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赴红尘诗》柊椿闲茶

5、第5章 诸葛墨

　　诸葛墨手里握着令牌，上面的红绳是他不久前新串的，用手摸索着。他回想昨晚的经历，如果身上不缠着布条，还以为是一场真实的梦境。
　　“你的尾巴好漂亮，尾巴尖还是红色的。”燕瑞宁看着男孩身后的狼尾巴，男孩听到他这么一说，把尾巴护住，“嘿嘿，你是只小狼妖吗？还是黑色的，好漂亮。”男孩听到他这么说，转过身不去看他，要不是大尾巴在身后难抑地乱摆，燕瑞宁还以为他生气了。
　　“我说的是实话，你真的好漂亮，我还没见过黑色的狼妖呢，像…”燕瑞宁绕到他面前，在窗户下面，阳光照进来，“像没有星星的夜里。”男孩听到这抖一抖狼耳，“哪有什么好看的？什么都没有……”
　　燕瑞宁：“你想啊，天上没有星星，还有月亮啊。月亮会更亮，月亮看不到的地方，就会需要有人去照亮。”
　　男孩：“你怎么肯定一定会有人照亮黑夜？”
　　“这个嘛……嘿嘿”燕瑞宁站在阳光下，周身金光闪闪，金色眸子里满是笑意，“我想做照亮的人，这样就不会有人迷路了。”诸葛墨看着他，那么不真实，可就这样触手可及的距离，他不可能认错的，老天又给他一次机会。
　　“兄台贵姓啊？”燕瑞宁坐在他旁边，并没有抗拒他的靠近，“姓诸葛，名墨。”诸葛墨脸上有点红，“哇，好有雅致的名字，在下姓燕，名瑞宁。是昆仑宗弟子，墨兄呢？”诸葛墨抱住自己的尾巴，头扭到了一边去，似乎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伏妖宗弟子。”语气淡淡的。
　　“为什么就你一个人在那里？你同门的弟子呢？”燕瑞宁从包袱里的取出一块烧饼递给他，诸葛墨看着温热的饼，“他们跑了。”狠狠地咬上几大口，鼻子里只有饼香，嘴里嚼着迟迟咽不下去。
　　“再喝点茶水，店家送的。”燕瑞宁将沏好的茶水倒出一杯，轻轻吹几下，“有点烫，你喝的时候慢点。”诸葛墨抬头看他，少年笑意盈盈，鼻子一阵酸涩，突然低下头，肩头耸动着。
　　燕瑞宁：“唉？！你怎么了？是不是咬到舌头了？我看看。”
　　“没事……真的，我有点冷……”他呜咽着，突然感觉到柔软的被褥披在身上，“盖上被子就好了，够吃吗？我这还有。”燕瑞宁帮他掩一下被子，毛绒绒的尾巴缠到他手上。“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诸葛墨声音哽咽，听得让人心疼，“为什么不可以对你好？你又没做错什么，又不是罪人。怎么可以对你不好？”
　　诸葛墨：“我是魔狼……是怪物。”
　　燕瑞宁：“那又怎样？我不在乎，要是人人都认为妖是怪物，是邪祟，那这天下就没太平日子了。”
　　诸葛墨：“你不怕我吗？你不怕我一个修魔道的害你吗？”
　　燕瑞宁：“嘿，你要真想害我，在我给你药的时候就对我下手了。”
　　诸葛墨看着他，眼里泪花晶莹，他从来没有见过有哪个人见到魔道妖兽，还会如此心大的谈心。
　　燕瑞宁整理床榻，叫人送来热水，帮诸葛墨擦身子。诸葛墨不愿地用被子盖住自己，“快出来啊，我给你擦一擦，好上药。”燕瑞宁将袖子挽起，手中是攥干水分的手巾，诸葛墨从被窝里钻出来，红着脸，夹尾巴坐在那里。小心翼翼地擦拭，大块的瘀血布满身，青的紫的，看着就疼。
　　擦完身子就是上药，手臂上的伤已经结痂，瑞兽的血还是有用的，但胸口的仍触目惊心，血口子深可见骨。男孩很瘦，身上没什么肉，助骨突出，和皮包骨没什么区别了。
　　“要是疼就叫出来，我轻点。”燕瑞宁用捣碎的草药涂抹，在碰到撕裂的血肉上时，诸葛墨因痛苦应激咬向他，尖锐的虎牙刺破皮肤，红金色血液渗出。燕瑞宁吃痛闷哼，但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力道减轻些，将最后一点草药涂上去，诸葛墨猛地松口。
　　两排牙印不断有血液流出，燕瑞宁因痛而出了一身汗，诸葛墨察觉到嘴里熟悉的腥甜，慌张地擦去嘴角的血，他想上前帮燕瑞宁。“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说着，燕瑞宁将手放在咬伤上方，一道符文亮起，伤口愈合消失。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夹着尾巴，耳朵耷拉着，觉得自己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而燕瑞宁一定会恨自己，会像他们一样丢下自己。
　　“唉……你不必自责，我力道太大，是我的错。你还饿吗？我给你带吃的去。”燕瑞宁将手轻轻搭在他肩上，笑着离开。
　　回到阁子里，诸葛墨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咽口水，“吃吧，叫伙计给你做的。”肉包子、清蒸鲈鱼什么的，在伏妖宗里只有那些弟子才可以吃的，平时啃冷馒头就算吃好的。
　　“谢谢！”诸葛墨狼吞虎咽，两腮塞得鼓鼓的，“慢点吃，不够我再叫点。”燕瑞宁拿起一个肉包子咬下去，这家会馆的伙食味道不错，阁子布置也大方。
　　燕瑞宁：“你是狼妖，在宗门里不好修炼吧？”
　　诸葛墨：“不喜欢镇妖符……不喜欢噬妖阵……烫手，他们……不喜欢我。”
　　燕瑞宁：“那片稀林里怎么就你一人？”
　　诸葛墨听到这，几滴豆大的泪珠滚落，“怎么又哭了？不好吃吗？还是伤口裂开了？”男孩嗓声沙哑，开口：“他们不要我了。”燕瑞宁有些无措，诸葛墨想转过身去躲起来，被人抱在怀里，“高热吗？脸好红，我去叫郎中来！”
　　他刚要走，被诸葛墨拉住，“别走……求你。”燕瑞宁看着这个自己能轻易抱在怀里的男孩，委屈巴巴地抱着尾巴。他叹口气，学柳青镇里大人哄小孩的样子，抱住他，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好啦……虽然我不知道你过去经历了什么，但在我这里你可以不必害怕那些。”诸葛墨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泪水弄脏了他的衣服，但被对方紧紧拥在怀里的时候，又选择放肆地哭着。
　　两人在会馆暂住了几日，时不时坐在一起谈谈心，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燕瑞宁都不敢想诸葛墨只是比自己小一岁，只有五六岁孩童那么大。好在相处的这几天吃了些有营养的东西，之前瘦到皮包骨，看起来实在令人心疼。
　　“真是奇迹，公子无大碍，最后一副，水煎服下后，静养便是。”老郎中把完脉，摸了摸胡须说道，燕瑞宁听完后行礼，脸上难掩的喜色“多谢先生！”看着床上熟睡中的诸葛墨，转过身去，在那黑乎乎的汤药里滴入腥甜气味的液体。
　　“燕兄……你在……”刚睡醒的诸葛墨含糊不清地说，燕瑞宁将温热的汤药单手递给他，“你醒了？我在药里面放了些蜂蜜，喝起来就没那么怪了。”诸葛墨一饮而尽，嘴里有一股特别的甜味，燕瑞宁将一包糕点递上前，“荷船酥，可甜了！尝尝？”
　　他看着这个小病人身体日渐康复，胳膊摸起来没那么硌手，不像刚刚见面时瘦得脱相，现在一看，明明就是一个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小孩，心里莫名有种成就感。
　　“阿墨，之后我要四处游历，你有去处吗？”诸葛墨听到这里，眼底一暗。伏妖宗已经不要他了，回去只会成为他们所谓的绊脚石，可是他又能去哪里呢？“如果你愿意，要不要和我一起修行？”燕瑞宁看向窗外，诸葛墨抬起头看他，“伏妖宗的那群家伙不要你，我要。堂堂一个名门，竟然连个小孩都容不下，还真是过分。”
　　燕瑞宁想了很久，伏妖宗少主怎么可能会孤身一人，还在陷入险境时无人相救？堂堂少主被养得皮包骨头，不是受委屈还是什么？不过家有家规，门有门规，伏妖宗的规矩只有他们自己人知道。至于伤好之后又想去哪里，完全是诸葛墨的想法。
　　诸葛墨：“我跟你走。”
　　燕瑞宁：“唉？！真的吗？”
　　诸葛墨：“我不想再回去了……”
　　燕瑞宁：“那么，今后多多关照。”
　　三日后，正是春末日。
　　两人离开会馆，在桃梦村附近的铁匠铺里卖一把趁手的长剑，“你之前的那把剑坏了，用这把新的吧。”燕瑞宁听着吧，看着不错的铁剑，递到他手中，“谢谢燕兄。”诸葛墨赤红眼睛亮闪闪，如果尾巴没有用法术藏起来，一定会摇出残影。
　　燕瑞宁看着地图，那晚之后，出现混乱的地方已经消失，符文重新汇聚，列阵成型。边境稀林的区域清晰，而红色标记点，清晰的标记在两条山脉之间，那片林子的深处。
　　诸葛墨：“燕兄，我们去哪？”
　　燕瑞宁：“回之前的那片稀林，我此次下山游历有两个目的，其中之一就是要寻找一人。“
　　诸葛墨：“可知方位？”
　　燕瑞宁：“嗯，不过路途遥远，阿墨你……”
　　诸葛墨：“可。”
　　燕瑞宁看着他，笑起来，“阿墨，你会御剑飞行吗？”说着，灵剑千秋出鞘，飞至脚边，“不会……”诸葛墨无措起来。燕瑞宁伸手，“我拉你上来，要站稳啊。”诸葛墨战战兢兢的上剑，在剑身上站不稳，又被燕瑞宁扶住。
　　千秋飞至半空，尽管已经放慢了些速度，但诸葛墨还是有些踉跄着，抓着燕瑞宁的衣服，红着脸不敢看他。
　　到达边境稀林，中原以西，西境以东，幸赖瓦山脉与玄清山脉交接形成环形断峰山脉，被称之为不周山，不周山中有裂谷，此处清风四起，常年云雾缭绕，裂谷深不见底，湖水陷入期间，就是不知疲倦地吞噬甘泉，是大地的瞳孔，疑望天际。
　　正是晌午，云雾稀淡，二人于裂谷南部落脚。崇山峻岭，向两座山望去，郁郁葱葱，连绵不断。
　　燕瑞宁：“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明明是灵脉溃散之地，北部竟是山清水秀之景。”
　　金蹄羚成群结队在林木中时隐时现；玉灵兔穿梭于灌木之间；稀有的药草生长其间。
　　“嘿！鹤羽花，居然有鹤羽花！”燕瑞宁上前，看着有半人之高，羽状白叶，灰萼红花的植物，小心翼翼的拨开根部的泥土，连根一起采下来，收入乾坤袋之中。一扭头，有株杏叶卷茎，开紫十字花，花蕊冒出淡紫色光的植株，“紫珊兰！还有这个！”
　　诸葛墨跟在他后面，燕瑞宁采一株，他帮忙装一株，不出半个时辰，草药就采上十几种。
　　燕瑞宁：“阿墨，你知道这不周山过去的秘密吗？”
　　诸葛墨：“不知道……”
　　燕瑞宁：“听我爹说，在三界大战的时候，不周山的裂谷之中，窜出来一头有着小山一般体型的凶兽。”
　　说着两人向北不周山深处走去。