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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风与冷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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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推开房门的时候,带进了一身初秋微凉的夜风。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角落的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李序之安静地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像一只缺乏安全感、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听到动静,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脊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苍白透明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沈确的脚步顿在原地。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走近,只是静静地站在玄关处,目光沉沉地锁住那个在黑暗中发抖的身影。就在刚刚,他看完了那长达四年的监控录像。那些冰冷的机械音、李振天谄媚又残忍的嘴脸、还有李序之被剥夺了所有尊严的日日夜夜,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一寸寸割开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
他的小Omega,他命中注定的100%契合者,就是这样被生生折断翅膀,扔进泥潭里熬了四年。
“……沈少爷。”
李序之终于察觉到了来人的气息。那股极具压迫感的冷杉味信息素虽然被刻意收敛了,但依然让习惯了地下室霉味的他感到一丝本能的战栗。他强撑着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甚至黑了一瞬。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被吹散的雾:“您回来了。我……我没有乱动家里的东西。”
他以为沈确会像那些高高在上的Alpha一样,用审视货物的目光打量他,或者用冷漠的语气质问他的失态。
但都没有。
沈确只是迈开长腿,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面前。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冷杉味不再具有毁灭性,反而像是一场温柔的春雨,丝丝缕缕地包裹住了李序之。沈确垂下眼眸,看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青年,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手。
李序之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抖着,等待着可能落下的惩罚或是不耐烦的推搡。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件带着体温的柔软外套,轻轻地、不容拒绝地披在了他的肩上。紧接着,沈确温热的掌心覆上了他冰凉的手背,将他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妥帖地包裹进自己的掌心里。
“以后,不要叫我少爷。”
沈确的声音低沉而醇厚,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在寂静的客厅里缓缓荡开。他看着李序之错愕地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死寂的眼眸里,此刻倒映着自己隐忍而心疼的轮廓。
“叫我名字,沈确。”他一字一顿地说,仿佛在立下某种誓言,“或者,叫老公也可以。”
李序之愣住了。
他看着沈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厌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他看不懂、却让他感到莫名安全的深邃。
“我……”李序之张了张嘴,习惯了顺从和沉默的声带像是生了锈,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近乎奢侈的温柔。他只是一个被改造的、残缺的Omega,他配不上这样的对待。
“不想叫也没关系,慢慢来。”沈确似乎看穿了他的惶恐,没有逼迫,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语气放缓,“饿了吗?厨房留了汤,我陪你喝一点。”
“不……不用了。”李序之本能地拒绝,他害怕自己会弄脏沈家的餐桌,害怕自己笨拙的吃相会惹来嫌弃。
“宝宝。”沈确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持,却又温柔到了骨子里,“你现在在沈家,在我身边。你不需要再小心翼翼,也不需要再害怕任何人。”
他牵着李序之的手,走向餐厅。
餐桌上摆着一碗温热的排骨汤,旁边还有一碟精致的糕点。沈确拉开椅子,扶着李序之坐下,然后自然地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汤,轻轻吹凉,递到李序之唇边。
“张嘴。”
李序之看着那勺汤,又看了看沈确近在咫尺的脸。男人俊美的面容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总是透着冷冽气息的眼眸,此刻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顺从地张开嘴,将那口温热的汤咽了下去。
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好喝吗?”沈确轻声问。
李序之点了点头,眼眶却毫无预兆地红了。
四年来,他吃过最饱的一顿饭,是李振天为了让他保持“完美器皿”的状态,强行灌下去的营养液。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从来没有人在意他饿不饿,有没有人陪他吃饭。
“沈……沈确。”他终于鼓起勇气,用极低的声音喊出了那个名字。
沈确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嗯,我在。”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李序之抬起头,那双总是蒙着一层灰雾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水汽,像是一只迷路太久、终于看到灯塔的小兽,“我……我其实之前是个Alpha,现在……现在我就是个是个怪物。”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他怕沈确知道了真相后,会觉得恶心,会觉得被骗,会像丢掉一件残次品一样把他扔回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沈确放下汤匙,抽出纸巾,动作轻柔地擦去李序之眼角滑落的泪水。
他俯下身,凑近李序之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不是怪物。”
“你是我的Omega,是我找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找到的、唯一的解药。”
“从今往后,谁也不能再把你从光里拖走。就算是你的亲生父母,也不行。”
冷杉味的信息素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不再是压迫,而是铺天盖地的、令人安心的包裹。李序之靠在沈确的怀里,听着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四年来第一次,他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却没有再梦见冰冷的机械臂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梦见了一束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那个为他撑伞的人,正紧紧地将他拥在怀里。
“睡吧。”沈确轻拍着他的背,声音低沉而温柔,“我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李序之在沈确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而沈确抱着怀里的人,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暗色。
李序之的噩梦结束了。
但那些将他推入深渊的人,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