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歌：未拼完的拼图》周付

3、黄昏爬满墙 两人搭档选

　　“三年级，左边大组第三排。”

　　顾屿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没缓过来的发紧，眼睛却亮了。他终于对上了号，那间奥数教室里，她就坐在左边第三排，安安静静伏在桌上做题，笔尖落纸的声音很轻，连翻草稿纸都放得很慢。

　　江漓愣了愣，随即弯眼笑了，眼尾的细纹软乎乎的：“我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你这么个人。”她指尖轻点成绩单上“顾屿”两个字，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我举手当了组长，想邀你做我的副组长，你愿意吗？”

　　她眼神很认真，亮得像盛着窗边漏进来的光。顾屿喉结动了动，没多犹豫，重重地点了下头，声音比平时沉一点：“好。”

　　两人并肩站在讲台边选组员，江漓指尖顺着名单慢慢划，偏头小声问他的意见。顾屿话不多，大多时候听她说，偶尔抬手指一两个看着顺眼的名字，指尖点过纸面时很轻，怕碰乱了整齐的打印字。教室里人声嗡嗡的，纸页翻动声混着说笑，没费多少功夫，四个组员就定了下来，全是陌生名字，裹着初见的新鲜感，像刚拆封的明信片。

　　名单刚敲定，向老师走过来补了句规矩：“正副组长一前一后，坐中间列，方便照看整组。”
　　顾屿没等江漓动手，先拎起自己的凳子，稳稳放在她身后的位置，凳脚轻轻落地，没闹出声响。坐下后，他瞥见她桌角缺了垫板，课本直接蹭在粗糙的桌面上，便默默从书包里多抽了一张米白色垫板，趁她转头跟组员说话时，指尖捏着垫板边角，轻轻推到她手肘边。

　　前座的人似乎顿了半秒，指尖悄悄把垫板往课本底下挪了挪，对齐了页边，没回头，也没说谢谢。可顾屿看着那方平整的米白色衬在她课本下，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暖意，很快又被新奇感盖过去。开学第一天就捡回旧相识，还成了搭档，初中生活的第一页，好像比预想的热闹一点。

　　刚坐定两分钟，向老师抱着崭新课本走进来，从第一排往后传。纸页带着新鲜油墨气，顾屿一本本接过来，在桌角码得整整齐齐，书脊对齐成一条直线。
　　前后排组员陆续坐定，几个人凑在一起闲聊，名字、毕业小学、零碎闲话，陌生的话音拼成他对新班级的第一印象。窗外天光慢慢沉成暖金色，教学楼外墙的爬山虎叶影斜切进来，卷须的影子细细长长，在课桌上晃来晃去。

　　放学铃声就在这时响了。夏天的傍晚走得慢，窗外天还亮着，夕阳斜挂在山头，把整栋楼浸在蜜色里。教室里的人一窝蜂涌出去，说笑打闹声顺着楼梯滚下去，踩得石阶咚咚响。顾屿没急着走，慢慢把课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得很慢，等教室里剩不了几个人，才站起身往外走。

　　踏出教室门的那一刻，他才真正看清这栋楼的模样。整面外墙爬满爬山虎，从墙根石阶旁一路缠上去，层层叠叠的绿叶铺得密不透风，像一帘垂下来的绿瀑布，叶片边缘被夕阳镶了细碎金边。风一吹，整面墙轻轻晃，漾开一层层绿浪，连带着墙根石阶缝里的狗尾草也跟着晃。他之前只顾低头赶路，竟错过了满墙的盛夏。

　　顺着石阶往下走，校园顺着山坡层层叠叠铺开。高处是教学楼，往下拐两道弯是操场，香樟树沿着石阶种了一路，树影拉得很长。远处操场传来打球声，混在风里飘过来，带着塑胶跑道淡淡的气味。走到楼底时，他看见几个女生围在爬山虎墙前，有人举着奶白色拍立得，咔哒一声吐出带白边的相纸。几个人凑着头笑，指尖捏着相纸轻轻晃，等着画面慢慢显出来，绿得发亮的叶墙衬着一张张亮堂的脸。

　　顾屿脚步顿了顿，很快挪开视线，低着头继续往下走。他没看见，人群里的江漓也刚好抬眼，目光掠过他的背影，又很快落回手里的相纸上，指尖轻轻蹭了蹭相纸的白边。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顺着石阶一级一级落下去。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有迟到的窘迫、分组的喧闹、意外的重逢，还有满墙猝不及防的绿意。课桌并排的第一天，他只敢用余光偷瞄前座的发顶。那时他还不知道，这张垫板会陪着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