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画鬼 是你心甘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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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说来话长。”黄老汉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黄老汉年轻的时候，也曾快马加鞭，游荡江湖，以画得一手好画闻名乡里。弟弟死后，他便回乡抚养黄吉成长大，日子虽不富裕，靠着那点画工倒也能对付。黄吉成入仕后，将黄老汉也接到了锦州。但黄老汉闲不下来，一日去东市摆摊卖画，一副也没卖出去，他正欲收摊离去，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踱过来，来人夸黄老汉画功了得，想请他去府中作画。
他跟着去了那人府上，府中亭台楼阁奢华无比，奴仆如云，那人却待他格外客气，以美酒佳肴相待，要请他替夫人曹氏画一幅仕女图，并许诺画完后还会赠他十两银子作为酬谢。
那位曹夫人算不得貌美，但珠翠满头，一身罗绮衬得人也有几分贵气。黄老汉尽心作画，半月方成，曹夫人看了甚是欢喜，赏了黄老汉二十两银子，比约定还多了一倍。
黄老汉拿了银子后，便去买了酒菜，打算与侄子好生喝上一顿。可当天回家，黄吉成却变了脸，话里话外都要黄老汉离开锦州回老家去。黄老汉不解，黄吉成却不答。直到又一日，他去东市找侄子，却望见那日的华服中年人正与黄吉成密谈。黄老汉听得并不真切，只听那人说效力，富贵之类的话，黄吉成本不欲答应，那人却拿出一幅仕女图来。
这下黄老汉明白了，对方是以自己的性命要挟黄吉成，替不知哪位大人办事。黄老汉担忧连累侄子，收拾行李连夜离开了锦州。但又不忍离侄子太远，黄老汉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隐姓埋名，在宁安县落脚。黄老汉生怕作画再引起那人注意，便不再提笔，只做些杂活谋生，后来在宁安县衙寻得个门吏的活路，倒也过得自在。
又一日，一个年轻人找上门来，扔给黄老汉一袋金子，请他帮忙记录每日进出县衙的人员名册，并许诺日后还有重金相报。做些小事便可得到如此丰厚的报酬，黄老汉自然应了。那人只要黄老汉记，并叮嘱黄老汉：“无论王余辉做了什么，只管佯装不知，尽数报给我便是，若是走漏风声，你全家性命难保。”
黄老汉这才明白，自己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那日公堂上，你为何把王余辉的死抖给罗老大？”薛晓追问。
“我猜测，那年轻人定然厌恶王余辉，才要我监视县衙往来之人，以寻机除之而后快。我也素来看不惯王余辉鱼肉百姓，那日才故意在公堂告知罗老大王余辉已死，罗老大也是脑子灵光的，果真将一切过错都往王余辉身上甩。”黄老汉说着，神色间竟透出几分快意。
薛晓听完这话，问道：“你可知请你作画的人是谁？后面要你记名册的年轻人又是何人？”
黄老汉说：“请我作画之人我倒是认识，是锦州的富商柳泉。至于那年轻人，我便不知道了。”
宋阶追问道：“那柳泉与王余辉有何关系？”
黄老汉摇头。
柳长盈听闻柳泉之名，浑身一颤，娥娘察到了柳长盈的异常，低头拍了拍柳长盈的肩。
“有鬼......”柳长盈呢喃道。
娥娘将柳长盈搂进怀中，摸着他的头：“阿宝不怕，姐姐在。”
宋阶醒过神来，又问黄老汉：“方才长盈提到鬼，你却不屑，是为何故？”
黄老汉嗤笑一声，道：“鬼？我活了大半辈子，从不信那一套，你们把鬼神之论说得神乎其神，不过是自己心里有鬼罢了。”
薛晓似是想起什么，说：“长盈便是你口中的富商柳泉之子，他不过是一个孩子，却怕成这样，定然是遇到了什么可怖之事。”
黄老汉道：“那柳泉虽富，但商贾之家岂有不供奉神佛的？可他的夫人曹氏，却是个不信神鬼的，昔日我为她作画时，常与我说她从未见过鬼，甚至请我画一幅鬼怪图，好让她大开眼界，看看世人口中的鬼到底长个什么模样。”
“那你画了吗？”薛晓给黄老汉喂了一碗水，黄老汉张嘴喝下，缓了缓气道：“画了。但那鬼并非是由着我的想象画的，而是曹夫人说，我来画。”
“是何模样？”薛晓将碗递给伍绥。
“那画中的鬼，着实奇怪。”黄老汉回忆道，“身长不过五尺，面色青白，双目无珠，一张大嘴可吞牛羊，四肢披鳞，肚大如鼓。我年轻时看过无数志怪话本，却未见过哪个话本子里有这般古怪模样的鬼。”
柳长盈突然捂住耳朵，眼睛盯着空处，尖叫着：“不要吃掉姐姐......不要......”
薛晓让伍绥去端安神的药来喂给柳长盈。
伍绥领命去了，片刻又匆匆回来，手中并未端有药碗。伍绥低声对薛晓道：“大人，下面地牢出事了。”
薛晓蹙眉：“带我去看。”
宋阶跟着薛晓从观音脚下的地道去了地牢。
地牢中乱成一团，看守的衙役围着一间狱房，正是当初关着娥娘与柳长盈的那间，里头传出阵阵嘶吼。
薛晓靠近一看，正如娥娘所说，地面传来阵阵鬼哭之声。那日他特意附耳听了，却什么也没有听见。今日却听得真切，确实似有冤魂在地底哀嚎。
可怜柳长盈小小年纪，被这些诡异之声吓得发起高热。
宋阶问身旁衙役：“这是怎么回事？
一人答：“方才小的按例巡查，便见得这间牢房隔壁的一个人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大夫还没来看他是怎么回事，他旁边的人竟然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我们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两人的病况，就听见这里地下传来可怖的声音，莫不是有邪祟......”
薛晓呵斥道：“此等怪象，怕是牢中不干净，出了瘟疫。你等若再谈鬼神，便自己领二十大板去。”
衙役纷纷闭嘴，不再说话。薛晓沉吟片刻，又命人将发病囚犯尽数隔开以防传染，其余尚未感染的人尽数移至宁安县衙，并差人速请城中老医前来诊治。
安置完发病的人，宋阶在地牢里四处查看，试图找到一点突破口，能够解释地下鬼哭之声的来源，却一无所获。他干脆又到了那间牢房前，目光锁在地面上。
“宋大人。”娥娘站在宋阶身后，轻唤了一声。
宋阶回过神：“这位姑娘可是有事？”
娥娘抿了抿唇，低声道：“宋大人，我知晓你与薛大人关系匪浅，可有些话，我想单独与宋大人说。”
宋阶略一迟疑，便随娥娘往角落走去。
娥娘递给宋阶一页纸，上面写着一句：“宋阶，字无凝，锦州人氏，其父早亡，其母何氏有一妹，二人皆入柳府为婢......”
宋阶未读完，便忍不住将纸攥紧：“你如何得知这些？”
娥娘垂眸，不安地说：“我替薛大人整理文书时，偶然所得。”
宋阶将纸叠好收起：“薛大人曾告知于我，他在这里救下你的性命，本要放你回家，但是你执意要留在他身边做侍女。按理说，他于你有恩，你不该将他的事情这般随意说给我听。此乃背信弃义之举。”
娥娘未料到宋阶会这般说，语气有些急：“我只是不忍见宋大人被蒙蔽。”
宋阶冷眼，语气一沉：“此事我不会告知薛大人，你且好自为之。”
说罢，宋阶便转身离去，出了地牢。娥娘一人站在原地，望着宋阶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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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心园的瘟疫比想象中蔓延得更快，只不过一日，加上衙役仆从，已有约十人有了症状，薛晓当即下令封园，禁止任何人随意出入。
薛晓为着瘟疫之事忙得不可开交，宁安县的大夫请了四五个来，数十个药炉不停地熬着药。宋阶坐在炉边撑着下巴，痴痴地盯着那小火熬着药的药炉，一动不动。
薛晓端来一张矮凳，坐到他旁边：“无凝因何事在此闷闷不乐？”
宋阶听见忙摇了摇头：“无事，只不过自从赴任市令后，连轴转了许多日，有些疲惫罢了。”
薛晓见他神色倦怠，看了他一会儿道：“我不该让你一人承担这许多繁杂事务。”
宋阶道：“薛大人言重了，我既然答应了大人做好这个市令，那对于分内之事，我绝不敢言苦。”
宋阶蓦然想起，昨日审黄老汉时，薛晓似有话想对自己说，却未说出口，便问道：“大人昨日似有言语未竟。”
薛晓自然是知道宋阶说的什么，昨日他听闻宋阶说与青姚结为兄妹时，便想问问宋阶，是否已知晓了，他想寻的姨母已经不在人世，却被伍绥一碗面打断思绪。
薛晓从怀中取出一枚香囊，搁在宋阶手中：“你可见过此物？”
宋阶接过来仔细看了，香囊上绣着柳枝垂堤，绣线粗糙，并非华贵之物：“未曾。”
薛晓道：“那日你在乱葬岗救回青姚，我便知晓她于你而言，定然有不寻常的意义。于是我派人去乱葬岗探查，寻得了这枚香囊。”
宋阶翻过香囊，背面竟绣着一个模糊的“何”字。
“这香囊应当是你的姨母赠与青姚的。”薛晓道，“我派人去查过你的身世，知晓你的母亲与姨母二人都在柳府当过差。”
娥娘交给宋阶的那页纸还揣在怀中，听薛晓这么一说，宋阶内心的情绪更复杂了许多，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不知道是应该感激薛晓对自己的事情如此上心，还是质疑薛晓为何要私下调查自己的身世。
半晌，他抬眼看薛晓，喉头微动，终是未将纸的事说出，只问：“薛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薛晓望着宋阶的眼眸，温声道：“你宋无凝的事，我总是想要知道得更多一些。”
宋阶愣住，他依旧没听懂薛晓是什么意思。薛晓见他怔然不语，又说：“人都是有私心的，我的私心，你若不解，那便无需解。”
药炉里的药汤咕噜作响，宋阶回过神来，收好香囊，捡了一块湿帕子，将药炉中的汤药倒进碗里。伍绥正好端着食盒从廊下走来，见二人便停下道：“大人，宋大人，晌午了，先用些饭食吧。”
宋阶将药递给伍绥：“正好，拜托伍大人将这药分给那些发病的人吧。”
而后宋阶打开食盒，是几道简单的家常小菜，薛晓将筷子分给宋阶：“公务缠身，难免疏忽饮食，今日且随意用些。”
宋阶不以为然，接过筷子：“自从有了薛大人挂念，我才吃得几顿饱饭，岂敢嫌弃，这样的饭食已是极好了。”
薛晓笑了笑，将盘中的一块鱼肉夹到宋阶碗中：“再过些时日就要放榜了，届时我再将殿下府上的辽州厨子借来，做那道奶皮子胡饼给你尝尝。”
宋阶闻言眉眼微弯，轻声道：“那先谢过薛大人了。不过......”
“不过什么？”
“大人为什么总是拿吃食来诓我？”宋阶咽下原本想说的感激报恩之言，话锋一转，竟故意戏谑薛晓，而后夹起鱼肉送入口中。
薛晓看着他那略带狡黠的神情，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过是看你骨瘦如柴，想把你养得圆润些罢了。至于诓你，便谈不上了，是你心甘情愿吃这口鱼肉的。”
小甜饼来一段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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