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歌：未拼完的拼图》周付

4、夏末的开场白 自我介绍与

　　到家时天刚擦黑，楼道里的声控灯跟着脚步一盏盏亮起来，墙皮上印着淡淡的暖黄光晕。顾屿把书包往书桌边一放，坐着发了会儿呆。满墙绿意和浅粉色身影在脑子里晃，窗外晚风捎来街边栾树的气息，他才抽回神，想起当天的作业：一份自我介绍，一篇《开学第一课》读后感。

　　看见“读后感”三个字，他眉头轻轻皱起。从小学到现在，写作始终是他最头疼的事。笔尖在纸面顿了半天，最后东拼西凑写了两页流水账，字写得工工整整，内容却干巴巴像没放糖的白粥。他扫了一眼便合起本子，余下的心思全花在了自我介绍上。

　　他撑着下巴慢慢想：练了三年硬笔，顿笔收锋还算扎实；架子鼓学了几年，看着谱子就能一气呵成；还有吉他，最熟的是《风之诗》，安安静静的调子。琢磨到一半，他忽然想起奥数班时她低头做题的样子，隐约记得她性子静，便添了句“平时也爱研究数独”。改了三遍，删了多余的修饰，刚好一百字出头，他把草稿纸折好夹进课本，压在最平整的那一页。

　　洗漱完躺上床，夜已经深了。窗外路灯的光映在墙上，晕出圆圆的光斑。迟到的窘迫、满墙的绿意、讲台边的身影慢悠悠转了一圈，意识慢慢沉下去，他很快便睡熟了，枕边的课本页角微微翘着。

　　第二天早读刚结束，晨雾还没完全散，读书声混着远处的鸟叫飘在走廊里。向老师就收走了读后感。第一节课是班会，按座位顺序上台做自我介绍，他们组在中间大组正中，轮了好一会儿才挨到。教室里语声此起彼伏，有人紧张得攥紧衣角卡了壳，有人大方得像站在台上演讲。顾屿指尖转着笔漫不经心地听，忽然被一句逗得弯了嘴角。

　　“我叫陈开心，所以我每天都特别开心，大家直接叫我开心就行。”
　　教室里漾开一片细碎的笑，顾屿和旁边的吉婷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紧跟着上台的女生叫许晓，瘦瘦高高的，校服袖子挽到小臂，说话声音不大却很干脆：“我练过几年散打。”一句话扔下来，教室里轻轻“哇”了一声，没人想到文文静静的女生藏着这么利落的特长。

　　轮了小半节课，终于到了江漓。顾屿指尖转着的笔倏地停了。
　　她走到讲台边站得很稳，声音软乎乎却一点不怯场：“大家好，我是江漓，江水的江，漓江的漓。平时喜欢看书，小时候学过几年钢琴，现在大多忘得差不多了。我习惯把每件事理清楚再做，认定的事会坚持做完。性格不算外向，但很好相处，希望接下来三年能和大家一起踏实往前走，互相帮忙，共同进步。”

　　声音很轻，落在教室里却很清楚。温柔浮在面上，话里的韧劲藏在底下。顾屿看着讲台上的人，手指无意识摩挲笔杆，连窗外的鸟叫都好像轻了些。他注意到她说到“认定的事会坚持做完”时，指尖轻轻攥了攥话筒，像在给自己打气，鼻尖微微皱了一下，是个极淡的小动作。

　　江漓刚走下台，苏澈跟着走了上去。她扎着利落高马尾，碎发都别得干干净净，眉眼偏清瘦，眼型微微上挑，眼神很定像一汪清潭。

　　很快轮到顾屿。他攥着草稿纸上台，目光下意识扫过第三排，刚好撞上江漓的视线。她笔尖正停在笔记本上，闻言抬眼，轻轻冲他点了下头。他定了定神，把准备好的内容说出来，语速比预想中稳，说到“数独”时特意顿了半秒。下台时指节微微发紧，手心却松了口气，回到座位上时，笔帽扣得比平时响了一点。

　　他没看见，江漓低头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笔尖在“数独”两个字旁边顿了顿，又很快移开。

　　一节课过得很快，窗外树影慢慢斜过去，晨光在课桌上挪出细碎光斑。离下课还有两分钟，向老师抬手压了压声响：“自我介绍就到这里。下节课连堂数学摸底，两节课连考，不用提前复习，摸摸大家的底子。”

　　刚松下来的教室顿了半秒，又轻轻沉了下去。顾屿笔尖一顿，想起书包里还崭新的数学课本。夏末的风从走廊吹进来，掀动摊开的课本页角，带着淡淡的纸张气息。
　　课间十分钟过得格外快，翻书声、抱怨声、笔尖敲桌面声混在一处。有人临时抱佛脚扫例题，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吐槽开学就考试，顾屿对着课本翻了两页公式，指尖在有理数那页停了停，没往心里去多少。

　　第二节课铃声刚落，教室门被推开。进来的女人抱着一摞白试卷，身形偏瘦，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额头。她眉眼很淡，眼神却很亮，往讲台前一站，教室里的声响自然而然压了下去。
　　“我叫周丽丹，接下来三年教你们数学。连堂两节课，时间足够，不用慌。先把和数学无关的东西收下去，我们发卷。”

　　试卷顺着座位一排排传下来，纸页带着新鲜油墨气，风从窗缝溜进来，掀得卷角轻轻晃。顾屿接过自己的那张，指尖蹭过光滑纸面，低头扫了眼第一道选择题。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初中的第一场正式考试，就这么顺着夏末的风，落在了每个人面前。他没料到，这张薄薄的试卷，会是往后三年你追我赶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