日夜里我开窗赏月,听见院里传来鸟鸣之声,好奇望去,看得分明,是你在院中学鸟叫,把柳小公子引进了地牢,我好奇跟上去,亲眼瞧见你敲昏柳小公子,而后打开暗门机关,把他拖了进去。”

      娥娘反问黄老汉:“机关运转,又怎么会没人听见。”

      黄老汉道:“你先拨弄观音手中净瓶,使水流改道,掩盖了机关声响。待小公子下了地牢,你又关了机关,将净瓶复位,装作无事。回身却看见我的房内亮着灯开着窗,你自知暴露,竟要来杀我。”

      娥娘怒极反笑:“你说我要杀你,那又怎么会由得你此刻好端端地在此攀诬我?”

      黄老汉道:“你自以为手段高明,在我水中下了药,想让人以为我染了瘟疫发病而亡,可你却不知薛大人对你早有防备,已将你私藏的毒药换了。昨夜你看到的我那副模样,不过是装给你看的罢了。”

      娥娘满脸不可置信,呢喃着:“不可能......”

      薛晓取出一本册子,丢到娥娘脚下:“李娥,山中猎户的女儿,有个弟弟不假,爹娘不疼你也是真。可你怎么不说,你还有个哥哥名叫李豚呢?”

      娥娘翻开册子看罢,脸色骤变,她惨笑一声,指着薛晓怒声骂道:“娘亲因生我难产而死,我爹迁怒于我,后又续弦生了弟弟。从小到大,只有哥哥对我最好。我们过够了穷日子,哥哥好不容易得贵人赏识,靠做奴隶买卖挣得些许家资,你个狗官,却偏偏要来搅局,害得他锒铛入狱!”

      宋阶打断娥娘,冷冷道:“李豚若是遵守官府条例,又岂会入狱?他既犯法,自当依法处置。你再记恨薛大人,也不该拿无辜孩童的性命做筹码。”

      娥娘呸了一声:“你宋阶又是什么好人吗?不过是我们的阶下囚,转眼攀上薛狗竟做了个官,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教训我?至于柳长盈,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逃出柳府,自然有人托我们取他性命。”

      薛晓听她说完,反倒来了兴致:“你们眼见黄吉成与王余辉接连落网,我又查到了柳府与唐记银盛,急得昏招频出。你佯装为被绑架的良民,故意让李豚把你送到我身边,装可怜博取我的同情,将你留在身边,好趁我不备出手害我性命,我说得可对?”

      宋阶闻言一惊,看向薛晓道:“竟有这等隐情?原来薛大人早已识破,却一直将计就计。”

      娥娘却问:“你是如何识破的?”

      薛晓道:“神情。你的神情太过刻意了。你自称是猎户之女,却又总要在我面前做一副娇媚之态,你不觉得自相矛盾吗?再者,我故意将那张记了宋大人身世的纸留在桌上,你果真巴巴地拿去给他看,企图离间我二人。”

      娥娘身子一僵:“他果然将此事告知给你了,你们相识才多久,他竟如此信任于你。”

      薛晓朝宋阶招了招手,宋阶不明所以,上前半步,静待吩咐。薛晓却忽然伸手向宋阶怀中探去,宋阶登时面红耳赤,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薛晓从宋阶怀中掏出一张纸,正是娥娘塞给宋阶的那张:“宋大人何时跟我告密了?”

      宋阶垂下头,赶紧后退半步。

      薛晓将纸撕碎,丢入火盆,又对娥娘道:“你知我的饭食皆是由伍绥特备,你做不了手脚,便在怡心园的水井里下毒,害得十数人染病,不过就是想给我扣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日后若有人盘问,便是我失职。你又拿长盈性命引我们去地牢,想借牢中蛊童杀了我们。我说得可对?”

      娥娘闻言仰头大笑,眼里却渗出泪水来:“你不过命大罢了!地牢中那鬼玩意没能杀了你们,是我棋差一着。可你以为这就完了吗?纵使你把我与哥哥都杀了又怎样,你们逃不脱那位大人的掌心的!”

      薛晓并不动怒,只说:“李豚绑架良民,逼人为奴,又私设地牢,他所犯之罪,按律当斩。你为了替柳府遮掩,费尽心机,百丑千拙,不惜害无辜之人的性命,也难逃国法。”

      “不需你处置。”娥娘冷声道,忽然大叫一声,“哥哥,妹妹先走一步!”

      说罢,娥娘咬破藏在牙中的毒药,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宋阶别过头不忍再看。

      薛晓命人将娥娘尸体抬走,又托萧宜轲的两个暗卫去请郎中为伍绥与柳长盈医治。等忙完一切,天已大亮。

      薛晓终于得空,回了自己房间。宋阶默默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薛晓干脆一把将他拉进房间,将门关上,问道:“无凝可是有话想说?”

      宋阶踌躇许久,才低着头道:“不知娥娘说的那位大人是谁......”

      薛晓盯着宋阶的眼睛:“我也不知道。”

      宋阶咬了咬唇,低声说了一句抱歉,转身就要推门离去。薛晓伸手拦住宋阶:“无凝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

      宋阶深吸了一口气,犹豫再三,终于问出口:“薛大人怎么知道娥娘会把那张纸给我?”

      薛晓微微一笑:“我并不知道,只是试探于她罢了。不过见你闷闷不乐,又发现我桌上的纸不见了,便猜到了八九分。”

      宋阶不语,他明明没有喝酒,此刻却心跳汹涌,明明并非第一次与薛晓独处一室,此刻却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扭头推开薛晓的手想要离开,薛晓却侧身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不是无凝自己说的吗?信任,是不需要说出口的。”

      宋阶抬头,眨了眨眼,怔怔地望着薛晓,薛晓的思绪实在太过跳脱,他又开始理解不了了。

      他明明只是问那张纸的事,薛大人为何在与他谈信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自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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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喜欢的大大,可否赏作者一个小小的收藏~谢谢大大们! 下本写打工牛马把超雄领导送去挨电棍的故事。 《超雄领导你的小飞棍来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