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落在哪座山》苡枊

8、高考加油 高考前最后

　　高考前最后一节自习课。

　　教室比平时安静很多。有人在翻错题本，有人在默写古诗，有人什么也没做，就坐着发呆。
　　窗帘拉了一半，窗外的光落在课桌上，暖黄色的。
　　白板角落写着一行字：明天加油。字歪歪扭扭的。

　　自习课上了大概一半，门被推开了。全班抬起头。
　　程放站在门口，穿着少年班的校服，比走的时候瘦了一圈，头发短了，肤色比以前白了一些。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笑了一下说：

　　“好久不见。”

　　前排有个男生站起来喊了一声“程放——”，整间教室就热闹了。有人鼓掌有人起哄，他走进来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一个打招呼。
　　到谁旁边就弯下腰聊几句，说“复习得怎么样了”，说“别紧张”，说“你肯定没问题”。
　　有人喊他签名，他接过笔弯着腰一笔一笔地写。

　　叶云岫坐在第三排中间，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语文书。
　　翻到的那一页是《归去来兮辞》。
　　她已经盯着同一页看了很久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同桌凑过来说：“诶你不去找他签一个？”

　　她没转头：“等会儿再说”

　　“今天不签就没机会了”

　　“嗯我知道”

　　程放被人群围着签了十来分钟，后来人群散了，他直起身往叶云岫这边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几排桌子和站着的同学碰了一下。
　　叶云岫先移开，低头看着书上那行
　　“云无心以出岫”
　　翻了一页。
　　程放被旁边的人拉过去继续签了，没有再往这边看。

　　又过了一会，程放走到讲台前面，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满满一把棒棒糖。
　　他说给大家带了点东西，一人一个，就当高考前的一点甜。
　　说着就开始发。第一组传下来，第二组，第三组。
　　传到叶云岫手里的时候她接过来看了一眼，草莓味的，包装纸是粉色的漩涡。她攥在手心里，没有拆。
　　前面的人已经撕开塞进嘴里了，后面有人喊了一声“谢谢放哥”。
　　程放在讲台边站了一会，说高考加油。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所有人都加油。

　　快下课了。有人开始收拾书包，有人站起来伸懒腰。程放坐在以前自己的位置上，那个位置现在坐的是别人，但那个人今天请假没来。他坐在那里跟旁边的人聊天。
　　叶云岫在座位上坐了五分钟，同桌走了，旁边空了。她站起来，走到后排。

　　程放抬头看见她，把手机搁在桌上。

　　叶云岫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递过去。

　　“帮我签一个。”

　　“签哪儿？”程放接过来。

　　她把校服外套翻到背面，指了一下左肩下面那块地方。

　　程放低头在上面写了三个字。字还是窄窄的偏瘦的，每一笔收得很干净。
　　写完他没停，在旁边加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又补了一行字——潜力无限

　　叶云岫没有说话。她把校服翻回来叠好。
　　程放把笔还给她：“那明天加油。”
　　“嗯”
　　“你可以的，我认真的。”
　　“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叶云岫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下课铃响了。程放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第三排的位置。叶云岫还坐在那儿。

　　“走了”他说。
　　“嗯”她说。

　　他转身走了。

　　教室慢慢空了。叶云岫最后一个走。她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下，校服搭在胳膊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教室。
　　白板上那行字还在：明天加油。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去了。

　　那天晚上回家她把校服铺开，左肩下面那块地方，程放的字安安静静地印在浅蓝色的布料上。她伸手摸了一下，笔迹微微凸起来。
　　潜力无限。
　　她读了几遍，又想起口袋里那根棒棒糖，也拿出来放在桌上。粉色的糖纸在台灯下面反着光。
　　她把糖和校服放在一起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校服叠好放进了衣柜最里面，把那根糖收进了抽屉里。

　　那件校服后来她再也没穿过。
　　大一寒假翻衣柜翻到了，她展开看了一眼，字还在，颜色淡了一点，但没有褪。她看了一会儿，叠好，又放回去了。
　　那根糖也一直留在抽屉里，糖纸上的粉色漩涡慢慢变旧了，但她始终没有拆开过。
　　后来每次整理衣柜都会看见那件校服。有时候她会翻开看看那行字，有时候不翻。她一直留着。
　　不是舍不得，也不是还惦记什么。就是觉得应该留着。
　　证明高考前最后一节自习课他真的回来过，证明她走到他面前递了一支笔，证明他写那行字的时候笔尖在布料上停了一会儿，证明那根糖是他亲手递给她的。
　　再她不需要看着它来记住什么了，它在那里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