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丛》童咕咕

3、【王布布篇】酸菜米线 “喂——等

　　一高是C县生源最好的高中，相应地，军事化管理落实更严格，三十分钟吃饭，三十分钟午休，三十分钟结束洗漱上床是基本操作。
　　要是遇到任课老师拖堂，或者理科班按时下课，19班的学生们很快就会听到楼梯那头被“咚咚咚”的脚步声填满，这也意味着，到达食堂远，吃饭完，早饭、午饭、晚饭无一例外。
　　如果想趁机补觉，或者解决三急，很大概率是吃不上热乎饭的。巧了，王布布就是早读迟到却极度缺少睡眠之人，佟茜茜没见过她去吃早饭，几乎都是在课桌上披着绿色校服睡觉。而佟茜茜能观察到这些，则是因为此女肠胃欠佳又很好面子，只有早读下课的时间能够占到空位上厕所。两个人的正式交往由这个契机展开。

　　王布布坐在教室窗边靠左第三排，佟茜茜坐在教室中间第四排。早饭期间教室一空，两个人之间就隔了一条走廊，很容易就说上了话。

　　“你怎么也不吃早饭呀？那个……佟茜茜？”佟茜茜今天从厕所出来得早，蹑手蹑脚走向座位，怕惊动在教室补觉的同学们。不曾想，刚落座就看到王布把压在手臂上的脑袋转向她这边，眼睛还在眯着，打招呼的话已经传到佟茜茜耳朵里了。

　　“我肚子不舒服，现在吃饭人少了，准备去买个烧饼吃。”
　　“嗯……你需要吗？可以帮你带。”看！佟茜茜这个人，在与同学交往的过程中总是会怕话掉下来一般，在对方没有提出要求的时候就给自己安排好一切，希望通过顺手帮忙这件事来拉近关系。

　　“好啊，刚好班长今天没帮我带”随着王布布的声音，佟茜茜的视线向后排瞟去，果然，班长也在呼呼大睡呀。那时的佟茜茜还不知道高中作息这么规律，他们怎么会一副熬大夜的憔悴状态，权当是大家学习压力大，焦虑失眠了。想到这里，佟茜茜更觉得应该以大家为榜样，能帮他们做些带饭的事就帮一下，早晨便秘的苦闷心情也一扫而空。

　　王布布又把脑袋缩回校服外套下，右手一推，“饭卡在这里，谢谢你！”
　　“不客气，我去啦！”

　　就这样一来二回，佟茜茜和王布布熟络起来。

　　不过，最近一周，王布布发现佟茜茜早读时候竟然悄悄在课桌下鼓捣水杯，这对于“好学生”佟茜茜来说可不符合常理。

　　“喂——佟茜茜——你——在——干什么——”
　　王布布用语文课本挡着脸，迅速观望了一下前后门的情况，隔着很多人，拉长了气音和佟茜茜说话，吓得她一抖，差点把药撒出来。
　　“我在配置——我的药——呀！今天要带饭吗？”
　　“你怎么了，生啥病了？今天我给你带吧！”王布布直接用正常声音问到。
　　“偏头痛又犯了呀，我妈找的‘名医’给我抓的中药，好高级的——可以冲泡服用！”比起偏头痛令人抓狂的眼花头疼，佟茜茜对于冲泡苦涩的中药这件事，倒是欣然接受。

　　“我们不要再悄悄——说话啦——，等下老师就来了。”
　　“我想吃一食堂的菜包子——”佟茜茜忙完了手上工作，抬头回复王布布。“哎呀，那等下还可以安心去厕所一趟”佟茜茜心想，“咕咚咕咚”佟茜茜将保温杯里的药一饮而尽，又挺起腰，昂起头，大声背书。

　　但是，这天早上佟茜茜她又又又又便秘了……王布布已经把包子塞进她的桌子了，她还是没有回来。王布布知道她在哪里，于是悠哉悠哉，也向厕所走去。
　　此时此刻，在狭小隔间久蹲麻木的佟茜茜听到了身后隔间木门“吱呀——砰！”
　　“有人来了，太尴尬了，是同学怎么办？再蹲一会儿，等对方先出去吧……”

　　谁曾想，比关门声和脚步声更早传来的是王布布那让佟茜茜印象深刻的洗发水香气，似乎是山茶花香，又好像有淡淡檀木香。这却让佟茜茜倍感尴尬，她不愿意在朋友面前暴露出作为人的“屎尿屁”本能，更害怕这会让她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情因此受损。那能怎么办呢？只能煎熬了。

　　王布布进入厕所，环视了一周，只有角落的一扇门在关着，“哼哼~”她大摇大摆就蹲进了那扇门的隔间，本想来个隔空喊话，却发现隔间那边十分安静。相处久了，王布布虽然不理解，但也知道佟茜茜喜欢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烦心纠结。“算了算了，先饶了她，等她回教室再好好‘嘲笑’一番！”

　　“啪嗒——”一个皱巴巴的小纸团从天而降，精准落在佟茜茜的测试卷上。
　　“我听见你拉肚子的声音咯~~~（鬼脸）”
　　佟茜茜合上纸条，向王布布那边看去，迎上她挑眉得意的脸。
　　“今天明明没有拉肚子，这个王布布真是坏！”
　　“啊——那个隔间果然是她……”

　　很久很久之后，佟茜茜已经松弛开朗了许多，但只要王布布提起她不敢和她一起上厕所这件事，还是会让她红了脸和耳朵。当然，王布布也没有等到佟茜茜对这件事脱敏的那天。

　　【高三19班-周四】

　　“fantasy！fantasy！fantasy！”
　　“f-a-n-t-a-s-y fantasy！”
　　佟茜茜闭着眼记诵单词。

　　“喂——等下早读结束去吃酸菜米线！”王布布的声音在一众字母中格外响亮，打断了佟茜茜的记忆思路。佟茜茜环顾四周，确定英语老师不在，才悄悄询问：“真的吗？可是我的中药还没喝，太烫了！怕来不及。”
　　“真的，特别好吃，去得晚就没有了！”
　　“你答应过我要和我一起去的，必须去！”答应过吗？佟茜茜有点怀疑，但王布布是那样笃定。
　　“哎呀，快把杯子递过来，我给你淐淐”

　　于是王布布一手一个杯子，把中药倒过来倒过去，佟茜茜背一会儿书看一会儿她，有点好笑又有点感动。班级中不缺少想和王布布一起吃饭的同学，为什么偏偏是她呢？佟茜茜百思不得其解，但过度思考这些悬浮的问题，不如好好珍惜每一天。

　　“好了好了，看看能喝不，还剩十分钟，喝了咱们准备跑！”
　　温度刚刚好，佟茜茜三下五除二喝完了。两个人注视着讲台上的挂钟，在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秒，在整栋教学楼还未沸腾的瞬间，把所有脚步甩在身后，手拉着手奔出教室，跑向食堂，跑向酸菜米线！

　　食堂里几乎还没有人，两个女孩已经端着酸菜米线落座了。红亮亮的米线盛在小铁盆中，酸菜被随意切块，暗绿地卧在汤面上，红汤里缀着炸得焦黄的豆子花生，热汽袅袅，裹着醋和辣椒混合的浓郁酸香扑向鼻间。

　　“哇——真的好好吃呀！”
　　“是吧是吧，这可是我高中四年来的私藏美味之一！还有很多呢，有机会带你去！”
　　“你太厉害了王布，上次你带我吃的菜夹馍也特别好吃！”

　　在遇到王布布之前，佟茜茜的三餐不外乎一食堂的包子、烧饼以及便宜大碗的番茄炒蛋盖饭，因为一食堂距离教室最近，这些选择也最方便。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去过二楼的鼎盛食堂，至于位置更深更远的乐味食堂更是从未涉足。她不是不想，而是没有想过，仿佛不知道还可以去别的地方探索，并且自然接受了单调统一的饮食和行动轨迹。所以，她觉得自己是个呆板无趣的人也不足为奇。而王布布呢，和佟茜茜完全不一样。她不会因为高考失利而否定自己，也能在新的环境中迅速与人熟络，那些排名靠前的优等生喜欢和她讨论问题，那些不参与竞争的后排同学也喜欢和她谈天说地。两个如此不同的女孩就这样相遇，参与到彼此的青春中。

　　佟茜茜和王布布早早结束早餐，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从容散步。

　　“我跟你说，我之前高中的时候也跟同学一起吃过酸菜米线，本来也是拉手跑来着，结果发生了一件贼尴尬的事情！”
　　“耳朵耳朵，什么事？”
　　“当时下楼梯，我朋友没跟上我的速度，我以为她就在我后面，没看就拉了个手跑起来了，听到我朋友喊我才发现拉错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呀对呀，关键那个男生还比较内向，一路上都没说话，给人家脸红得……”
　　“天呐，居然还是男生！论睡眠不足的危害！”
　　“居然敢打趣我，吃我一拳——”
　　……

　　“对了对了，你为什么总是偏头痛呀！年纪不大，病倒是挺多。”
　　“我也不知道。不过发作次数多了，我已经掌握了规律！”
　　“什么规律？说来听听！”
　　佟茜茜骄傲分享：“每当左眼眼花的时候，必定是右边头痛，反之亦然！而且而且，眼花和头痛之间的界限特别精准！头一开始疼，眼睛瞬间不花了，天呐，人体真的好神奇！”
　　“哼！这有什么神奇的，一般一般！”
　　……

　　两个人就这样分享着彼此不曾了解的过去，笑笑闹闹走回了19班。

　　晚霞的层次淡去，星星爬上了天空，整栋教学楼也随着夜的加深愈发安静。考试、刷题、作业往往被安排在这个时候。
　　“噗嘶——嘶——”王布布的声音送来了一个长纸条。
　　“今晚我要搬到你们宿舍，你们几个帮我搬东西！”佟茜茜心领神会，在桌下比了个“ok”，就把纸条传递给中间两排的同学兼室友们。

　　和王布布成为室友？可以知道她的洗发水到底是什么，可以一起冲刺回宿舍洗头，可以知道为什么她总是那么困……这是不是说明，可以和她的关系更加密切？佟茜茜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度过了晚自习。铃声一响，八个女孩自动走在一块，为搬宿舍这种少有的活动欣喜，为新室友的加入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